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仇怨兩皆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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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末望著眼前的事情,忽然覺得很奇怪。

這場火是封允棄放的,可是他現在已經離開。

封允棄想要藉此殺自己和蘇磬,但他們現在依舊安然無恙。

他自己在懸空中躲避著烈焰,而蘇磬,更是直接落到了烈火當中,任由火焰焚燒,而毫髮無損。

從一開始,蘇磬想要從他這裡拿回那個諦聞的雕塑,卻也沒有得償所願。

而程末想要以其為餌解決掉蘇磬,反而直接被封允棄撿了便宜。

沒人能達成了自己的目的,所作所為,都留下了缺憾。

程末覺得有些好笑,於是真的笑了出來。

“你現在笑,有點不合時宜吧。”言歸忍不住道:“你看看那傢伙做了什麼!”

不用言歸提醒,程末也可以看到,底下的烈火熊熊燃燒中,將那些菩提子一一吞噬。火焰每吞噬一枚菩提,向上的勢頭,就更快一分,烈火的紅光徹底覆蓋了牆壁上的壁畫,將五彩斑斕的絢爛,掩蓋得不可捉摸。

程末見火焰一步步威逼過來,迫不得已,也是不斷向上躲避。在此時一刻,地面上那一百零八枚菩提子,全部燃燒殆盡,異樣的氣息,在熾熱的溫度中升騰起來,如初春時節,天邊下過一場濛濛小雨,萬物清明,理清了一股芳草清新的味道。

同樣伴隨著的,是無數的聲音響徹,彼此前後應和,如同無數人一齊站在下面,放聲歌唱。

這一派場景,如果換做平時,足夠有一種夢幻般的臆想。

然而在程末的感知中,陡然升起一絲警兆。

緊跟著狂風怒號,自兩邊席捲,搖動得被燒灼的斷壁殘垣倒塌不停。是陰影瀰漫,就像雷雲將至,烏雲蔽空遮住了太陽,一切歸隱於陰暗之下。黑風捲席,夾雜著無數人來人往的聲音,又像是驚慌失措的獸群跑過這裡,處處都是一種狂亂的蠻荒。

驚駭的氛圍,讓人魂不附體,真的置身於地獄一般,殘破的高塔,也是混亂不堪,處處傳遞著壓抑的氛圍。

忽然中,是無數黑影,破壁而出一般,驚恐地嘶吼,向著程末所在的地方接連不斷地衝刺過來。壁畫中的厲鬼,真的從牆壁內脫身而出,將它們的廝殺延申到了這裡,並將程末也當成了它們的獵物。厲鬼的影子密密麻麻,踩踏著彼此,沿著孤塔攀援而上。

而程末終於認出了它們,之前在高塔外的魅影,居然真的變作了壁畫的一部分,此時重新被蘇磬叫了出來!

蘇磬望著眼前的一切,很是滿意,對著上面的程末他大聲喊道:“這是整整一百零八幅壁畫當中的深淵惡鬼,已經被封印了多年沒有再見到血肉,現在,就看你怎麼對付它們吧!”

程末沒有回答,他現在聽不到蘇磬的話了。

厲鬼的數量的驚人,即便不用對抗,單純踩也能把他踩成肉泥,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避其鋒芒。

電光閃爍在他的全身上,給予了他無與倫比的速度,裹挾閃電行進,風馳電掣中,只看到他的身影沿著塔側一路向上,越來越難以捉摸。

厲鬼的影子始終跟在他的身後,如附骨之蛆始終難以擺脫。而在追逐他的過程中,這些影子彼此也在廝殺不休,貪婪的氛圍充斥在嘈雜的黑影當中,它們無情地吞噬著彼此,以同伴的力量壯大著自己。慢慢的,就在下面的陰影處,一些厲鬼的身軀越來越大,像是氣球被吹脹了一般,體型暴漲不息。

就在正下面處,幾個魅影身後,還長出了寬大的翅膀,如同蝙蝠一樣,它們揮舞著雙翅,嚎叫著向著上面的程末衝去。

如嬰兒哭喊一般的聲音,在程末的耳邊迴響,只驚擾得他心煩意亂。

更不用說回頭看了過去,那幾個厲鬼的面龐,也根本不像是孩童那般可愛。扭曲的面孔,像是無數人的臉不同部位拼湊在了一起,僵硬而彼此分裂。

這一切都讓程末的觀感極為不好。

“吵死了!”程末心情有些焦躁,直接用出了照神震靈技,波紋掃過,如無數把大小不一的獵刀,那些黑影還沒有接近的時候,紛紛被切割成無數的碎片,頹然掉落下去。

掉落的黑色碎塊,立刻引發了下面的一陣瘋搶,如同一群守財奴見到了天上掉餡餅一般,讓他們垂涎不已。搶到的厲鬼歡欣鼓舞,將同伴的碎片直接吞下。沒有搶到的,就開始搶奪其他同伴手中的,又引起了更為激烈的廝殺。還有的一些,沾在厲鬼的後背上,它們碰觸不到,馬上有別的厲鬼衝了過來,朝它的後背瘋狂啃咬,最終將它徹底撕成了碎片。

