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黑白一瞬間(1 / 1)
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再次見到蘇磬,這讓程末意想不到。或許最為吃驚的,還是對方那奇怪的靈籙。
不過相比較他,此刻的蘇磬倒是更為震驚,藏於暗中的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在剎那間就被程末看出了破綻。
這個少年的感知,在不知不覺中更為敏銳了。
“你自己主動來亢龍宗,是來自首的嗎?”程末對著虛空內不知去向的對方,大聲說:“畢竟,你還欠著亢龍宗那麼多的東西沒還,要是儘早連本帶利統統還清,說不定亢龍宗還能給你一個從輕發落,那樣一來不僅你自己的名聲可以儲存,連多寶宗也不會受到牽連!你可要考慮清楚!”
他這是多少心裡有氣,存心也就想要氣氣對方,故而也說了些平常只有言歸才會說的廢話。畢竟很多時候,自己不開心的時候就要主動找一些樂子,而如果氣的敵人很不開心,自己就會覺得很開心。
一聽這話,言歸先樂了,“嘿嘿,你這是學我氣人說話的方式也學到精髓了啊,不過也還是差一點,要是配上張揚的動作和嘲弄的表情更好,你也可以適當改變一下面容,別一整天冷冷冰冰的,和別人欠了你多少錢似的。”
一聽這少年如此說,蘇磬果然大怒,黑障之中,他那隱有怒意的聲音隨之傳來:“你也就趁著現在還能說些風涼話了!不久之後,恐怕你連哭都來不及。”
“這話,未免說的太滿了吧。”程末一邊應付著對方,一邊試圖尋找著此地的破綻。
可以造成這副環境,讓他不知不覺深入其中而毫無自知,可以確定的對方又用了某種靈陣之法。可是在亢龍宗內這麼做,難道不會太冒險了嗎?
程末心思微轉,想到了用敲山震虎的方式試探下對方,於是說:“你在亢龍宗裡這麼張揚,就不怕引來其他人嗎?別忘了,你可是偷了亢龍宗東西的竊賊!”
“呵,竊賊,現在也只有你還這麼以為了?”蘇磬冷笑般的聲音傳來,“一個通緝犯的話,誰又能真的相信?待此間事情結束後,人們只會知道,來自於中域的通緝犯居心叵測,妄圖潛入亢龍宗,並且攻擊亢龍宗的客人而無所不用其極,甚至編造了一堆莫須有的證據來栽贓嫁禍。而我,作為被你栽贓的那一方,則是徹底的清白。沒人會相信你的話,也就同樣的,也就不會有人再懷疑我!”
“靠,這混小子說的還有幾分道理!”言歸驚到:“他要是現在真的是被亢龍宗請來的,那就真有幾分麻煩了。你的身份尷尬,亢龍宗很難再相信你,而他則有什麼汙水都可以反過來往你身上潑,甚至把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到時候你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
言歸自然分得清其中利害,不過程末並不完全這麼認為,“他說是就是了?別忘了,他可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亢龍宗運走大量靈寶,現在也偷偷潛入,可不是什麼難事。況且,就算亢龍宗信不過我,但,楊麟還信得過!”
不知為何,打從心底裡,對於楊麟,程末還是抱有一份信任。
或許還是因為,在這片大漠中,他是第一個知曉自己真實身份、卻不曾主動叫破的人。
“是非曲直,可惜你再也無法看到了!”蘇磬不打算再廢話了,聲音帶著下了最後通判的決絕,“你也就揹負著最後的罪名,永遠埋葬在這裡吧!”
隨著他的這一句話,單薄的黑暗之中,憑空浮現出一個個影子,程末的身邊搖擺不定,活像一個個幽靈出現。
程末對此面無表情,只是淡淡地說:“你本來就不是我的對手,現在就算用這下作手段,又能佔據多少上風!”
雷光閃動,以他自身為源,擴散之外轟然炸裂不停,驚雷四起,以雷罰之力,衝散一切陰邪虛妄。黑影紛紛被破,化作煙塵四散而飛。程末自此之後也絲毫不停手,掌心之中雷光湧動,以陰陽二雷為引,化作萬千景物,盡數為雷光所繪,所經之處,無不被淹沒在雷霆海洋當中,汪洋之內,本就濃厚的元氣進一步凝練,化作了雷池當中的水一般,每一滴都是極端的雷電凝結,一旦放出,陡然放出莫大的勁力。
雷聲湧動,震動著人的鼓膜,若此時有其他人在此,只怕頃刻之間就會被震得頭暈目眩、耳膜出血,根本提不起來任何戰力。蘇磬也想不到,不過數日不見,程末的修行居然憑空又強了一大截,驚怒交加,當下也絲毫不留手,把原本想藏到最後的底牌統統掀開用了出來。
就在程末準備破陣而出的時刻,他再一次發現,四下之中重新匯聚著無數暗影,而這些黑影,與之前又有所不同,不再那般呆滯、密集,稀疏的身影,各個往來迅疾,不論是視覺還是其他的感官,簡直都無從捕捉它們的來往,頃刻之中,就能從角落把足跡遍佈各處,迅疾的身影簡直無處不在。
在程末疏忽之中,就有一道身影悄然接近了他,猝然暴起,幾乎讓他都沒有反應的時間。“嚓——”衣角碎裂,是程末的一個袖子被直接撕裂,同時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了四道血痕。
“貓爪?”程末眉頭一皺,傷痕處青焰覆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看來你那靈貓靈籙,除了故弄玄虛外,也真的有點用。”
可以一擊突破他肉身的防禦,僅僅這一點,就不由程末小覷。更不用提,那一道道身影以越來越快的速度不斷接近他,讓人目不暇接。
