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李代桃僵歸(1 / 1)
恢弘的光柱,從天梯頂峰沖天而起,照射在了封允棄一人身上。然而這並不是什麼沐浴恩澤,而是無盡的禁錮,剝奪了他身為一個修士的全部能力。
光柱的源頭,就來自於那座雕像,它的手貼只是單純貼在封允棄的背後,就居然讓他絲毫動彈不得,任由其隨意宰割。
封允棄已經是天下之中罕見的高手,但是對於這最後的雕塑,它才是支配一切的天!
“萬法皆未、行出法隨,此當是釋尊之巔峰。”望著這震撼的一幕,言歸不由得喃喃自語。
對於他來說,這種事情,仍舊是太過於罕見了。
可是他這番話,楊麟不在意、程末也不在意。
二人見事不妙,先後向著天梯盡頭衝去,想要阻止那雕塑的所作所為。
雕像脖子上一長串的內色念珠,陡然蒸騰起陰沉的煙霧,將下方天梯的臺階盡數遮蔽了起來,似不允許他人繼續向前。雕塑神聖的光芒中卻被這詭異的氛圍籠罩,罪與願皆集中在這一處上,彼此交相輝映。
楊麟望著封允棄的生機被源源不斷地抽走,睚眥欲裂,飛騰過去,就要強行衝破這黑障的阻礙。
天梯之上,陡然間爆發出強烈的波動,是不斷地在抗拒著他,最後居然直接將他震落下天梯,再也不見蹤影。
釋宗的秘境,所要遵守的,自然是釋宗的法則,否則統統不會被容許留下。連之前合眾多靈獸巨力的搏夷都被排擠出了這裡,僅僅只有一人的楊麟,又能再做什麼。
連同程末在內也一起受到了排斥,程度卻要比楊麟小許多,或許是因為他的身體被願力洗禮過的緣故。
可是即便如此,單純待在這天梯之上,他依舊是寸步難行,黑霧的範圍逐漸包裹住了他,恍惚當中,在黑色的背後,似乎有著一雙雙血紅的眼睛,一齊睜開在凝視著他。
“所謂傳承的真相最後不過如此嗎?”程末有了一種被欺騙的感覺,在心中不斷冷笑。“利用眾生的貪婪,創造出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境將他們引誘過來,再作為獵物收割,滿足自己的一己之私,這難道也是釋宗的道理嗎?”
他在心中說的這番話,按理來說不會有人聽到。
但是卻引發了一個連鎖反應。
在他身上的一件東西,突然綻放出明耀的光輝,刺穿了黑霧的厚重,照亮了腳下的階梯。
程末一驚,匆忙將它拿出,見到還是一開始得到的那個雕塑,在此刻重新發起光來。
正是因為它,程末才一路追尋著釋宗的蹤跡,最後來到了這裡。起先它為了吸收願力,也曾有過類似的聲勢,而這一次,卻又截然不同。
霧靄的朦朧光華,緩慢注入到它的內部,像是一個空瓶子被灌滿充盈。
而這一次,光華的源頭,卻不是外界的願力,而是——程末的心。
“是我自己的願力?”程末了然。
言歸道:“因心生願,以願成法,釋宗修行的根本不就是源自於內心嗎?如果你的內心之中也誕生了強大的願景,它自然也會呼應於你。”
其中種種奧妙,非一時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楚。
程末只看到因為他自身的願力,手中的雕像,穿過黑霧,照射出一條完整的道路,扶搖而上,一直引導他到達天梯的頂點,是在那一輪夕陽的下方。
宛如一條登神之路。
只不過在盡頭等著他的,並不是所謂的神靈,而只有奄奄一息的封允棄,以及神秘莫測的最後雕塑。
程末當即抓住機會,飛身躍上,跨過了最後一節臺階,衝到了封允棄面前。
他一把拉住了對方的領子,試圖將他拉離開這個地方,至少能就回來他的命。
封允棄已經神志不清,仍然保持著模糊的感覺,他勉強睜開雙眼,看到了程末的輪廓,也知道他打算做什麼,於是,封允棄也對著程末,伸出了自己的手試圖和他拉在一起。
而當雙手觸及的一刻,程末察覺到封允棄全身一震,緊跟著握著的那隻手上,連最後的勁力也全部消失。
在封允棄的心口前,一道利刃從背後刺穿了他整個胸膛,將他最後的生機也徹底摧毀。與丹然死前的景象,如出一轍。
而且那把利刃,也正是程末丟失了許久的降魔杵。此刻被握在封允棄身後一個黑衣人手中,像是收割亡靈的死神。
“居然會這樣!”言歸大吃一驚。
程末不言,三尺劍脫鞘而出,目標直指那個黑衣人的方向。銳利的劍鋒上,奔湧著震駭的雷霆。
黑衣人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平靜後退一步,露出了在深厚的那座雕塑。
雕塑低垂的眼角,望向了程末的方向,雕刻的雙眼,猛然大張起來,射出了一道奪目的強光。
程末只覺得心口發悶,就像憑空被人打了一拳,身不由己地向後跌去。
天台的邊緣,毫無遮攔與防護,緊跟著就是萬丈深淵,即將要從此滑落。
千鈞一髮的時刻,一個手臂忽然伸出,死死地抓住了墜落的程末。
程末向上看了一眼,認出了對方。“白叢柯?”
