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畫虎難畫骨(1 / 1)
劍光之上,五彩繽紛的奪目,絢爛當中,又讓人有些不明所以。
而先動起來的,卻不是他握著劍的手,而是他牢固站在地面的雙腳。
大地之下,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不停湧動,如潮汐般洶湧而去,瞬息衝向了被他所遙遙針對的那道氣息,無孔不入的氣息,封死了對方一切可能逃走的方位。瓦礫破碎,所有的阻攔物都在須臾之中被摧毀,隨後,是青色的火焰,從地下洶湧而出,燃燒著地脈的精華,還在不斷瘋狂地吸納著其他的元氣,不斷擴張著。
梅落青焰,加上了五嶽真形圖所汲取的地脈之元氣,陡然爆發的力量,是原本根本無法比擬的。火之烈性與大地的敦實相輔相成,讓每一朵火花都如同千鈞隕石一般,熱量扭曲了整個空間。
對方的身影,終於被徹底逼了出來,身材瘦弱,四肢是不合比例的修長,而手上的一把弓箭,則是難以置信的龐大,僅僅拿在手中,幾乎就把整個身軀都擋在了身後,弓弦如同牛筋一般粗,可就是這麼堅硬的弓弦,被他的食指搭在上面,居然還真的靈活地拉開了,又從身後的箭簍中一連拿出了十枚箭,張弓搭弦,向著前面不斷射出。
每一根羽箭,都追逐著前一根箭矢的尾部,彼此連成了一條筆直的長線,可是有因為每一箭的力道不同,導致它們的速度根本不同,彼此很快就前後不一,之後凌空撞在了一起,四散而出。
凌空的箭矢,如同一團亂麻,難以釐清。而飛舞在空中,不過十根箭矢,影子綽綽,化成了數百、數千,光華凌空,讓人眼花繚亂。而每一道光芒,都是碰巧撞擊在每一片火光內,發出了震耳的碰撞聲。
零星的光點,在半空內不斷炸散,掀起的煙塵,遮蓋了所有可見的視線。而最後,只有十道影子,衝出了煙塵的屏障,再度向著程末而來,正是那最初的十根箭矢,此刻毫髮無損,化為了針對程末的凌厲殺招。
而程末的動作,在此時也有所改變。
手中的長劍,吞吐的光芒徹底收斂,樸實無華,像極了一柄剛剛鍛造好的劍,尚未磨礪鋒刃,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證明自己的風化不輸於任何絕世好劍。程末隨手揮動之下,只劃出了一道極不起眼的氣流,像是有氣無力,是暴雨中的火苗,即將徹底熄滅。
劍氣與箭矢迎面相撞,猝然爆發出猛烈的聲響。“錚錚”之聲,金石交擊,是金屬鋒刃的摩擦,在磨礪當中,一柄平平無奇的劍胚,也變成了鋒利無比的利刃。
而且這樣的劍,還不僅僅只有一把。
遮天蔽日的劍氣劍鋒,在空氣當中縱橫切削,打磨得每一寸空氣,都變得鋒銳無匹。如萬千把寶劍,匯聚成一片海潮,頃刻之間吞沒了那十杆箭矢,消磨得它們黯淡無光,又化作粗糙的碎片,凌空掉落下來。
整個一片劍雲劍雨,彈指之間又衝襲到了對方身邊,而在其中,迸發出一道最為璀璨的鋒刃,裹挾著撕天裂地的氣勢,朝著對方當頭斬來。
是樸素的寶劍,為了證明自己,發出的讓山河變色的一擊。
刺客吃驚之下,修長的雙腿向後大跨步地退去,連他的氣息,無形之中還在牽引著程末的劍氣,讓鋒利的劍鋒,只會不斷逼近。
刺客避無可避,最終不斷抽出一根有一根箭矢,不斷向著這把劍射去。每一箭,都和劍鋒凌空相撞,又被撞擊到不知道飛到了哪個角落中。
而整個劍氣,在這個過程中不斷被減弱,一下又一下,也終於出現了裂痕,最終被頹然炸散。
炸開的氣息,如水滴澆在了熱油當中,驟然再度迸發出鋒芒逼人,寒鋒如霜,化為雷光,朝著刺客蜿蜒而去,看似緩慢,實則瞬息萬里,在身後留下的虛影,幾乎讓人難辨真實。明明是狂暴無匹的雷電,卻帶著純正的庚金凌厲殺伐之氣,匯聚了劍道的至尊。