“無聊!”程末心中一橫,廣界鍾隨之出現,既然對方使用了靈籙,自己也就不再留手,青銅鐘身上,第五道雷電靈紋驟然閃爍,不過須臾之內,洪鐘大呂之音有如雷霆響徹,震懾得天崩地裂,而連時空都在頃刻間猶如將要崩塌。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即便程末跟不上它們的速度,也紛紛被震碎,根本撐不到第二次見面的時刻。混雜著雷鳴的鐘音接連不斷的發出,在這之內,程末就如同掌控一切的帝王,萬法不侵。
雷鳴的加持下,程末步步緊逼,這片囚禁他的空間已經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徹底崩塌。他也在盡力感知著蘇磬的身影,然而不知為何,對方藏得極為隱秘,無論如何也沒有發現。
程末的內心愈加不耐,深吸一口氣,五嶽真形圖用出,廣袤地脈之下,包含著亢龍內積攢的一部分靈氣,統統被他匯聚了出來,以此摻雜入雷霆之內,發出了自始至終最為震耳欲聾的雷鳴之聲。
這一下,似洪荒之內,將天地一分為二的亙古雷鳴,黑暗的虛妄,須臾之中盡數破碎。他的視野,無端開闊了許多,像是本來的束縛,被徹底碾碎。
毫無阻礙之中,然而可以看到的,依然是無邊無際的迷茫。
只不過是從一個小陷阱裡跳到另一個更大的陷阱當中,其中的突破,也絲毫沒有值得讓人喜悅的地方。
“禁錮靈陣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言歸對此似乎見怪不怪,說:“這種事情你應該也見得多了,沒必要慌張,只要和以前一樣找出陣心,或者直接將那個混球揪出來暴揍一頓,一切就都能解決了。”
“我沒有慌張。”程末雖說這般回覆,可是在心頭中,不知為何還是有一種異樣的情緒升騰起來,彌散在腦海當中。
就好像已經看得習慣了的場景,可是冥冥之中,還是有些細微的改變,一時讓人說不上來,但其中的詭異,仍舊是存在。
就好像是現在程末在向前走的過程中,若有若無地發現,前面的盡頭,也在不知不覺中,朝他不斷靠近。
程末的手,將三尺劍抽出劍鞘,寒鋒的照映下,四周的黑障,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些。人劍的氣機相合,劍心即人心,也讓程末如同找到了依靠般,更為踏實了一些。
敏銳的感官,如同一張大網一般,向外不斷擴散。
而在這當中,程末突然發覺到,在他的身後,出現了一些異樣。
程末飛快轉身,虛空之內,除了無線延伸的黑暗,在此時,他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另一個“自己”,和他有著一樣的相貌、一樣的舉動,連細微的動作,都是完全復刻了一般,毫無區別。
是一面鏡子,孤零零地站在了這裡,光滑的邊緣,和黑暗的環境無比融洽,藉助鏡面擴散的黑暗,讓延伸的邊緣更為廣闊。
程末不清楚此時出現的這個鏡子又有什麼意義,也就不再管它,轉身繼續前進。
可是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他就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飛快再次轉身。
鏡中的人,仍舊是他的倒影,與方才別無二致。
但照鏡子的他,卻分明察覺到了一些異樣,或許這份異樣,是源自於這空曠的地帶,偏偏鏡子中自己的臉頰上,卻沾染了一些灰塵。
程末伸出手撫摸在鏡面,試圖將那塊灰塵擦掉。
然而不知為何,那塊灰跡像是印在了上面一般,絲毫不動,就一直在鏡中的人臉上。
程末靠近了些許,試圖看清一些,鏡面上的汙漬到底是什麼。
突然——
鏡中的自己,朝著他詭異的笑了。
程末只覺得背上寒風習習,所有的汗毛直立要整個炸開一般,下意識握緊了劍柄,朝前猛然揮動出去。
“咔嚓——”鏡子被他直接打碎,鏡子裡完整的人像,也就消失不見。
千百塊鏡子的碎片,散落在地上,每一片都倒映著他詭異的笑容——那種他絕對不會做出的表情。
“收起你那不知從哪借來的笑!”程末大喊一聲,青色火焰滾滾而出,將那些鏡面紛紛燒成焦土。眼見熊熊烈火當中,是自己的面容,被一點點吞噬、消融,他的心,也隨之一起備受煎熬。
沒有什麼,比用自己的手親自否定自己,更為讓人痛苦。
程末閉上了雙眼。
可那一副詭異的笑,仍舊揮之不去。
無數的笑臉,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盤旋、飛舞,時而遠去、時而接近,飄忽不定,像是惡鬼一直在糾纏著他,片刻也無法安生。
程末猛然再次睜眼,似乎也真的見到,是無數鏡面當中,出現了無數自己的身影,他們無一例外,都在對著他笑。
此刻,他絕對不想看到的笑。
長劍陡然握緊,他舉起劍柄,一次又一次斬去,見那些鏡面盡數變為碎片。可是不論他斬碎多少,掉落的碎片,每一份笑容都會浮現出來,就飄蕩在他的身邊,如果他靠近,它們就遠離,而當自己不去注意它們時,它們反過來重新接近,週而復始,永無解脫之日。
“程末,你清醒一點!”言歸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立刻出聲制止。
程末沒有反應。
不過下一刻,他忽然聞到一股清香。
這股香氣,像是仙人在歌唱,嫋嫋聲音飄入他的腦海,提神醒腦般,一切重歸清明。
程末回過神來,見到的是丹然站在他的身邊,手中拿著一枚異彩丹藥,芬芳撲鼻。
“想不到,我回來還是正確的。”丹然說:“即便是你,也會被困在這處靈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