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沉默唯惘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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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人?我?”程末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啞然失笑。

在別人眼中或許求而不得的天賜機緣,到了程末的這裡,似乎也變得不值一提,甚至能讓他用這種近乎於“輕浮”的態度,來面對對方。

“用現在的話來說,對於任何修士,這份饋贈,都是莫大的機緣與福分,難道你不願意嗎?”諦聞目光炯炯,對程末說:“釋宗的傳承現在已經徹底斷絕,只剩下我一個也不算它的傳人,只是守護著它的秘密,等待著可以開啟的那一天。但是釋宗的宗門,依舊存在,隱藏在這片漫漫黃沙之下,等待著人去發現。沒人知道那裡面埋藏著多少宏偉的遺蹟,還有著無數的財富、以及數不盡的傳承,每一件拿出來,那都是驚世駭俗之物。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現在就帶你去尋找它,那些饋贈統統都是你一個人的,你可以安然得到釋宗的傳承,得到曾經先人千百年來積累下的經驗與財富,你甚至可以在其中安心修行,等待著你真的境界大成的那一天,那相當於你憑空獲得了一整個宗派,而你就是這個宗派唯一的擁有者、操縱者、掌門,難道你就不心動嗎?”

“也意味著我是釋宗唯一的弟子、雜役、管事的和幹活的,總之就是一個光桿司令。況且我聽你之前的描述,像釋宗這樣的宗門,應該是以清修寡慾為宗旨,為何你還要偏偏用這麼有煽動性的方式試圖誘惑我?”程末絕不會輕易答應對方,在他看來,天底下從沒有白得的好事,“相比較你說的這些‘好處’,我倒是更為在意,為何你願意選擇我?”

相比較‘收穫’,程末更為在意的,是各種事情的‘原因’。

收穫不在於多少,很多時候甚至連些許的利益也不可能真的拿到手中。但是一切事情發展的緣由,卻決定了一個人願不願意選擇這麼去做。

很多事情,並不是有利,每個人就都會這麼去做。

比如,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現在的人大多重利輕義,沒想到你卻有所不同。”聽到程末這麼說,諦聞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欣賞的態度,說:“我選擇你很簡單,因為你是個善人,你有慈悲之心。而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上已經沾染了因果,與釋宗有緣。”

“因果?”程末立刻想到了,是在他身上所帶著的那個降魔杵,還有自己去過秘境後,經歷了願力洗禮的身軀。但這一切還不是最重要的,一切的緣由,終究是來自於他曾得到的那個雕塑,那才是引起了之後一切事情的原因。

“在你的身上,帶著釋宗的信物,所以你才能進入那個秘境,並且得到之後的一切,無論是你帶出來的降魔杵,還是你被洗禮的身軀,這都是你得到了釋宗承認的證明。”諦聞誠懇地說:“釋宗修心,萬事以慈悲為懷,居心正直、悲憫天下、多行善事一直是我們的修行之本,可惜世間混沌,大多數人均損人利己,難以保持本心清明。這樣,我們尋找弟子,也就需要緣分,極為看重‘因果’。若是無緣之人,即便他們窮盡一生的精力,也不可能得到釋宗的垂青。有因才有果,非一般人可行,我們所做的都非常人之事,所以釋宗修行到最高境界的人,才會被稱之為‘佛’①。而你,如果真的得到了釋宗的傳承,在這一片大地上,你也就擁有了莫大的號召力,說不定,你可以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於你而言,可以積累莫大的福報。”

“什麼事情?”

“化解這片土地上,人與靈獸的仇恨。”諦聞的話,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態度。“在這裡,他們本不應該互相爭鬥,他們都只是可憐的生靈,漂流在世間的苦海當中,無法掙脫。一切的緣由,只是因為人們侵入了這片土地,擾亂了生活在這裡的靈獸安寧,可是那並不是他們的本意,對於來到這裡的人來說,他們只是被驅趕逃難到了這裡,才能勉強獲得一個立足之處,也只是一群無家可歸的可憐人。而對於靈獸,他們雙方都很可憐,不應該像這樣敵視。如果你願意傳承釋宗,對於這片土地,也就擁有了真正的主人,也就可以化解這段仇怨,消除這殘酷的業障。”

“你,又願意嗎?”

