第352章 春泥更護花(1 / 1)
繁花似錦,坐擁著無數世界萬千,色彩斑斕,構圖著世界之中多姿瑰麗奇異。而一道身影,就在這無數花朵之中交替行進,時而進退有致,時而上下翻飛,這與其說是本法神通,不如說是獨特的舞姿,觸碰到了技巧的神韻極致。
程末所有的動作,完全發乎於本心而行,舉手投足中心隨意動,不拘泥於招法套路,甚至連過往交手的經驗,也被他一一拋在腦後。看似隨意而為,實則暗合天理之道,發源之中,毫不拖泥帶水。既然對方的招式已經束縛死了他,不論用什麼辦法來應用,只會如陷入泥沼中掙扎、越陷越深。那麼,他反而就不再招架,一切憑心而行,如河中游魚水流而下,水中激波,對它也不再造成阻礙。
動作牽引,讓整個時空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程末的身體越轉越快,那些荷花也逐漸被他牽動,環繞在他的四周,有條不紊,像是要隨之一度起舞。眼看這些荷花在不知不覺間非但沒有起到預料中的作用,反而也化為了程末的一部分,那一美妙女子的眼中,也是依舊毫無波動,她終究只是一個軀殼幻影,不會有自己的神智念頭,她唯一要去做的,就是完成自己在這裡,所應完成的使命。
對著程末,她的胳膊伸出,食指輕點,曼妙修長的手指靈動無暇,宛如琉璃雕刻出的一般,讓人流連。配合著輕盈的動作,雖無言,依舊讓人風情萬種。
而隨著她的這一舉動,那些千彩的荷花,發生了意外的變化。朵朵花瓣從花萼上分離,只留下翠綠的荷蓬,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香氣環繞,那些花瓣迎風飛舞,越來越快,以程末為中心不斷卷席,凌空彼此撞擊在一起,帶著世界碰撞的沉重與散亂。
這是眾生的沉重,不可被人所輕易揹負。
修士之中,也無人可以揹負這等至重。修士的本心,本來就是為了天人合一,最終隨心逍遙。
程末的身影,在這之中變得支離破碎,化為不可拼湊的碎屑,從半空中盤旋落下。而那些花瓣,也至此消散了大半,剩餘的開始重新和荷蓬拼湊在一起,變成了無數支離破碎的荷花。
也是在這一刻,翠綠的荷花,陡然之間,露出了枯萎的顏色。
萬物化生、由盛轉衰,一朵朵荷花紛紛凋謝、枯萎,只剩下乾枯的莖葉,不久之後,枯黃的葉梗也頹然斷裂,裂解成無數細小的碎塊,再也無法分辨出原貌。是生命的氣息,被從中剝離,追隨到了吸引它的源頭之中。於憑空之上,青色的火焰抖動不止,延申成特殊的形狀,像是一株完整的樹木,在其上,生長著無數青色的梅花。
而這一切,都把握在半空中那一道年輕的身影手上。
程末原本的動作,並不是單純的閃躲,而是以拖待變,儲存自己的同時尋找著反擊的時刻。他所堅信,那些荷花如果被自己的節奏帶動,必然會擾亂本身的陣勢,這其中必然會有間隙留給自己,哪怕只是須臾瞬息。而在那曼妙女子改變攻擊的那一刻,也就是他千載難逢的機會。
梅洛青焰所化的梅樹,根系深深紮在虛空八荒內,源源不斷汲取著生氣;而其上的梅花火焰,滾滾熱流散發著噬人的氣機,又有將焚盡世間的毀滅感。兩種南轅北轍的感覺恰恰組合在了一起,這種矛盾感非但不會讓人詫異,反而令人心悸。無形之中,似有清風拂動,花瓣抖擻,變為青色光斑,滿天星辰一般向著那女子的方向零落而去。而每一道光點內,舞動的烈焰身影,又帶著足以燎原的威勢!
一切不過是在電光火石之中,讓人目不暇接。形勢優劣的陡然調轉,幾乎無從察覺。烈焰炸裂,匯聚成一條洪流,包裹著女子的每一個角度,火焰的炙烤中,清香的氣息仍舊不時傳來,可已經讓人分不清到底是荷花的馥郁、還是梅花的芬芳。
程末一直關注著女子的所在的方向,突然有些詫異。
梅落青焰是被刻印在他的靈籙廣界鍾之上,幾乎和他完全融為一體。也就是說,他可以像感知自己的手腳活動一般,感知到梅洛青焰所經的每一個細節而毫無差錯。
此刻在他的感知下,那些青色的火焰,居然沒有直接命中女子,而是被她外圍的一層元氣所化的屏障,徹底的擋了下來。
且不說青焰本身極端的高溫,梅洛青焰本身誕生於泉臺梅樹當中,可以吞噬萬千精氣化為己用,任何事物遇到了它,也只會第一時間變成烈火的燃料,讓火焰變得更為兇猛。
而現在,居然真的有一種力量,可以將這種能吞噬萬千的青色火焰給抵擋住,那究竟是什麼?
