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生死兩茫茫(1 / 1)
清晰的精神,重歸於本源之內,也讓程末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同時也更為詫異。
“你……”程末意料不到,丹然居然會反過頭來尋找自己,而且她居然也能闖入到這片區域,到底是為了什麼?
“你現在沒有心思分神吧。”丹然提醒道:“那傢伙的詭異手段,可還不止於此。”
蘇磬的聲音,在此時突然再次傳來:“想不到你好不容易逃掉,居然還敢再回來!”
“沒辦法,本來想一走了之,可是,還是看不過去你繼續要做的事情,畢竟,對於他,我還欠了一個人情。”丹然一邊說著,雙手忽然握緊,那枚仙丹頃刻粉碎,化為煙塵,飛快飄散到四周每個角落,遍佈之處,猶如春意迎風拂過荒蕪,昏暗的色彩,重歸於生機盎然。
程末可以感覺到,這不僅僅是丹藥的藥性,而更為重要的,是丹然對於天地靈氣的把控,到了一種極為精準的程度,不同的元氣按照不同的比例與方式混合,有的鋒芒、有的內斂,有的特意激發出來、有的則含而不放,讓它們完全發揮出原本超乎尋常的能力,這也是程末原本所根本想象不到的用法。
或許這就是築丹師所有的能力,比之煉器師的鑽研一道與靈陣師的玄而又玄,也是另闢蹊徑選擇的另一種證道之術。
“借一些你的真元!”丹然忽然說:“我的修為比不上你們,而且我看得出,喬供奉同時修行了多種不同的奇妙功法,真元內各類元氣混雜,都為頂尖之力,不過尚且雜而不純,而且沒有能融會貫通。借你的真元,我能發揮更強的威力!”
“你這是在誇耀自己嗎?”程末淡淡道。
“卻無此意,”丹然笑了下,說:“只是給喬供奉一個建議。”
“那我也給你一個建議,此間事了,把那降魔杵還我!”
“自然物歸原主。”
“你們在廢話什麼!”見二人一問一答,旁若無人的態度,暗中的蘇磬當真是要氣炸了肺,立刻,周遭的場景再次出現了變化。
晦暗之中,無數陰影反轉,彼此遙遙呼應,讓整個場地更為讓人迷惑異常。是無數等人高的銀鏡結連出現,倒映的景色,彼此重複堆疊,讓人迷惑不已。
鏡子內所倒映出的虛幻,彷彿又在下一刻變作了真實,照應出程末和丹然的身影,只如同瞬時間穿過了不知多少世界,在這其中穿行不定,而找不到自己真正的位置。恍惚之中,彷彿精神離體,身體卻被拋在了原地,而讓人無所適從。
程末催動著廣界鍾,鐘身飛快旋轉,大量的真元瘋狂匯聚,注入到丹然的雙手中,猶顯得不夠一般,梅落青焰瘋狂擴張,青焰覆蓋的範圍內,將空氣當中所有的元氣統統匯聚了過來。五嶽真形圖將地脈內的大地之力汲取出來,渾厚的元氣,如同液體一般,凝練而沉重。
海量而複雜的元氣落到了丹然手中,即刻如同寵物一般服服帖帖,她的雙手在半空中翻飛,每一份元氣都如同恪盡職守計程車兵,聽從著她這個最高的將帥的指揮。轟然之間,所有的元氣在她的指揮下擴散出去,像是一片大雨,灑落在每一個地方。鏡面被雨滴打落,像是冰雪消融,紛紛裂解、潰散,每一塊碎片擊落在旁邊的鏡面上,整個趨勢就像是被鎖鏈連線了一般,環環傳遞下去,整個區域中所有的鏡片幾乎都在同一刻坍塌,即便在更遠的地方,重新生成的鏡面,也紛紛隨之崩落,根本無法存在一呼吸之間。
同樣的元氣,落在了丹然的手中,發揮出了事半功倍的效果,也不由得讓程末稍稍側目。
而就在這一刻,他忽然再次察覺到一絲異樣的氣息。
在迷障之中,是一道詭異的黑影,如同水流般悄然無聲,朝著丹然迅速靠近。在那之中,殺機肆意。
“蘇磬!”程末立刻認出了那是什麼,聽他之前的話語他已經襲擊過丹然一次了,這次又怎麼可能讓他得逞。
三尺劍的鋒芒向前不斷延伸,如劃破了遙遠的界限,也像是無數把寶劍接力前進,劍的光芒刺破了黑暗的邊緣,將一切重歸於光明之下。
是那一隻黑貓的影子,暴露出來。不過須臾之間,就變回了蘇磬。
他再次被程末發現,似乎也並不意外。本來就是帶著孤注一擲的決心嘗試著最後一搏,會失敗也是理所應當。不過顯然,蘇磬也不會這麼簡單束手就擒。
他將手深入到乾坤袋中,密密麻麻,扔出了一大堆的法寶。多寶宗之人,如果說法寶比一般修士多一些,倒也是不足為奇。
不過眼前的這些東西,落入了程末的眼中,總是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這些,不會都是亢龍宗的法寶吧。”言歸無奈說:“他這是慷他人之慨,拿亢龍宗的東西對付你,也真虧他想得出來。只怕其中為數不少,還是你煉製的吧。”
“不用只怕,就是!”被蘇磬用這一招,程末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但鋪天蓋地的珠光寶氣,看似耀眼異常,也是殺機隱忍,不由得他沒有反應。
三尺劍調轉了方向,重新對著這堆法寶而來。劍的邊緣,如同毛筆在紙張上運轉,勾勒出一個又一個的筆畫,化為一道道文字。每一筆一劃,都浸透著森然的劍意,以極致的劍氣,將劍之精華,盡數描繪而出。
所有的法寶,須臾之中崩碎。那本就是些品階極低的法寶,本就無法與三尺劍相提並論,此刻紛紛裂解。
