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雷火動乾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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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末說話,從來沒有多餘的事情,可以說每一句經過了深思熟慮。

蘇磬再度出現後,他首先的話,卻是對著封允棄、說出了這樣的內容,又意味著什麼?

封允棄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了陰影中緩慢浮現出的那道身影上,迴廊兩側,橫絕著巨大的間隔,下面火光刺破了黑暗的浮動,籠罩著光與暗的帷幕,一切模糊不清。

“你的言語,還是這麼犀利啊。”伴隨著沉悶的聲音,蘇磬的面容緩慢自黑暗中浮現,“不過現在,不是憑著嘴皮子就能分出是非的,我來這裡,也是要向你討要一件東西——一件,被你拿走的,和這裡有關的東西。”

程末的雙手,猛然死死握拳,因為太過用力,指甲嵌入到皮肉裡,豔紅色滴落,又被青色的火焰覆蓋,燒灼得無影無蹤,重歸於無恙。

此時他的失態,到底是因為源自於內心的憤恨,還是單純被蘇磬的詭辯所激怒?

在聽到蘇磬的話語後,封允棄將注意力重新投回程末的身上,從他們短短的對話中,就已經能猜測到,他們彼此都拿走了一件與這裡相關的東西,放在此時,莫不為至關重要。

這樣來看,倒是很有意思了。

“你方才說的,到底都是些什麼東西?”封允棄對著蘇磬道:“為何你說的一副頭頭是道的樣子?對於這裡,你到底瞭解多少?”

“封前輩,不也同樣發現了菩提子的秘密嗎?”蘇磬的話滴水不漏,“況且相比較我,你不妨也問問他,到底又隱瞞了多少。”

三人各懷心思,又都各有隱瞞,彼此防備而又無法叫破,局面的發展,變得微妙了起來。

只不過。

程末忽然做了個動作,從自己的乾坤袋中掏出了樣東西,對著蘇磬道:“你想要的,是它吧。”

在他手中,握著的正是之前從蘇磬處拿走的雕塑,和諦聞一模一樣的雕塑。

蘇磬眼睛一熱。

封允棄神情一驚。

他們也想不到,程末會斷然這麼幹脆,就將它拿了出來。

而接下來的事情,他們則更為意想不到。

程末直接鬆手,在他手上的諦聞雕塑,就如樹上熟透的果子般,自由從這最高處向著底層掉了下去。

而在下面,那一片火海,依舊在熊熊燃燒。

蘇磬當機立斷,從欄杆上一躍而下。

他怎麼也想不到,程末居然敢這麼做。看來這個少年根本不知道它的價值,雖然在他自己這裡還留下另外一個,但如果不是兩個合在一起,這件東西就根本只是廢物!

是利益的驅動,讓他不假思索地,直接採取了最直接的行動。

火海之上,熱浪蒸騰,滾燙的熱風,幾乎要將這道身影卷席起來,吹歸原處。

而那一個下落的細小物品,則愈來愈快。

蘇磬沒想到被程末這樣擺了一道,一面暗罵著,一邊以真元推動自身,加快了速度,完全一副豁出去命不要的樣子,也要把那個雕塑拿回來。

在雕塑上,拴著一個繩子,不斷搖擺。

蘇磬離它越來越近,伸出手後,馬上就能碰到它。

不由得心喜起來。

“嗖!”

眼前一道白光閃過,繼而近在咫尺的雕塑消失不見。

回過頭來,只見到遠處拋來的一把長劍,搭著雕塑上的那根繩子被遠遠帶走,釘在了塔樓下側的房樑上,就像羽箭射中了心儀的獵物,在烈火上懸空搖擺。

隨之而來的,是程末伴隨著雷鳴的聲勢,從上面轟然落下,氣息震散了火焰搖曳不定。

程末自然能猜到這件東西的價值,當然不會把它輕易交出來,可是如果不冒險讓蘇磬露出破綻,他的內心,又會如烈火煎熬般不安。

丹然死在他面前的景象,不論如何,始終揮之不去。

那樣一個女子,就那麼簡單被殺死,倒在了他的面前。而他,卻什麼也做不到。

無能為力的痛苦,夾雜著因痛苦而生的憤恨,如潮水般湮沒了他。

更何況,一切的罪魁禍首,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像是靈魂的吶喊,從他的內心一直衝到了他的雙耳中,讓他作出了最直接的抉擇。

“轟隆!”掌心之中,以命法玄雷分割陰陽,起世間之造化,化清明於混沌!