程末立刻想到了,從沉罪靈尊產生異動開始,他進入到這片秘境之內,始終環繞在身邊各處的那種異樣元氣。
不過終究,在青焰的兇猛攻勢之中,女子的屏障愈發孱弱,開始被逐漸突破。
而程末甚至感覺到,也還是有一部分特殊的元氣,被梅洛青焰吞噬,繼而傳到他的體內。這種特殊的元氣,就像是一個闖入了陌生地方的孩子,在程末的靜脈之中不斷躍動著、碰撞著,因為只有很小一部分,對他絲毫造不成危害,然而確實,他自己也無法將之收為己用,只能暫時即存在零臺中。而留在那裡的沉罪靈尊,卻異乎尋常的安靜,對這些元氣,沒有半點反應,就像是在期待著饕餮大餐之前,沒人會對只有一顆糖的甜點感興趣。
屏障被衝擊為碎片,四散而落,露出了女子原本的形態,青火紛繁落於她無暇的玉體上,卻紛紛衰減、熄滅,像是她這具身體,本就不會沾染任何塵埃。而她的雙眸之中,仍不見任何的波動存在,就像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方才已經身臨險境,也不知道對於外界的行動,她又到底該用什麼情緒作出反應。
而一道黑色的陰影,在不知不覺,逐漸覆蓋住了她的頭頂。
如下意識一般,這個女子終歸還是抬起了頭,看到了自己的上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口古樸蒼松的銅鐘,以風馳電掣之勢陡然籠罩了她的全身,將她死死地關在了裡面。
而還不是結束,僅僅將她關在裡面的話,也還是毫無意義,程末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第四道靈紋閃爍,整個廣界鍾頓時被火焰覆蓋,梅花成型,烙印在上面的每一個角落當中,不斷變化著自己的形態。而在這其中,是兩種極端相反的力量,共同在發揮著作用。生與滅、明與暗、聚與散,交替輪換,如若時光輪轉、季節變遷,從一年的死氣沉沉的時刻,交替化為萬物復甦。
是梅洛青焰,復甦的生機源自於它,絕殺的氣息亦源自於它。生命與毀滅,同時存在於一種獨特的火焰中,這顯得尤為讓人詫異。可是正如火焰焚燒草原,一切化作灰燼,卻也讓這些塵土,埋藏在地下,變成了新的養料,等待著孕育復甦的生機。天下間本無絕人之路,毀滅的荒蕪也可以潛藏生命的真諦與榮耀。
正如同——化作春泥更護花。
生滅之道,熔鍊著萬物,最終,那女子的形象,也徹底化作虛無,消散殆盡。而程末的心中,則沒有絲毫的觸動感,正如同這個女子本就只是一幅壁畫,送不存在的事物迴歸虛無,也是屬於大道至簡。
他的目標,僅僅是讓一切迴歸原狀,因而在著之後,心中也還是存在著一些期待。
如他期待的事情,卻並沒有發生。
四下裡,仍舊是冷冷清清,除了他之外,毫無任何聲音。
孑然一身。
“怎麼會這樣”程末皺眉,他本以為擊敗了那女子,也就該一切重歸正常,可是顯然,事情沒有他想象的這麼簡單。
正當他在考慮著接下來的行動時,一道熟悉的呼喚,出現在腦海。
“程末,你能聽到嗎?”是言歸焦急的聲音。
“我可以聽到,不過從剛才起,就感知不到你了。”程末悄悄鬆了口氣,沒有表現出來。
“我也覺得很奇怪,和你的聯絡像是被切斷了一般,雖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言歸還是有些疑惑,道:“把你剛剛發生的事情,也說一遍給我聽聽。”
程末將大概的經過簡要複述了一遍,言歸聽完眉頭緊蹙,說:“那個女子,應該和之前那些雕塑一樣,只是守衛在這邊的守護神。而且這處的機關,明顯要比之前精細了許多,恐怕你看到畫像的那一刻,就已經身在局中而不自覺。不過,我倒是覺得,你直接將那個女子給毀了,是有些過了。”
說到最後,不知為何,言歸的語氣反倒有些尷尬起來。
“為什麼這麼說?”
“你往前伸出手試一下。”
眼前仍舊是那堵牆面,只是失去了那些荷花與女子後,只剩下了光禿禿的牆壁。而程末嘗試著伸出手去觸碰它的那一刻,怪異的事情,立刻發生了。
他的手居然直接穿過了牆面,像是投入到另一個空間中。
“這……”程末意想不到。
“其實原本的出路,就在這裡,不用將那個女子的身影毀掉,就能直接發現。反而是那女子作為守護神存在的意義,就是把你朝著這邊趕,讓你儘快離開這裡。”言歸也是沒想到,程末這番動手這麼幹脆利落。
“這麼說我方才是白打了?”程末心中哭笑不得。
“不算白打,她趕你進入這裡,也不算有什麼好心,只要她還存在,恐怕你我的聯絡還會被幹擾。這番下來,也是讓你我早些掃清阻礙罷了。”言歸跟著說:“我猜那白叢柯,若是所料不差,已經先一步進入了這裡,你也還是快點跟上吧。到了前面,才知道又有什麼在等著你們。”
程末聞言,當下也不再耽擱,跨步走入了牆面之內。牆壁的邊緣,如同水波般盪漾,讓他像是跨過了異界之門,頗為奇異。
而走到這邊,眼前的景象,才讓程末耳目一新。
是一道絢爛的長河,懸掛於九天之上,如瀑布般垂落下來,而在其中,激昂著震耳欲聾的聲音,無數光彩斑斕琳琅滿目,像是千姿多彩,潑灑在人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