凌空之中,無數星點匯聚,如流星雨降臨,朝著這裡越來越近。而等到臨近,才看到那是無數的箭矢,劃出疾速的軌跡,從半空中返回,重新歸位。這就是原本被彈開的那些羽箭,而在對方的操縱下再度原路返回,箭的趨勢在半空中旋轉不停,是旋渦一般的前行,攪動著颶風般的聲音,擾亂了原本穩固的氣息。
而在這當中,原本的庚金神雷也被吹得四分五裂,再也不成形狀。頹然在此刻面前散開,似乎連這一招,也被對方破去了。
解體的劍氣,一分為二,冥冥之中,再度匯聚,彼此之間雖沒有直接接觸,但相互連線的氣息,若有若無,體現了它們彼此間奇特的聯絡。
一劍定世間,二劍分乾坤。天地之中,渾然被分割成了兩片天地,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整合即為虛無混沌,分即為有形陰陽。陰陽之外,溝通著世間大道至簡,匯聚著無邊的元氣,要將一切碾碎在虛空當中。
刺客的箭簍中,還剩下最後一根羽箭,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此時是性命攸關時刻,他彷彿也來不及考慮其他的事情,幾乎是下意識的,掏出了最後一根箭矢,張弓搭弦,以迄今為止最強的力道,拉滿了長弓,遙遙對準了兩個虛空的中央。
滿弓被拉到極致,如同一輪渾圓的月亮。
“轟!”箭矢被射出,所劃破的不僅是空氣的阻隔,更是橫絕了整個虛空。
這一箭,如白晝落地,萬古皆碎。虛空當中,扭曲的支離破碎的力量,傳來了震動呼嘯的風聲。斷壁殘垣與折斷的瓦礫,被撕扯當中,也紛紛投入到這亙古一擊中所對撞的中心。大地塌陷,本來被摧毀的街道,到此時更為雜亂無章。堆疊的建築東倒西歪,像是被巨人的步伐摧殘,化為一片荒蕪。
破碎盡頭,一切的聲勢,始才漸漸止歇。
刺客的眼睛微微眯起,從面前的煙塵中,他所能見到的,已經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
他猛然一驚。
連帶著之前和他過招的那個少年,也已經消失不見!
心驚之中,他才注意到自己的雙腳已經無法移動。低頭看去,才見到是無數的寒冰,將自己的雙腿牢牢凍死,因為寒氣侵襲,讓他連疼痛的感覺都徹底消失。
而緊跟著而來的,是程末裹挾著劍氣,如疾風暴雨般,蜂擁而至。
而此時,刺客的手中,已經一杆羽箭也沒有,只剩下空空的一柄長弓。
長弓揮動,弓身彎曲如刀,弓弦鉸接如鎖,不斷地試圖封住程末的劍勢,可是在他摧枯拉朽的劍氣下,堅固的長弓和牛筋般的弓弦,都徹底斷裂。
程末只有一劍,直接就要刺入對方的胸膛內。
而在他的身後,在此刻,突然傳來了一陣陰厲的氣息,彷彿暗中的猛虎,終於找到了機會,猝然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是另一個矯健的人影,身形和這個刺客一模一樣,同樣拉動著一柄長弓,朝著程末將箭矢射出!
從一開始,刺客原來就有二人,難怪方才程末只覺得對方的速度迅疾,幾乎難以捉摸。
而此刻,程末幾乎陷入到了前後夾逼的進境當中,如果身後的刺客不管,他就會被羽箭直接洞穿。
而如果反過頭來回防,則眼前的人,又是更大的威脅。
對於這個抉擇,程末似乎根本沒有考慮過,身勢絲毫沒有退縮,長劍遽然洞穿眼前的人的胸膛。
而羽箭,也在同一時刻,劃破了他背後的衣衫。
然而下一刻,程末的身影,陡然消失不見。
緊跟著,他就出現了原本刺客身後的位置,反過來用他的屍體,替自己擋住了這凌厲的一箭!
