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慈悲者為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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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全部串聯在一起,腦海中構成一條完整的邏輯線路。

唯獨可惜,他明白這一點的時刻太晚了。

言歸更為怒不可遏,“我早就該猜到這女人在使壞!從一開始她就是故意在接近你,如果不是圖謀不軌,為什麼要這樣!她早就知道你的身份,就是為了利用你來到這最後一步!”

利用自己來到最後一步?

程末迷惑。

丹然想要釋宗的傳承可以理解,但一定需要他也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花了好大力氣結交蘇磬,雖然他爛泥扶不上牆,好在還是完成了他該做的事情。”丹然不慌不忙,道:“為了開啟釋宗的通路,我還煞費苦心,想方設法引誘封允棄,讓他帶著裂封派來攻城,可惜,他終究還是狠不下心,走到哪裡也還沒有痛下殺手,我只能再把那些靈獸叫來,只有它們,才能積累到足夠的血腥。”

搏夷領頭的那些靈獸,最後居然也是她叫來的!

唯有血腥的罪孽,才能刺激到釋宗的根源,讓它開啟塵封的門戶。

而也只有靈獸的憎惡,才會讓它們真的去殺戮人類,以血雨腥風,為丹然鋪就出斑駁的慾望道路。

“和人心的險惡相比,靈獸果然要顯得單純了。”程末冷冷道。

丹然似對他的嘲諷充耳不聞,只是繼續說:“但若僅僅如此,也還是不夠。想要真正開啟釋宗的傳承,至少還需要兩件東西——其一,就是諦聞的雕塑,現在你我手中各有一份。”

“諦聞的雕塑?”程末聞言,下意識地將這件東西拿出,同時見丹然也一起掏出了相應的另一件,之前襲擊封允棄後,她隨手將之拿了過來。

兩個同樣的雕塑構成了對稱的造型,在他們手上相互對應。

“至於其二嗎,你不妨猜一猜,這個降魔杵,又有什麼作用?”

丹然撫摸著金色的短刃,眉眼含笑。

奪目的光輝,逐漸包圍了他們每一寸細節,充斥著視覺,到處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他們已然隨著平臺,徹底飛到了太陽上,站在世間傳說中最高的地方。

伴隨著而來的,不是熾烈、灼熱的氛圍,柔和的光線,不摻雜任何衝動,輕和地撫慰著程末的身體,伴隨著炫目的光彩,他似乎聽到了遙遠的歌聲,響徹在他的耳邊。

這是一個神聖的地方,神聖到沒有任何一個角落是骯髒的,處處聖潔如璧,伴隨著濃郁的芬芳,沁人心脾。

怡人的氣息,源自於沐浴在白光中心的那一棵純白色的參天巨木,枝幹繁盛的它,沒有任何一片葉子,不需要這種繁縟的修飾,也能感覺到它的勃勃生機。如同是有著一萬人無時不刻對它祈福祝願,庇護著它的終生安康。

這是一棵菩提樹,即便從沒有見過這種植物,程末依舊第一時間猜出了它的真貌。

而更為震驚的,是在菩提樹的底部,根系交錯之下,捆綁著一件碩大的東西,它似乎陷入到昏迷當中,一動也不能動,只能任人宰割。

那是諦聞!

許久見不到它,居然被囚禁在了這裡。

按理來說,它應該是釋宗現在唯一的管理者,為什麼在這麼關鍵的時刻,居然卻是被代表著釋宗聖潔的菩提樹囚禁在了這裡?

“最後需要的一件東西,自然就是——諦聞的鮮血!”

丹然笑意不減,聲音卻冰冷的沒有任何情感,“只有作為釋宗守護靈獸的諦聞世代傳承下的血脈,才能讓菩提樹吐出菩提心,而那裡面,就蘊含著釋宗至高無上的秘密!”

“這整個都是一場宏大的祭祀!”言歸沉聲說:“收集菩提子考驗你們的能力,登上天梯考驗你們的心智,燃耗黑菩提則為了祛除罪孽的不潔。一切的一切,還都只不過是準備儀式,到了最後,諦聞才是唯一的祭品,以其高貴的獻禮,換得圓滿的饋贈!”