諦聞的明亮雙眼,帶著希冀,注視著程末,等待著他的回覆。

程末淡漠的嘴角,稍稍揚起後,又再度收斂,他的眉角,從低垂變得高揚,是要說話的表情。

諦聞的頭顱稍稍揚起。

“我不願意。”

程末淡淡回答。

諦聞的全身,就像被冰封了一般僵直,它或許想過程末對於這件事情可能會有猶豫和抗拒,畢竟事關重大,像他這個年紀的人面對著突如其來的事情,一時都可能不知所措。它甚至想好了,之後如何再用言語說服這個少年人,讓他再好好考慮一遍,最後給它一個滿意的答覆。

唯獨萬萬沒有想到的,就是他居然真的會乾脆利落地決絕,完全連一點餘地也沒有留下。

這讓諦聞想好的一切統統消失了用武之地。

也讓它間接瞭解到,這個少年的內心,比它預料到的還要更為堅定和沉穩,完全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不會有任何的動搖。

“如果我也找來一隻狗,原本一直纏著你,某一天突然變大、變雄偉,給你許諾很多高光偉正的東西,告訴你將來如何如何,你是會相信它呢,還是會不屑一顧?儘管在你的眼前,真的展現出了它所相信的‘神蹟’,但那終究只是一片幻影,不是嗎?”

程末用手指著另一邊,平野之上,那一副萬人叩拜的光影景象,逐漸暗淡,似乎隨時都要散去。

“而且很多事情,你都說錯了,我從來不是什麼好人,也很少有你口中的那種所謂‘慈悲’,相比較悲天憫人,我只信奉自我的感覺,如果你要是知道從北域一路過來,我都做了些什麼,你自然就會知道,我不值得你那麼說。”

程末的話很平靜,卻毫不留情,“至於所謂的‘因果’,更是虛無縹緲,不瞞你說,那個雕塑,根本就是我搶來的,要不是我手段狠了一點,今天站在你面前的,完全就是另外一個人。就是這麼說,你還覺得我有資格嗎?”

“至於所謂化解大漠當中人與靈獸的仇怨,你還是放過我吧。釋宗已經作古,這片土地上,就根本是無主之地,不管來到這裡的人有什麼苦衷、靈獸又有多少的委屈,他們已經身不由己地捲入到了這片爭鬥中,這裡沒有公理,只有成王敗寇。誰贏了,誰就是這裡的主人,或許到了那時候,那其中的人才真正有資格繼承你的釋宗。在這之前,你就慢慢等待吧。”

荒野上的光源景象,至此已經徹底沉寂下去,光輝湮滅,無論是虛構的宮闕還是人影,不復存在。

程末說了這麼多,已經有些厭煩了,轉身準備離開這裡。

“你就算逃避,也無法改變什麼!”對著他的背影,諦聞忽然大喊道。

程末沒有停下腳步。

“萬物皆有其因果,‘因’既然存在,‘果’的出現,只是時間的問題!你我都無法阻礙最後會發生的事情,就像現在這裡的訊息,被無法阻止地傳了出去。”

程末的身影,立刻一頓。

諦聞望著他停下的背影,冷冷說:“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大漠之中從外面所來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他們呼朋引伴,簡直將這裡當成了遊樂場,難道我這麼說,你還想不通是為什麼嗎?釋宗不可能永遠隱藏,終究有一天會出現在世人眼前。但,它最終會如何出世,已經不是我可以預料的了。”

人的貪婪,就像是蒼蠅嗅到了甜美的氣息,會挖空心思想將一切利益挖出來吞噬殆盡。

是人心當中,最無法預測的一種力量。

“在我不在的時候,你是不是進來過我的房間。”程末轉身,卻只是問了一件看似不相關的事情,“我在書寫那份丹經的時候,是不是都被你所看到了,才會把那份註釋交給我?”

“丹經?”諦聞卻顯得很疑惑,“什麼丹經?你是指佛骨舍利的修行之法嗎?難道你在秘境裡,還帶出了這樣的東西。”

程末不覺動容。

不是最為精通釋宗事情的諦聞交給的他,那麼到底是誰還在暗中觀察他?

到底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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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①\t:這裡選取了一個說法,佛家修士得道修成正果之後,就已經是“非人”,所以被稱為“佛”(弗與人的組合),而還在修行的人就被叫做“曾人”的“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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