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影起兩偏端(1 / 1)
如果只有這少年一人,他們尚且可以保持平靜。
可等到看見這麼多人一同出現,這些原本在定誓碑上的人,徹底面色陰沉了下來。
毫無疑問,之前被他們關押的這些人,都已經被這個少年解救了出來,並且之前的恐怖爆炸,恐怕也是他一手為之。現在,他們自己的人則分散在各處失去了聯絡,也完全沒了章法。之後的情況,可就撲朔迷離了。
這幾個人都沒有說話,眼色陰沉不定。
程末若無其事般,向著四周張望了一番,最終視野定格在了定誓碑上,牢固而龐大的石碑,此刻已經傷痕累累,但堅實的內在結構仍然在裡面支撐著它,才使之沒有徹底倒塌。
見此,程末不由得嘆了口氣,“想那定誓碑當年初立之時,乃是承載著大漠平靜的願望,不想此後物是人非,所謂訂立的誓言,也不過成為了鏡花水月的空想。然而即便如此,滄海桑田盡過,即便物是人非,這座定誓碑仍舊保持了完整,一直矗立在這裡。卻沒有想到,今天單純因為我的一己之念,就導致了它出現了損毀。可見人禍之大,往往也要超過天災之烈。”
他聽著像是感慨,而落到他人耳中,卻也就完全不是一回事情了。
周炘等人聽得頗為奇異,而至於裂封派的那夥人,則是不可思議。
“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了探明程末的底細,裂封派的首領也只能先壓下憤怒,道:“我是裂封派的堂主王鐸,奉宗門的命令來此辦事,你又是誰?如果我沒記錯,我們都應該沒見過你,和你無冤無仇,為什麼你要出來壞事?”
“裂封派的堂主是批發的嗎,割了一茬又長出來一茬?”程末淡淡地說,沒等對方再發怒,就繼續道:“不過你說你我無冤無仇,那就錯了。”
“錯在何處?”他們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裂封派的堂主,現在死在我手中的……”程末一邊說著,一邊在心中計算了一下,最後伸出一隻手掌,道:“差不多快有一手之數了。”
“所以你是故意來搗亂的!”王鐸聽完,當真是怒不可遏。殺了他們裂封派五個堂主,只怕是亢龍宗都沒這麼大的膽子,這個小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是故意,是無心。”程末認真道:“我過來是無心,殺那些人,也不算我本意。如果有選擇,我倒真希望和你們無冤無仇。”
“那你現在是……”
“路過。”程末說。
“路過?”王鐸又詫異了,完全被這個少年搞得不明所以。
“單純是路過,想看看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然後偏偏有人要阻止我,那我也只好採取一點的手段。”程末道:“如果你願意告訴我,你們到底在做什麼,我現在轉頭就走,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
“喬公子!”周炘聲音一緊,跟著他一起來的人更是有些慌了。
程末居然放話要走,是他們原本沒有想到的。而在見識到程末的實力之後,要是失去了這麼重要的一個幫手,他們對付裂封派的底氣也就少了很多,畢竟之前,他們就是因為吃了裂封派的虧,才會被抓起來的。
可是看這少年雲淡風輕的態度,似乎真的並不是在說笑。
以至於讓裂封派除了王鐸的那些人,甚至都有些意動。
畢竟,只是告訴他一些事情,就能把這個“活閻王”給請走,那簡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彼此不謀而合的心思。
“哼!”王鐸卻忽然一擺手,打消了手下的想法,之後對著程末,沉聲說:“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不會。”程末淡然道。
“為什麼?”
“因為我的要求並不合理,如果隨意跳出來一個人,用同樣的態度問我什麼事情我都要回答,那天底下也就沒有‘秘密’這一說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說?”
“因為我想讓你告訴我。”程末道:“這無關你的態度,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接受與否,全在於你的態度。”
“呵呵……”聽到這少年如此說,王鐸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為他已經知曉,這個少年真的是很認真地這麼去想,這種迥異的思維方式,真不知道該說是天真,還是愚蠢。
於是,王鐸繼續道:“就算這樣,我還是不可能接受你的提議,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
“因為我憑什麼相信你的鬼話?”王鐸寒聲道:“你已經是我們裂封派的仇人,現在卻說只要我們告訴你實情,你就會離開,這種天真的話,是真的拿我們當猴子耍嗎!”
“言之有理。”程末竟然認同了這種看法,說:“若換做是我,也不會相信這種說法。”
“那你還要說什麼?”王鐸他們見程末欲言又止。
“只有一句話還要交待,”程末道。
就在他還沒等把話完全說出口,程末忽然看到,一道流光,從遠處天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他的眼前飛快而來。
從中的萬千阻隔,在它的鋒銳下,完全被視作無物,剎那之中,就到了程末的眼前。
王鐸見狀,總算是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
他願意陪程末在這裡廢話,就是在等待著這個時刻。
所謂潛獸以盼,莫不如此吧。
一切,只是為了等待某個契機。
流光在程末的面前猝然停下,上面的光線,也逐漸暗淡了下去,才被看出來,這實際上是一根羽箭。
而它,則是完全被程末用手接住停在了他的面前,程末面不改色,就像只是隨手拍住了一隻蒼蠅。
一邊用手抓著這根箭,一邊看著裂封派那些人的臉色逐漸難看起來,程末開口說:“我要告訴你的是——聽不聽我的話,完全在你。但相應的,作出了選擇,也要承受必要的結果!”
