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聞者鮮有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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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慘叫聲,上面兩道黑影出現在頂峰上,從天而降的身影,正巧經過程末的身邊,向下摔了過去。

程末一驚,下意識伸出手去,卻根本抓不住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兩道身影落下了萬丈深淵之中,片刻後沒了聲息。

“他們已經死了,接住他們也白搭。”言歸的感知更為敏銳,說:“上面一定發生了什麼,我們快點上去!”

程末隨之加速攀援而上,在山崖間不斷跳躍前行,像猿猴一般靈活。等他最終踏上山頂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地上兩具直挺挺的屍體。

言歸朝著那裡望了一眼,說:“他們不是亢龍宗的人,看服飾,應該是從中域來的。”

程末一言不發,主動走了過去,想要一探究竟。

兩具屍體均是趴在地面上,看不清楚面容,而且周身也沒有傷痕、更沒有什麼血跡,讓人猜不透他們到底是因何而死。

蹲在一具屍體旁,程末習慣性地伸手試了試它的脈搏,毫無任何動靜,也驚奇地發現這具屍身極為冰冷,就像是剛剛從冰窟裡拿出來的一般,皮膚甚至凍結在了一起。

“難道是被陰煞之氣入體而死?”程末皺眉。

“咦!”言歸驚奇道,指著另一具屍身說:“我剛才,好像看到他動了一下!”

明明兩具屍體都毫無生機,不可能出現尚未死透的情況,程末起身,準備去檢視另一具屍體。

還沒等走近,他也同樣看到,那具屍體的衣角處,稍稍飄動了起來,像是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是誰!”在這裡經歷了許多事情,程末早已十分警惕,真元遊走於全身蓄勢待發。