至於蘇磬本人,則趁著這個時機逃出生天,附近當中,再也察覺不到他的氣息。
“逃得倒是快。”程末望著整個區域的黑暗逐漸退去,意識到失去了掌控人的靈陣開始崩塌,而如果等他們暴露在了天地中,被亢龍宗的人發現,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不過眼下,還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解決。
他轉過身對著丹然說:“之前那份丹經,是你交給我的吧。”
“喬供奉,對於恩人就是這個態度嗎?”丹然沒有回答,而是如此說。
“喬供奉三個字,你基本上可以收回去了,除非你還要裝傻。”程末無視了對方的話,繼續說:“你要是繼續裝傻,我也有辦法問出來我想問的話,況且,證據確鑿,我也不覺得你有抵賴的必要。”
程末一邊說著,將一個字版扔到了丹然面前,這是他從房間出來時隨手拿出的,就是當做證據。
丹然看了一眼,輕笑了一下,說:“那一日我的確去了喬供奉的房間,看你的毛筆上墨跡未乾,就猜測你寫了什麼,然後從你桌面上的痕跡中,就把那些內容重新寫了出來。卻想不到,是一份丹經的引子。我猜你應該看不懂詳細的內容,就在裡面留下了註釋,之後就還給了你。”
“為什麼要還給我?”程末說:“上面所寫的‘佛骨舍利’的鑄造之法,應當是天下罕見的奇術,你身為築丹師,卻沒有私藏之念。”
“喬供奉要這麼說,是不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丹然似有些不高興了,“我既然從你這裡得到了它,又怎麼可以據為己有?”
“你相信這女的這麼大方嗎?”言歸道:“反正我是不信。在我看來,她和那白叢柯一樣,說話不盡不實。”
程末也有類似的感覺,不過眼下如果要試探對方,也還是有個好方法。
於是他繼續說:“你既然這麼想,那降魔杵不如先還給我再說。”
他倒是要看看丹然會不會輕易交出來。
“喬供奉也對大家口中傳聞的秘藏感興趣嗎?不知是花了多少心思,才找到這份相關的東西。”丹然一邊拿出了那降魔杵,一邊說:“這件東西,之前那蘇磬就差點搶了過去,要是把它還給你,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為如果單純只有它,你想要那份秘藏,可還是不夠的。”
丹然說著,將降魔杵遞給了程末。
程末卻被她話中的含義所吸引,不由得說:“你是什麼意思?”
丹然的柳葉眉輕佻,似乎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程末心中疑竇叢生,馬上準備追問。
他的視線落在了丹然手上的降魔杵上,在上面的把柄上,一道黑色的痕跡,一閃而過。
如同靈貓般靈活。
程末驟然大驚。
“小心!”
“嗯?”丹然蹙眉。
繼而,眉目圓睜。
她手中的降魔杵,已經到了另一個人的手裡。
而那個人,就在她的身後,用著金色的降魔杵,深深地刺在了她的心口中。
尖銳的鋒刃,越刺越深,在丹然的心口上,卻沒有一滴血跡。
降魔杵的力量,本就是用來降妖除魔,霸烈力道,頃刻之間會粉碎一切,不給任何喘息之機。
不僅僅是血液,近在咫尺的程末可以感覺到,丹然的身體裡,所有的生機、神魂、經脈、臟腑,也在這一下中,徹底坍塌碎裂,蕩然無存。
想不到蘇磬如此陰狠,去而復返,還留下了這等陰招!
“混蛋!”言歸怒斥一聲。
程末已經有所動作,他的劍鋒前刺,快速絕倫猶如流星經天。
這一劍中隱藏的碎裂雷音,像是隱藏著他心中的驚天怒火。
蘇磬手持降魔杵,飛快將丹然的身體推向了程末,想要以此阻礙程末的動作。
可是程末毫不後退,劍鋒的方向也沒有任何偏轉,不管迎面而來的是丹然還是其他。她已經是一具屍體了,這時候還留著所謂的“死者的尊嚴”還有什麼用!
劍鋒穿過了丹然身體的肩膀,依然直挺挺地向著蘇磬而去,即便他靈活躲閃,仍舊極為勉強,脖頸被劍鋒劃出一道傷口。
鮮血噴湧,蘇磬捂著脖子狼狽後退,只差一點點,程末就徹底劃開了他的動脈,到時候他也非死不可。
僥倖逃出生天,蘇磬腳步不停,大喊道:“你還是應付好現在吧!”
丹然的身體徹底倒了過來,程末只得將她接住,但覺得她的身體癱軟如棉,像是每一寸筋骨都徹底斷裂。
而她的眼睛,依然大大地睜著,倒映出程末蒼白的面龐。
程末露出了不忍的表情,心中暗自嘆氣,閉上了眼睛,同時用手將丹然的雙眼合在了一起。
“他在這裡,快過來!”四周的靈陣,已經徹底散去,程末也就徹底暴露在了原本的天地當中,聽到了亢龍宗的驚慌叫嚷。
無數腳步聲傳來,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他們見到了程末和死去的丹然,聲音不斷向外傳出。
“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這裡發生了什麼?”
“他……他殺死了丹大師!”
無數叫嚷,像是一根根尖刺,不斷刺入到程末的心中。
讓他面沉如水、眼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