言歸當然很懂得這些事情,自古以來,願意為了力量去付出一切的人簡直太多了。

“愚弄眾人、草菅姓名,換取自己的一己私慾,這要是饋贈,也是魔鬼的禮物!”程末冷冷說。

不過顯然,丹然並不這麼想。

她手持著金色的降魔杵,身影走然消失,下一刻可以看到她離諦聞越來越近。

程末同樣閃身消失在原地,以自身去抵擋降魔杵的鋒芒。

面對著那金色的光耀,它還在自己手中時,程末從沒有感覺到它的力量會如此摧枯拉朽。也才明白過來,或許只有它,才能真正傷害到修為深厚的諦聞,作為一把刑具,完成這血腥的祭祀最後一刻。

三尺劍出鞘,夾雜著雷鳴般的聲音,卻閃動著火焰的鋒芒,帶著凜冽的寒氣。同一時刻,程末將自身諸多絕學統合在了一起,發出了這震爍古今的一擊。

那一道劍光,只如落在白紙上的一記筆畫,平鋪直敘中,傾注著落筆人入木三分的力道,把一切化為在這一筆之中,要給予整篇文章最後的完結。

“程公子修為之強,在同輩當中也屬翹楚,無怪乎能闖出那麼大的名聲。可惜,要是就此小看了小女子,也還是你太過輕敵了。”

丹然手上的降魔杵來回揮動,卻沒有和程末的劍鋒正面對抗。來往如梭,金色的光華,溝通了天地之中無處不在的元氣,化為了無數衛兵一般,守護在丹然周圍。它們手持著各種法器,像是降妖除魔的戰神,對著程末一次又一次發動著凌厲的攻勢。

言歸見狀道:“這丫頭居然能調動這裡的願力!看來在此之前她就和釋宗有過其他的接觸。難怪對於這裡她這麼胸有成竹。”

程末應付著眼前的情況,根本無心答話。

旁顧四周,他突然發現,丹然拿出了一件東西,朝著菩提樹的方位遠遠扔了過去。

激鬥之中,到底是什麼讓她不惜分心也要去做?

程末仔細一看,發現那居然就是她手上的那個諦聞雕塑,遙遙拋到菩提樹下,像是被吸引了一般嵌入到早已準備好的一處空隙當中,彼此嚴絲合縫。

這是一場祭祀的儀式,那麼除了主祭品外,理所應當會有其他的禮儀事物。

而原本被抓在程末手上的另一個雕塑,這時候也身不由己,掙脫了他的手掌,同樣朝著菩提樹下另一處空襲飛了過去。

兩個雕塑本為一體,既然一個準備就緒,另一個按照常理,也不允許缺席。

言歸驚道:“這下要遭!要是這個雕塑也歸位,那祭祀開始就是時間問題,到時候就誰也阻止不了!”

不需要言歸提醒這句話,程末已經大步追了過去,要把它重新抓回來。

身後風聲呼嘯,是丹然也緊跟著追來,祭祀儀式準備就緒,她自然樂見其成,也就不會容許程末礙事。

對方步步緊逼,程末也不厭其煩,反手一劍試圖逼退她。丹然揮動降魔杵擋住,短如匕首般的武器,在程末的劍鋒下顫抖不已,劍勢的凌厲和程末本身體魄的強橫,逼的丹然也只能退開。

哪知道丹然卻是以退為進,如飛蝶繞花般只是兜了個圈子,化解掉程末的攻勢,反而藉著他的勁力反身衝來,對著程末的咽喉刺出降魔杵的鋒刃。

程末揮劍抵擋,兵刃碰撞中,丹然只覺得程末的力道輕巧如棉,渾然不受力。再一看,藉著這股力道,程末直接離地而飛,轉身間又向前了許多。既然她能借力打力,程末自然可以如法炮製,借對方的力量向前追趕。

僅此一瞬,程末和那雕塑的距離又拉近了許多,幾乎觸手可及。程末試圖揮手去抓住它,猛然之間身形突然一頓,立在原地根本動彈不得,像是有人在身後抓住了他的衣領。

轉頭看去,居然真的是一隻手臂在牢牢抓著他,手臂的末端,連線在丹然的肩膀上,如同憑空生出的一般。

程末當機立斷,揮劍試圖斬斷這隻手,劍鋒觸及的一刻,卻聽“當!”得一下,被直接彈開。這個手臂居然就是丹然的靈籙,自不是尋常方法可以破壞。

“多一隻手,自然心靈手巧,想必你也是憑此抓取築丹的靈藥。可是,多了一隻手,也往往會想著拿本不屬於你的東西!”程末見丹然步步逼近、那雕塑卻漸行漸遠,廣界鍾旋即出現在他的身後,“咚咚咚……”鐘響連續盡七下,每一下都是竭盡全力,七下過後,他的真元幾乎都空空如也。