這個神秘的玄師,果然也進入到了這裡,並且在最後關鍵時刻出現在這裡。
程末眉頭緊皺,白叢柯則試圖將他拉上來。
身後卻再一次傳來更大的力量,要把他們二人一起推下去。
白叢柯吃了一驚,猝然發力,將程末整個人直接甩了上來,他自己卻立足不穩,被外力一推,朝著懸崖下跌落。
身在半空中,程末身不由己,還看到白叢柯從自己胳膊上摘下一個東西,分離拋給了他。程末飛快接住,發現是白叢柯收集的那許多菩提子,少說也有五百個之多。
之後,白叢柯無聲地墜下,逐漸難覓蹤影。
言歸道:“他是覺得這也可以幫助你,才都留給你了吧。可惜啊,這東西現在卻沒什麼用了,否則封允棄也不會因此而喪命。”
“但至少他把我拉了上來,不能連這點努力也徹底白費。”程末說完之後,再度向著天台的中央,那黑衣人和雕塑的所在疾馳而去。
“轟隆隆!”地面顫動,天梯也開始斷絕,一級一級的臺階,凌亂地向下崩塌,從此之後,再沒人可以登頂這裡,此處完全變成了與世隔絕的存在。
而僅僅這一切,還沒有結束。封允棄的身體,被震顫逐漸推到了天台的邊緣,雕塑和黑衣人所站立的中央,則開始默默隆起,最終徹底懸空,朝著更高的地方飛去。
程末哪裡肯讓他們就在自己眼下離開,催快了腳步,化作流光,飛馳的速度在身後留下無數割裂的殘影。在懸空的天台徹底離開的一剎那,他抓住了它的邊緣,被一起帶到了高空。
尚未完全登臨,程末就感覺到一股銳風撲面而來,不用考慮,定然是那黑衣人趁機襲擊。程末飛快轉身,仍然扒在邊緣不放,不斷變換著方位,躲避著對方的攻擊。
數次攻擊全部徒勞無功,平臺上的黑衣人似乎也焦躁起來,猛然再一次攻擊到整個平臺地面上,轟然作響,懸空的平臺搖盪不止,似乎要把下面的程末直接震下去。
而程末像是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情況,直接翻身飛上,直衝過去。
處於半空中的程末,幾乎一下子成了活靶子,黑衣人手上的降魔杵光芒閃爍,數道利刃將他不斷刺穿。
而後,程末的身影,一點點暗淡下去,如失去了色彩的水墨畫,只剩下毫無顏色的白紙,消散不見。
黑衣人沒有想到這種情況,一時僵在了原地。
程末趁機從另一處飛身翻上,手上利劍直撲對方面門。
黑衣人匆忙閃避,頭上的兜帽還是被劍氣刺穿,倉皇后退,失去了原本的咄咄逼人。
可是程末的腳,也好像釘在了原地,無法再踏前哪怕一步。
他的目光死死直視著對方,無法再次移開。從兜帽被削下之後,黑衣人的臉就完全暴露在外,讓人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程末絕對不會忘記的一張臉,是在上一次最後時刻,和他貼近得無比真切的一張臉,讓他不肯能認錯!
“我到底還是小看你了,喬公子。”對方理了理自己散亂的長髮,帶著笑意說:“還是應該叫你——程末,才對?”
“丹——然!”程末的喉嚨像是被死死堵住,最終只是吐出了這兩個字,也足夠代表他現在的態度。
因為按照常理,他終其一生,都不會再有叫這個名字的機會。
明明自己親眼看見她死在自己面前,明明她之前不止一次幫過自己,明明自己在這處秘境中衝殺也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她的亡魂可以討一個公道。
現在,這個本該死去的人,本該和自己親密無間的人,再度出現在自己面前,卻成了他最後的敵人。
他握劍的手,因為太過用力,以至於開始顫抖。
旋即,他重新放鬆了下來,就像一如平常的安穩。
而他的眼中,也湧動著堅定的光芒,不再有迷惘。
“看來你一瞬間想通了很多的事情。”丹然一眼看穿了對方的狀態,說。
程末嘆了口氣,道:“不錯,我早該想到,你會有問題。”
為什麼亢龍宗的宗門,會被裂封派乃至那些靈獸輕易攻破,一切防備形同虛設?
為什麼在他第一次對付蘇磬的時候,她卻碰巧出現,成了蘇磬的俘虜,以至於蘇磬得以脫身?
為什麼亢龍宗裡三番兩次會無緣無故丟失東西,如果沒有內部人從中作梗,難道就真的會平白無故發生?
最為重要的,在上一次於信等人要去襲擊亢龍宗分舵,為什麼單單就選擇在了甘掖的那一處分舵?難道僅僅是一時興起、或者相信程末這個不相干的人主動去探路?
因為他們早就安排好了內應,可以裡應外合,將亢龍宗打的措手不及!
可是唯獨於信他們沒有想到,一來程末的出現打亂了他們所有的計劃,而丹然為了不暴露自己,不僅沒有主動出現幫助他們,反而反戈一擊,殺死了於信,以保全她自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