偏偏此時,從他身後一股陰寒至極的氣息侵襲而來,讓他如墜冰窟之中。

程末飛快轉身,同時三尺劍出鞘入手,順著轉身的方向飛馳划動。

寒鋒的邊緣如鏡子一般,照射得四周亮如白晝。

一道黑色的陰影,被一劍斬為兩截,懸浮在半空中不斷湧動著。

它看不出有任何受傷的跡象,很快又重新合為一體——它只是一道純粹的影子,才不會輕易被劍鋒傷害。

而在程末的身後,傳來一陣淒厲的叫聲,如決死之人被卡住了脖子的嘶吼,分外刺耳。

他可以感覺到,身後的那具屍體居然站了起來,向著他一步步走來。沒有回頭,程末將長劍倒持,向後猛然刺穿了對方的身體。

失去了生機的屍體頹然倒下,緊跟著飄出來的,是另一道黑色的影子。

“該死的,這些鬼東西又是什麼?幸虧有兩個人提前摔下了山崖,要不然,豈不是你要一次性對付四個?”言歸的話語,一如既往帶著些歡脫,每每總在程末提不起精神吐槽的時候。

兩道黑影合併在一起,旋風一般橫掃過來。程末快如閃電,接連躲避,依舊被對方緊追不捨。不過數個呼吸之中,就被重新逼回到懸崖邊上。

眼看黑色的旋風直面自己衝來,程末的雙瞳中一道亮光一閃即逝,在他的面前,空間忽然詭異地扭曲,像是隔絕了一塊鏡子般,將一切的投影倒射著映照出來。

旋風飛快地衝散了一切,卷席著程末剛剛所在的地方。

可是程末的身影已經不在此處,懸崖邊上空空蕩蕩。似乎是方才虛空之內扭曲出另一條通道,才讓這個年輕人逃出生天。

黑風停止,重新分散成兩個陰影,不住地在周圍尋覓著。

程末的腳步聲,恰在此時踏響,對這兩道身影視若無物般淡然走過。

兩道黑影一同發出瞭如蛇一樣的“嘶嘶”聲,再次向著程末撲過來。

黑色的影子,卻像是被困在了一片泥濘之中,寸步難行,之後直接靜止在了原地。

灼熱的氣息,在整個範圍內蒸騰,像是平地上升起了另一輪太陽,炙烈的光耀,奪目萬丈。太一虛空道的牽引下,是至剛至陽的元氣,化作了牢籠,將黑影全部困在裡面。

黑影的全身像是墨汁般不斷滴落在地上,悄然溶解,它們散發出慘叫的聲音,卻根本無法改變自己被煉化的事實。

半響之後,一切歸於沉寂,程末收起了真元,望向了那一片空地,只有兩枚黑色的菩提子靜靜地躺在那裡。

程末一邊走過去將它們撿起,一邊說:“在釋宗裡,為什麼偏偏有這麼多詭異的幽魂?”一處宗門秘境裡,偏偏有這種東西,顯然太過於不尋常。

言歸說:“誰知道呢,要麼是釋宗破滅後,原本的修士死的心不甘情不願,所以化成了這些鬼玩意——不過我不傾向於這一點。因為它們消散後,都會留下菩提子,而這些東西,顯然有用。”

“你的意思是?”

“那麼自然,就是釋宗的人,故意留下的了。”言歸別有深意地說。

“砰!砰!”激烈的爆響聲,再度吸引了他們的注意,不由得將視線投入了正對著懸崖的那一片樹林。

整座山頂,都被鬱鬱蔥蔥的密林覆蓋,經歷了千萬載的時光,它們不僅沒有枯死,還長得愈發高大繁盛,樹與樹的間隔幾乎容不下一個人再寄過,厚實的如同一堵牆一般。

而此刻就在這片密林之中,傳來了劇烈的戰鬥聲,僅僅落在耳中,就足夠驚心動魄。

……

“砰!”

一個人影緩緩將被他扼死的猛獸扔在了一邊,眉眼之上,帶著濃濃的不接情緒。

他的身上,湧動著劇烈的真元波動,在整個世間之中都算不上是弱小。偏偏到了這裡,他只覺得自己處處被掣肘一般,始終難以用到全力。

此人正是楊麟,從被捲入這塊詭異地域後,他數次遇到了其他亢龍宗人又數次分開,在這其中遭遇到的險境,更是多得不可勝數。除了到處可見的怪物以外,這裡特殊的法則,也處處限制著他,讓他放不開手腳。

不過他遭遇最多的偷襲與被刺,卻來源於其他的人。按理來說,他們都被困在這裡,理應彼此攜手共度難關。可是對其他來大漠之中探險的人而言,他這個亢龍宗的宗主,只是他們最為痛恨的阻礙,人人願除之而後快。

“說來說去,最為險惡的挑戰,不過還是人心嗎?”想到了這裡,楊麟微微笑了出來,笑意中,帶著可見的悽苦。

難道不是因為人心險惡,他才處處受挫,以至淪落至此嗎。

野獸屍體,化作一團迷霧消散,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顆黑色的菩提子。這件東西,從來到這裡後楊麟少說收集了也有上百個,即便不知道它的用處,還是相信著它會有用,也就留了下來。儘管一切那麼奇怪。

話說回來,這裡奇怪的地方,難道還少嗎,就以剛剛的那個猛獸而論,尋常的靈獸,感知到他的氣息,都會被嚇得落荒而逃,唯獨楊麟遇到了它,對方卻悍不畏死地一次次攻擊,像是它全部的思維與神經,盡數化作虛無,只剩下純粹的殺戮本能。

楊麟在準備撿起那枚黑菩提子的時候,一道流光,突然從他眼前擦肩而過,消失在了遠處密林深幽之地。

“是你!”楊麟在裡面察覺到一道氣息,騰空飛起,向著流光消失處疾馳追去。

偌大的密林,對他來說似乎只有方寸之境,來往須臾之中,就不知橫跨了多遠的距離。

繞過一棵粗過十圍的巨木,楊麟看到一個背影,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他像是刻意留在這裡等待著他,聽到了聲音,才從容轉身說:“你比我想的要慢,一直追不上我。”

“封允棄?”楊麟皺眉,所詫異的不是見到了對方,而是他居然單獨在這裡。

照理來說,即便以他們的速度,想要如此深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像是楊麟,因為一路上還要照顧亢龍宗的其他人,無形之中速度理所應當會慢下來。可是封允棄既然早就等在了這裡,也就只能證明,裂封派的其他人都被他甩在了身後,完全不管不顧!