雷法伴隨著劇烈的轟鳴,抒發著他憤怒的吼叫,被催發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團團雷光,將那些火焰也盡數壓制了下去,化作天威牢籠,將蘇磬困居在其中,要將他消解於無形。

“你是氣糊塗了嗎?”言歸忍不住說:“別忘了,你手上可還帶著那個圖案呢,被法則限制的你是不可能那他怎麼樣的,這裡根本不容許你們彼此間的相互殘殺。”

程末自然知道。

可是他就是要試試。

其實這種事情,換做他理性的時候,只需要稍加思索,就能得出結論。

但現在就碰巧是他無法保持理智的時刻!

雷電的繩索,迅疾鎖緊,如絞繩般凝結在一起,轉瞬就要將中心的人影消解於無形。

然而下一刻,蘇磬的影子,忽然變小,變化成一道細微的符文,被雷電切割的四分五裂,化作煙塵般投入到火海中,消散不見。

“捨身符?”程末認出了那件東西,算是件不錯的保命法寶,煉製起來則極為困難,至少現在的他還沒有這個能力。而蘇磬身為多寶宗的弟子,擁有這樣的法寶,也是並不困難。

轉眼之間,就看到了蘇磬的身影在另一個地方出現,還是朝著被寶劍遠遠帶走的那個雕塑而去,現在對於他來說,別的事情,都不再有相同的吸引力。

而程末因為失去了目標,直接朝著火海底端墜了下去,即將被火海徹底吞沒。

盎然的青色,忽然從程末的手心中出現,繼而融入到那一整片烈火當中。

猶如一滴墨汁融入到一灣清水中,赤色的火焰,緊跟著化為淺藍色,灼烈滔天,也帶著充沛的生機。

被火焰的力量反推掀起,程末重新一躍而上,他的衣衫下襬已經被點燃,燒灼得破舊不堪,可是他的身體依然毫髮未損。

就在上面,蘇磬帶著欣喜的態度,握在了劍柄的末端,下一刻,就能接觸到掛在劍鋒上的繩子。

不過剛剛接觸的一瞬間,他的手就如遭雷擊般飛快縮了回去。

劍柄上,凝結的堅冰散發著凜然的寒氣,將一切不速之客拒之門外。

堅冰的範圍,還在不斷擴大,疾速向外擴充套件,而堅冰的末端,一直延伸到程末的手中,被他憑此一把用力,將整把劍拔出到自己的手上。

掛在劍鋒上的雕塑,搖搖欲墜。

“別走!”蘇磬哪裡肯這麼善罷甘休,直接拿出一把繩索,驟然纏繞在了程末的劍鋒上,試圖將那個雕塑奪回來。

這個繩索也是個極強的法寶,如有生命一般,一邊試圖將掛在劍鋒上的雕塑取回,一面試著要在攻擊程末。

身在半空中,程末和蘇磬都身不由己地下墜,彼此分毫不讓。

程末握劍的手驟然加力,劍上的寒冰頓時被震散。帶著鋒銳的劍意,連同纏繞的那把繩索一起,被遠遠地震開了。

而掛在上面的雕塑,繩子再也承受不住,在鋒刃上反覆摩擦,外邊緣早已脆弱不堪,這一次,更是直接被掙斷。

雕塑像是斷翅的鳥類,搖晃著下落。

程末和蘇磬再度調轉方向,重新向下試圖接住它。

諦聞雕塑的墜落勢頭,卻忽然一緩,它穩穩地落在了一個手掌中,而對方則懸空在火海之上,遙遙望著下落的二人,似笑非笑。

是封允棄!在場三人當中,只有他的實力足夠踏空而行,在此的行動自然要遠比另外二人便捷。

在看了他們爭鬥這麼久之後,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機會。

“這件東西,似乎很重要啊。”