“好詭異的東西。”言歸打了個寒顫,說:“我看你也不用動手了,直接在這等著,它們自己就互相殺乾淨了。”

“前提是我得能活到那個時候。”程末所言不差,雖然這些厲鬼因為自相殘殺而數量不斷在減少,仍有相當的黑影是直接朝著他而來,逼得他始終不能停下,一旦要是被它們追上,那才是真的疲於奔命。

“吼!”吼叫的聲音傳來,是那些在同類廝殺中勝出的厲鬼,拖著它們沉重的身軀,一同向著程末衝了過來,它們沒有翅膀,只能逐級而上,沿途所過之處,沉重的身軀將樓梯立柱紛紛踩踏崩裂,一時之間崩塌聲不絕於耳,讓本來殘破的高塔更為搖搖欲墜。可是它們的速度依舊絲毫不慢,不過眨眼之間,就衝刺到了程末的面前。

程末看到它們,已經沒有了手臂,或許這多餘的器官,也被貪婪的它們自己當作養料吞下了肚子裡。

所以面對著眼前這個渺小的人影,碩大的厲鬼伸長了嘴巴,紛紛朝他直接咬了過來。

儘管懸殊的身體比例,眼前這個人它們要是每個均分的話,似乎也分不到多少皮肉。

程末忽然停了下來,一動不動。

隨著一起停滯的,還有眼前的巨大厲鬼、下面的連綿黑影、灼燒的沖天烈焰,以至於是整個時空。

廣界鍾懸浮在他的頭頂,不過鳴響著一聲,但這一次聲音,悠揚不絕。

將時空都變成了禁錮的牢籠。

緊跟著,終於出現了其他的聲音,預示著沉寂的萬物,開始重新運轉。

奪目的雷光,如暴雨傾盆一般,向著下面狂暴揮灑了出去,每一片雷霆,都凝結了極致的元氣,如水滴一般,朝著下面接連不斷地砸落。

慘叫聲中,這些厲鬼紛紛被雷霆劈落,四分五裂地不斷墜落下去。

程末裹挾著雷霆之威,像是九天之上執掌殺伐的神靈,不斷以雷劫掃清著事件汙濁混沌。

片刻當中,雷聲逐漸止歇,程末緩緩吐出粗氣。

這一下他勢在必得,是準備了許久的結果。之前躲避當中,就是一直在積蓄著元氣。

不過。

言歸忽然大叫道:“不好,那些鬼東西,難道是不死的嗎?”

程末向下看去,只見殘存的厲鬼,依然在吞噬著同伴碎裂的血肉,還在不斷地強打著自己。程末方才的一擊,對它們非但不是什麼損失,反而還方便了它們,得到了更多的血肉!

而在更下面,蘇磬就注視著這一切,面露殘忍的笑意。

“真麻煩,看這樣子,你除非一口氣將它們統統殺死,才能消停下來——也不對,誰知道哪怕一個也不留,它們又會不會自己復活。該死的,早知道之前,就應該和諦聞問清楚這些。”

言歸有些不滿地嘀咕著。

程末心中沉重,開始思索接下來的破局之道。

一縷清香的氣味,在此時飄入到他的鼻腔裡,疲勞的神智,也隨之清醒了一些。程末轉頭看到,是在懸廊頂端,被封允棄點燃的那幾支線香。

原本程末覺得這香氣過於刺鼻,不過聞得時間久了,習慣了之後,也發覺可以慢慢接受。

並且他還發現,這種氣味,與之前所察覺的一種氣息,聞起來似乎一模一樣。

“難道是?”程末想到了什麼,飛身向下一躍而去。

他這是放棄了逃避,正面應向了那千百般恐怖的厲鬼。

下面密密麻麻的黑影,也注意到了他的動靜,立刻吼叫著再度圍了過來。

彼此間的距離,在不斷地靠近,而程末的身影,與之相比又是極為渺小。渺小的宛如即將墜入江海的一點水滴,被徹底湮沒後,就不可見其蹤影。

程末的手腕,輕輕翻動了一下,隨後全身被青色的火光裹挾,如隕石墜落般,朝著下面砸了過去。

火勢繚繞,彼此吸引,下面的烈焰如潮水般上湧,被吸引到了程末的身邊,純澈的青芒,被山呼海嘯般的赤紅包裹,青色刺破了層層屏障,宛如九天旭日,落入大海的懷抱!