“那一顆菩提子,我還以為你不要呢,差點就替你收走了,可惜啊,你還是這麼小氣,一點也沒變。”封允棄說話的時候,慢慢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在那上面,穿成了一串的黑菩提密密麻麻纏在他的胳膊上,保守估計,也有上百枚之多。想要短時間內收集到這麼多菩提子,像程末和楊麟這般方式斷然不能夠,唯一的解釋,就是封允棄一路上在刻意追殺那些詭異的怪物。

“你收集了這麼多菩提子,到底要做什麼?”望著笑而不答的封允棄,楊麟想到了什麼,斷然說:“你也想要這處秘境的傳承!”

封允棄不置可否,只是說:“要是有能力,我想要一切,一切可以幫我復仇的東西。”

楊麟嚴肅道:“你的想法,絕不可能被實現!萬物皆有其所屬,這片秘境不會被任何人染指,也不會屬於任何人!”

“這麼大義凜然的話,還是那個曾和我一起去偷別人樹上長的梨子的小鬼,所說的嗎?”封允棄無不嘲諷地說。

楊麟冷冷地說:“可我記得當時卻是你鼓動的我,事後也是你拿得最多、跑得最快!”

曾經的過往,被經歷的人一起說出,本應是充滿了懷念,而不應是現在的殺氣森森。

“你覺得我沒資格染指,無外乎是你我都是外人,對於這片秘境,本來格格不入。”望著面色冷峻下來的楊麟,封允棄緩緩道:“按理來說,的確是如此,不過你可能想不到,我又得到了什麼。”

他一面說話,一面拿出了一件東西。

那件東西,讓楊麟看到它的一刻,陡然色變。

……

“轟!”

程末對著朝著他衝來的那一片陰影,雙手指訣變換,手印平平推出。宏大的氣息,如秋風掃葉,將那些黑影盡數化為虛無。

凝聚的菩提子紛紛落下,程末看了一眼後,就將之全部收入囊中,一邊向前繼續飛奔一邊說:“還是全都為黑色的!”

他原以為,要是使用釋宗自己的手印絕學,就會得到金色的菩提,現在看來,還是他想得太簡單了一些。

如此看來,想要金色的菩提子,還需要滿足別的一些條件,至少要像他憐憫之前那隻鳥的死亡一樣,有著“慈悲”之心。

然而對著剛才的那一些東西,他只想著快點解決它們,別影響自己趕路,所用的都是最為凌厲的絕學,“慈悲”二字,自然無從而來。

言歸道:“現在你這一路上又收集了四五十顆菩提子,倒是不少了,不過你有沒有注意,能得到這些菩提子,似乎越來越簡單了。”

程末早就發現了,和一開始他連番苦戰打倒最初的三個影子才能得到三枚菩提、而殺死一群烏鴉也才勉強凝結出一點虛影不同,在這片密林中隨隨便便解決掉一點東西,都會掉落下來一顆菩提子,與之前相比,簡直不要太過幸運。

“就像是,給闖關的人提前準備好一樣。”言歸忽然道。

程末不解。

“我之前不是說,這些東西,可能都是釋宗故意留下的嗎,他們或許也正是以此來提升自己的修為。”言歸一邊跟著趕路,一邊解釋道:“之前塔裡的那些壁畫,看得出釋宗還是個鬼神氣息很濃郁的一個宗門,靈異的信仰比起妖族還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好像和諦聞口中的‘向善’、‘清修’、等描述不相符合,但也恰恰憑此,釋宗的人,可以更好地維護自己的修行心法。”

“若一心向善,可得清修之法,終成正道。但若不遵守戒律,有邪異之心,則墮入地獄中,受惡鬼啃食,永世不得超生!”

言歸的話語,和之前自己在這裡面的經歷,讓程末想到了這些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以恐嚇之術維護本心不變,常理來說這也是一個尋常的閥門,運用得當,也能激勵自身。

但在巖洞之中看到的遺留經文,又是以心悟道、慧根自成,一切如此格格不入,以至於背道而馳。

釋宗的修行分歧,終究到了如此程度,以至於無法彌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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