封允棄反手一動,雕塑即刻消失不見,不知道被他收到了哪裡。

“就讓我,暫且替你們保管它一下吧。”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身影高高向上飛起,和墜落的二人交錯相過。

像是置身事外的獵人,在玩弄著在陷阱中廝殺的狐狸與豺狼。

而且,他還沒有忘記留下一件東西。

兩枚黑色的菩提子,從他的手腕上掉落下來,重新飛入到火海之中。

像是烈火澆了一層燃油,轟然再度爆鳴。火焰迅速蔓延到了二層樓的高度,火舌迅行,還在瘋狂向上延伸著。

封允棄則已經飛向了最高處,從塔頂的破口遠遠離開了這裡。

他的想法很簡單,這裡的法則阻止了他們的自相殘殺,他無論在強,也無法對那兩個小輩做什麼。

可是如果是火,就不能燒死他們嗎?

驟然轟鳴的烈火,充斥著下降中二人的視野,讓他們都是心驚肉跳。

程末周身寒氣迸發,牢牢護住了自己,又以寒冰為鎖,將自己固定在了懸空上一處主樑中,才沒有徹底落入火海當中。

“該死,封允棄那混蛋真是夠狠毒的,這招也虧他想得出來,也不覺得自失身份?”言歸破口大罵不停。

程末凝重地望著身邊,赤紅的顏色,陰暗不定,烈火逐漸吞噬了身邊的一切,卷席在那些壁畫中,黑色的鬼影,變成了在烈火煉獄中戰鬥,躍動的火光,讓那些影子蠢蠢欲動,也似乎活了起來。

在底端火海中的法相,在烈火燃燒中,則更為栩栩如生,赤色的光芒,給它鍍上了一層湛金的色彩,昂揚著浩瀚的宏大。

程末看到了這些,意識到了一件事情,雙眉逐漸緊蹙在一起。

蘇磬,現在去哪了?

“咦,快看那裡!”言歸注意到了什麼,向著底層遙遙指了過去,招呼著程末去看。

程末定睛看去,瞳孔猝然擴大。

蘇磬,端端正正地站在火海的正中心,就像在那處法相的庇護下。他的身軀站得挺拔,安然無恙。而在他的身邊,圍繞著一圈細小的東西,即便在烈火當中,也看得極為顯眼。

那是他之前收集到的菩提子,程末看到它們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零八個。

……

封允棄站在另一處山崖上,望著被烈火吞噬的孤樓,心裡是難掩的得意的。

不費吹灰之力,將那兩個惱人的小鬼直接解決掉,再也不用被煩人的事情打擾,一想到這裡,他的心裡平白出了許多暢快。

而且,還從他們手中拿到了一件重要的東西,繼續行走在這裡,也是多出了許多把握。

唯一可惜的,就是他們被燒死在裡面,也就再也問不出一些東西了。不過所謂有舍就有得,人之在世,不論是生活還是修行,也都是一個取捨的過程,這一點,他自然很清楚。

對於這處秘境,他們裂封派早就盤算了很久,雖然一度遭受過重大的挫折,不過到了現在,還是到了有所收穫的時候。

只要到了最後,他得到了一切,也就可以不用再怕楊麟了。

再之後……

他的眼睛中,閃爍著熱切的鋒芒。

正在此時,他忽然見到,天邊上一處黑影,無聲向著遠方飛去。

隱秘的影子,悄然消失在了天邊地平線處,如深海潛行的鯨魚。

“那是?”封允棄仔細看了片刻,面色不可查覺地變了。

隨後,連那座烈火中搖搖欲墜的孤塔也管不上,他向著遠方,遙遙地追了過去。

黑色的高塔,被火焰吞沒,燃燒著“咔嚓咔嚓”的爆鳴,在不斷向外斷裂著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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