鍾音標記著時間的流逝,而它的暫停,也意味著正片時空被徹底的封印。程末氣喘吁吁,釋宗多出來的濃郁願力,讓廣界鐘的能力憑空被削弱了大半,否則他也不需要這麼費力。

丹然一動不動,也變成了一個雕塑般,只在用眼睛凝視著他。

程末飛身到那停在半空中的諦聞雕塑面前,然而沒有用手去拿,而是揮動長劍,猛然斬了下去!

他這是一不做二不休,要直接將它毀掉,再也不給整個祭祀發動的可能!

雕塑應聲而裂開,變為無數碎片,“叮噹”掉落在地面不停。

廣界鐘的禁錮,隨之解除。願力的流轉,如水中的波紋重新恢復。

丹然也恢復了行動,時間靜止,所能看到的東西卻從未改變。她目睹了一切,不過沒有流露出任何憤怒或遺憾。

程末也察覺到了這點不尋常之處,猜測她還有什麼後招。

緊跟著,眼色一凝。

被他擊壞的那些碎片,居然重新化為流光,盡數投入菩提樹下的空隙處,重新凝聚成完整的雕塑。

前後變化之快,甚至連言歸都來不及反應。

祭祀大事,一旦開始,縱然只有一半,也不是任何人可以阻止的。

整棵白色的參天巨木,似乎突然之間抖擻起來,無形之中,再度挺拔了許多。

而它的根系,在諦聞身上纏繞得更為緊密,幾乎要將它徹底掩埋不見。

之露出了諦聞的頭部,孤零零在外面,像是一個被指定好的靶子。

“多謝了。”丹然滿意於程末替她完成整個祭典的最後一道準備,那麼現在,也就只剩下最後一件事了。

挺直的降魔杵,被她操持著,如一把利箭,向著諦聞露出的頭部突刺。

一起被丹然的氣機帶動,是周遭無數的狂風肆虐,凝聚成無數鋒刃飛舞在其中,讓人根本不敢靠近。

對於諦聞,她是志在必得了。

層層風壓,撕扯著一切,所經之處一片狼藉,而在不斷地前進中,丹然也察覺到自己遇到了極強的阻力。

她可以猜測到這是程末在外圍阻礙著她,當下將更為渾厚的真元用出,作為靈籙的那隻手臂,匯聚了全部的聲勢,向前打出了無數的招式。招招凌厲宏大,居然是與程末相似的手印之法,而且更雜、更多!

千百般不同的手印,如潑墨般盡數揮灑,聲勢浩大,更像是隕石雨一般砸了出去。

丹然似乎聽到了無數腳步聲,知道程末在疾速變換著位置,自己也開始提防他緊跟著的進攻。

突然——

程末居然就從正前方,出現到了她的眼前。

衣衫被邊緣的風刃撕扯得殘破不堪,面色蒼白,如同遭受了無數重擊。

他還是承受著這些攻擊,硬是從丹然眼前擠了進來!

全都是靠他的軀體承受了下來,沒有任何的取巧。

而這,無疑也需要極強的膽識。

丹然沒有料到如此,下一刻,握著降魔杵的那隻手,就被程末徹底抓住。

他是仗著自己的體魄強橫,準備硬搶了。

拋開修為,丹然也只是個弱女子,猝不及防中,降魔杵真的被程末用這種蠻橫的方式搶了過來。

程末得手之後,旋即掄起了另一隻手的寶劍,準備再將降魔杵廢掉。

“你真的捨得嗎?”言歸忽然說。

程末一緩。

言歸悠悠地道:“改變一切的鑰匙,就在你的手中,是要如何,都在你一念之間。但,我想提醒你,那可是釋宗的傳承,是一個宗派積累下的千百載底蘊。”

“就這麼放棄,你捨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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