而伴隨著那些爭先恐後的黑影,就像是烏雲吞沒著光芒,試圖讓世間化為黑暗。

天地之中,一切悄然而至。

厲鬼的黑影圍住了程末所在的每一個角落,像是一層一層的包袱,將他困縛在裡面。

一股浩然宏大的氣息,在此刻伴隨著火光,忽然盛開。

猶如春風將至、冰雪消融,陰厲的氣息在淡金色的光芒浮動下,跌跌撞撞地後退,直至消解於無形。

那些厲鬼,也再也不敢逼近半步,被金光鍍身的程末,眾星拱辰中,渾然如聖人降世。

伴隨著一股濃郁的芳香氣味,從他的手腕處傳來。

他的手串上,那兩枚金色的菩提子,在烈火中逐漸消解,霧靄般的金色光華,隨之緩慢釋放了出去,伴隨著如百花草野混合的芬芳,傳遞著一種寧靜的訊息。

可是那些黑暗的厲鬼,觸及這些氣息,彷彿見到了剋星,紛紛驚恐地後退。

那些線香的氣味,與這金色的菩提子,如出一轍。

證明這些菩提,是製作線香的重要原料。

那麼,線香留在這裡,用意又是什麼?

是祭拜。

在上一處秘境中,程末就已經發現了釋宗以線香祭祀的習俗。

而在這裡,只得被祭拜的,又是什麼?一定不是這些壁畫之中嗜血成性的厲鬼,甚至可以說,它們反而是在祭拜當中,被祈願鎮壓的物件。

真正享受香火祭祀的,就是原本佇立於正中央的那尊巨大雕塑,釋宗的人會等待適當的時刻,以香火、烈焰、雕塑,變為一整個靈陣,祝福祭拜,並祈願掃清世間奸邪、鎮壓那些凶煞的鬼怪。

只是現在,雕塑已經被封允棄損毀,整個靈陣也就缺少了至關重要的一環,才會放出這些厲鬼來重新作惡。

可是,這一切不是還沒有補救。

程末就想出了一個替代。

他的雙手掐訣,十指紛飛,變化出一個個錯中複雜的形態,將得自於釋宗的手印,結連施展了出來。以他被願力洗禮的身體為根基,這方世界之中,海量元氣被他所牽動,如瀑布一般,向下傾注。

光華愈盛,在當中的程末也就愈發耀眼。最終,他施展出了最後一個手印,以單手指天、腳踩大地,勢破乾坤,盡顯頂天立地之威!

以浩然正氣,力破八方,墜落之中,無數厲鬼躲閃不及,紛紛化為灰燼,灰飛煙滅。而他則對此熟視無睹,一直墜落到了最底層。

站在最下面的蘇磬,只覺得一陣地動山搖,一股浩瀚如同山脈的氣息從上面墜落。更為可怕的,是烈火中法相虛影,還在和他遙相呼應,讓這凜冽的氣勢,更為勢不可擋。

蘇磬勉強還維持著鎮靜,他知道這裡的法則,程末或許可以憑藉一些特殊手段對付他,但想要殺他,怎麼都會被這方天地所遏制。

事實也正是如此,當他看著那道同樣站立在烈火中的年輕身影,手背上的圖案,已經散發出了一陣抑制力,阻止他們更進一步的衝突。

這讓蘇磬稍稍放下心來。

繼而,他的雙目圓睜,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所能感覺到的,是喉頭一涼,快而冷厲的氣息,掩蓋了痛楚,也止住了流出的鮮血。

劍被握在程末的手上,洞穿了他的生機。

“你欠丹然的,我拿回來了。”程末冷冷道。

“為什麼?”這是蘇磬最後想說的話,可是吐不出聲音。

隨後,他看到了程末握劍的手,心中頓時瞭然。

繼而,一片光芒,從他的眼前緩慢展開,覆蓋了一切,也讓他什麼再也感覺不到。

望著逐漸倒下的對方,程末面色平靜。

他的右手手背,鮮血淋漓,即便是梅落青焰,也沒能馬上修復傷痕。

那是一整片皮膚,被直接削下。

為了能夠真正殺死蘇磬,程末直接挖出了手背上的圖案,讓它不再成為束縛。

昂貴的代價。

仇怨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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