程末手中流光綻放,炸然如雷鳴,裹挾著手中的羽箭,以更快的速度,驟然沿著來時的方向遠遠投擲而出。迅疾如雷,比一開始還要快了一倍!
就在同時,從對面再度射來另一根羽箭,兩根箭矢彼此相撞,凌空炸散。而在更為遙遠的地方,一道黑影一閃而過,就要改變自己的方位,重新藏匿起來。
這就是另一個在此處的刺客,程末一直在等待著他的出現,現在又哪裡這麼容易放他離開。
當下,腳步變換,他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就準備追過去。
“哪裡走!”王鐸也一直緊盯著這個少年的動向,當下立刻攔在他的的面前,胳膊單臂揮出,宛如鐵柱一般,朝著程末直接砸了過去。、
“讓開!”程末根本不願和對方糾纏,來自中域的那些刺客,對他而言才是更大的威脅。隱地移度天綱用出,飛快繞開了對方的身體,連帶著那條鐵臂也被一併躲開。
而就在彼此身形交錯的那一瞬間,程末的意識察覺到了什麼,瞳孔驟然縮緊。
原本如柱子般堅實的胳膊,突然在他眼前變換成了萬千條怪蟒,各自盤旋著巨大的身軀,長著血盆大口朝著他咬了過來。萬千的銀色牙齒閃爍著碧綠的顏色,致命的毒息僅僅聞上一點,也就足以讓人頭暈目眩。
倒是沒想到,對方還藏著這種暗招。
“麻煩。”程末齒叩嘴唇,抿嘴的姿勢顯示出了他心中的不悅。凜冽的寒氣,從他的周身而出,鐵壁冰牆擋在了他的面前,把那些古怪的蟒蛇也統統擋在了外面。尚且不止,瀰漫的雪白寒氣不斷擴散,眨眼之中就將那些蛇的身體凍結成了無數扭曲的冰雕,千奇百怪的造型,頗為醜陋的模樣。
“咦?”王鐸沒想到這少年的寒氣居然這麼可怕,當下抽手後退,仍舊有著一部分寒氣已經擴散到了他的身上,冰晶將他的眉毛都染成了白色,下意識的,他因為寒顫開始不受控制地扣動著牙齒。
在這個疏忽中,程末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他們的眼前。
“別分心!”這句話,卻絲毫沒有提醒的意思,隨之,一道烈風朝著吃了虧的王鐸面前襲來,讓他倉皇躲過,緊跟著,他就見到周炘已經衝到了他的眼前,而剩下的人,則和裂封派的人糾纏在了一起,激烈的戰鬥,隨後打響。
“你的對手,是我。”周炘步步緊逼,冷冷說。
……
程末追到這裡,才意識到,自己一時興起將整座城池都毀掉,有點過了。
最大的麻煩就是,原本整齊的街道,現在變成了錯中複雜的迷宮。瓦礫堆積阻礙了道路和視野,千瘡百孔的每一堵牆後,似乎都藏著一雙窺探的眼睛。而搖搖欲墜的每一座建築,在它的拐角後,彷彿都隱藏著一個陌生的身影。
喧囂的聲音,從不遠處遙遙傳來,被空氣與環境扭曲,落到了他的耳中,只變成了不明所以的雜音,聽得人分外乏悶。似乎是戰鬥的聲音,說不清楚到底是又有其他的俘虜趁亂逃了出來,還是之前被他放出來的人現在都去別的地方救人了。
程末只知道,眼下如果不把那個刺客找出來,一切都是無濟於事。
精神覆蓋的範圍,幾乎無法超過他身旁的一丈範圍,環境的限制,讓他的感官也都被削弱了太多。
“謹小慎微,注意觀察,總是沒錯的。”言歸的語氣有些懶洋洋的,“對方是玩弓箭的,就總要瞄準了再射箭,他要是不出現,那還有什麼意義呢?除非對方一言不發,直接轉身就逃。不過……”
“不過那樣,他們就算不上刺客了。”程末冷聲道。
言歸說的不錯,只要對方還在這裡,就不必擔心他一直不出現。不過身處這種環境中,詭異的氛圍,還有不知對方到底會從哪裡、用什麼方式出現,一切,都足夠讓人心頭髮毛了。
在程末的視野中,猛然捕捉到了什麼。
一道黑影,從眼前一閃而過,躲藏在了一片斷壁殘垣的後面。
那是一片傾塌的房屋,彼此堆疊著,就像一堆雜亂的被子。
程末立刻準備跟上去,卻突然察覺到了其他的事情。
青襄法羅盤,測算到了某一種可能。
程末驟然轉身,同時三尺劍握在手中,下意識地擋在自己面前。
一道箭矢,堪堪擦著劍鋒的邊緣,在他面前被一分為二。
如果只慢了一時半刻,恐怕他現在就回直接被釘在地面上。
“有點意思。”程末明明經歷了這麼危險的時刻,可是他的面龐,一直波瀾不驚。
在他的劍鋒上,各種顏色交替,最後,只變成了最為鋒銳的邊緣。
桂斂鋒的精神減弱,的確是個麻煩。不過也得益於此,對於三尺劍,他終於獲得了更強的控制權,可以更為隨心所欲地塑造著它的一些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