箭矢的力道驚人,即便沒有洞穿他的身體,所攜帶的劇烈聲勢,仍然如野牛衝擊般,推動著他的身體,朝著前方陡然砸了出去。
而程末身在半空中,看似身不由己,接連不斷地翻轉幾個圈子,身影隱沒在另一棟圍牆後消失不見。
第二個刺客錯手殺了同伴,又見到少年直接消失,當下愣在了原地。
可不多時,從他身旁的另一堵破牆後,陡然傳來了崩塌的聲音。
程末手上的劍不知去向,雙手的手印一同施展出現,浩然凌厲的招法,推動著氣息凜然,如銅鐘墜落。
刺客飛快後退閃避,同時跟著又是一箭射出。
倉促之中張弓搭弦,箭矢完全失去了準頭,貼著程末的邊緣朝著遠處飛去。
程末的手印得勢不讓,在剎那之間,又察覺到了不妥。
精神察覺到,原本落空的箭矢在半空中劃過一個弧度,再次調頭朝著他衝了過來!
這一次,箭矢徹底鎖死了他的氣機,根本就是無法躲避。
程末立刻放過了對方,身形如梭,飛快朝著遠處掠去。
在他的身後,那道箭矢一直死咬著他的身後不放,氣息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強盛。頗有一種追之不得誓不罷休的盡頭,就要一直追趕他到地老天荒。
程末稍稍覺得有些麻煩。
而在之後,那座殘破的定誓碑,再次出現在眼前,熟悉的場景,還有原本熟悉的人。
是王鐸和周炘,還在捉對廝殺,激烈程度,與他原本有過之而無不及。
程末當下心中一定,疾速朝著他們的方向趕了過去。
王鐸聽到身邊風聲,只以為是又來了敵襲。轉頭一看,那個少年的身影去而復返,在近在咫尺的時刻,又斷然調轉到了另一個方位。
他能夠感覺到,程末是繞著他自己轉了一圈,可就是不明白對方這麼做的意義。
緊跟著,王鐸就再也無法思考。
是一杆箭矢,徹底穿透了他的胸膛!
程末用他當作擋箭牌,暫且避過了鋒芒。
可是這杆羽箭,終究還是衝他而來的,參與的威力,依然從他的腰間側面洞穿!
見自己的箭矢失去了準頭,那刺客眼前一緊,隨後準備再射出一箭,徹底了結程末。
雪花一般的光芒,奪目而璀璨。一把長劍,突然出現在當場,以最為出乎意料的方式,化作龍吟之聲,自刺客周身邊驟然劃過。是原本不知去向的三尺劍,居然在這之前,就被程末安排好了之後的作用。
到底是他的算無遺漏,還只是見招拆招、反應迅速呢?
無論兩個此刻,還是王鐸,最為棘手的人都已經解決,那麼剩下的,讓他們自己處理,也無傷大雅。
程末一邊這樣想著,操縱著三尺劍回到了身邊,歸於劍鞘。同時咬著牙,把那杆箭從自己的身上拔了出來。
鮮血四溢,之後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僅剩下一點餘力,還能能一擊洞穿程末的身體,這刺客的箭法,也是足夠可怕了。
難怪這城鎮中的人,會在之前吃那麼大虧。
“喬公子,你沒事吧?”周炘見自己同伴那邊尚能應付,再看程末這裡好像受了傷,於是馬上過來,關切地問:“我這裡有些藥,對於外傷別有奇效。”
一邊說著,他走近程末,一邊在懷中不斷翻找著。
他的雙手再度伸出時,程末突然發難,伸手死死握住了他的胳膊。
望著周炘難以置信的眼神,程末冷笑了一下,強行將他的右手掰了過來。
在他的掌心裡,隱秘地藏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在上面塗抹著紫色的劇毒!
“在這裡藏了這麼久,一定很辛苦吧。”
程末話一說完,趁著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直接將他死死抵在了地上,用蠻力壓服了他,同時一記手刀將他打得昏死過去。
“想不到這裡面還藏著一個,真是好險。”言歸驚詫於程末差點又被偷襲,同時驚奇於程末居然能辨認出對方的身份。
周炘的身份,在一開始程末就有所懷疑。
最初他給自己描述城鎮遇襲的經過時,程末就感覺到他說的太過於詳細,部分細節,是隻有站在裂封派的角度,才能獲知的事實。
而坐實了他懷疑的,則是跟著周炘一起來的那些人,說的另一句話——
周炘頗有智謀,平時也喜好出謀劃策。這次城鎮應對裂封派襲擊的計劃,也是周炘提的建議。
聽從了他的建議,之後就落入了對方的圈套,這難道不是太巧合了嗎?
種種不對勁的地方,被程末敏銳地捕捉到了,自然就能還原出事情最初的真相。
想不到,在這一處城鎮當中,居然還有一個裂封派的臥底,不知在此潛藏了多少年。
也只有裡應外合,才能這般輕而易舉地,拿下整個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