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劍承緣而起(1 / 1)
像隱藏在幕後的獵人,一旦出手,必然是雷霆之勢,無可阻礙。
沉罪靈尊在暗中謀劃了這麼久,一步一步引導著程末最終來到這裡,而等到菩提心出現後,也就到了它收割的時刻。
從沒有感覺過它發出過這般的顫動,密佈自身的複雜靈紋,無一不在散發著光耀,對於垂涎已久的東西,自然充滿了渴望。也就不可能有人能夠阻止它!
“大膽!”轟鳴的聲勢,掃蕩世間,望著這一切,諦聞勃然大怒,全身毛髮根根豎起,口鼻散發的氣息如同青煙般向外飄散。
它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知道這個憑空出現的黑色靈尊到底是什麼東西,然而它居然敢打碎釋尊的法相,絕對是諦聞所不可饒恕的事情。
伴隨著怒吼,無數氣息從諦聞身上衝天而起,流光溢彩,化為一張張不同的臉譜,唯一的情緒,只有憤怒的崢嶸。
程末第一次見到諦聞出手,也震動於願力到了它的手中,可以用到這等出神入化的地步。
山呼海嘯一般的聲勢,轟然撞向半空中的黑色尊體,猶如汪洋中的一葉孤舟,被裹挾在暴雨中搖搖欲墜,最終被轟然淹沒。
聲勢漸緩,重歸風平浪靜。菩提心依然如皓月當空,一動不動。
而沉罪靈尊被淹沒的地方,空間扭曲,光線散亂,如無數煙霧匯聚在此處,其中還夾雜著無數碎裂的鏡片一般,始終讓人窺不見門路。
唯獨濃郁的願力,依舊沒有散去,飄散在空中,逐漸匯聚成一個囚籠,要把擅自闖入的不速之客禁錮。
直到突然間,一道黑色的光芒,猛然自動盪的中心爆發而出。
程末不知道用“黑色的光”來形容到底對不對,但是望著那股凝練無比、如有形質的力量,他一時竟也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詞。
黑色撐開了整個空間,將鏡片般的熒光和閃爍的金光統統吞噬殆盡,而後像是憑空生出了無數觸手,從願力的牢籠擠壓而出,最終徹底爆開。
諦聞的力量被完全壓制,而通體幽黑的沉罪靈尊宛如山峰不斷升高,俯視著眾生一切。
這是完全另一種態度,和以往的道統決然不同,甚至也無關於釋宗的心願、慈悲、善念。不迷信於天地、不沉醉於功德,只有徹底的傲氣,要立於天地之上、成其千秋偉業。
什麼是天?我即是天!等待成就至尊之位時,自可隨心所欲地改變一切。眾生不需要為了尋道苦苦掙扎,我可許他們無上大道;不需要有人再為了改變民生疾苦而反覆奔勞,到那時一切苦難都會不復存在。
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仰懷宇宙、吞吐天下,這般傲然的氣魄,即便是諦聞,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竟然被震懾的絲毫動彈不得。
無關於修為的深厚,純然是道境的天壤之別。
然而僅僅這須臾的疏忽,諦聞居然就被沉罪靈尊遠遠震飛,直至不見了蹤影。
颶風繚繞,將整片天地攪動得天翻地覆,菩提心似乎已經唾手可得,沉罪靈尊反而一反常態,不緊不慢了起來。
程末被可怕的威壓死死扣在了地上,絲毫動彈不得。無論是諦聞還是沉罪靈尊,都不是他現在可以抗衡的,至於現在他還能安然無恙,完全是因為沉罪靈尊也是依附他而生。
言歸凝重道:“必須想辦法趕緊阻止它!它這是代替了原本法相的位置,要將菩提心的精華吸收殆盡。自始至終,它的目標就是釋宗的傳承,沉罪靈尊為了超過天道,可是集納了天下之間近乎所有的絕學神通在其中,又怎麼可能放過消失了千百年的釋宗的傳承!”
聽到了言歸的話,程末也知道現在不是束手待斃的時刻,死死咬著牙冠,硬是強撐著站了起來,腳步一陣顫抖,他只覺得在一座山壓在了自己肩上的同時,前後還各自抵著一整堵硬牆,朝著他的胸膛擠壓得越來越緊。
連現在站起來都是無比艱難,又說什麼制止沉罪靈尊?
彼此間的差距,實在是太恐怖、太讓人絕望了。
“你快加把勁啊,別在這等死!”言歸催促過後,立刻化作一道流光投入到程末的體內,立刻,他的經脈之中重新充盈著可怖的真元,鼓脹的力量,就像一個氣球一般,越吹越大。
言歸再度給他開啟了靈化的狀態,節節攀升的力量,讓他的身軀也愈發挺拔,不屬於他的真元,到了此時,也可以由他隨意呼叫,力量的強橫,給了程末更多的信心,還有阻止沉罪靈尊的手段!
寒冰、劍意、陰陽虛空、烈焰、雷霆、波紋、地脈元氣,還有無盡的手印,全都如暴雨般砸向了半空中的沉罪靈尊,程末毫無保留地將自己所有的手段盡數用了出來,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比他第一次靈化還要更為可怕。
一切也要歸功於他的修為更勝以往,以及肉身被淬鍊的愈發堅韌。
即便如此,他的代價也極為高昂。皮膚與肌肉節節裂開,承受不住他現在的全力而為,鮮血四濺,沾滿了他的全身,讓他看起來就是一個血人。
然而無論他如何攻擊,沉罪靈尊始終穩如泰山,如果它也有自己的意識,毫無疑問,它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菩提心上。
菩提心被不斷逼近,原本的光華也逐漸暗淡,以至於出現了讓人感覺顫抖的氣息。
它在懼怕眼前的這個神秘的東西。
釋宗在今天看來,無論多麼離經叛道,但它仍舊是屬於天道之下的一種分支。而和這種徹底背離的天道的“罪孽”,完全不同。
“你給我適可而止吧!”程末心裡升騰起無盡的怒意,不在於他的攻擊毫無作用,而是沉罪靈尊一直在無視他。
“你想要菩提心,至少要先問問我,畢竟得到它承認的人,是我!”
近乎於怒吼的聲音,程末驟然拔出了三尺劍,以他自身龐然的精神與真元,沉浸在劍的深處,溝通著它最為核心的東西。
那是桂斂鋒的精神,是身為曾經劍道第一人、傲然天下的無上氣魄。
沉罪靈尊發出了震顫,像是驚異於眼前的一切。
被程末握在手中的,只是一把尋常的劍,氣勢不盛,鋒銳還在不斷內斂,絲毫不值得注意。
但它的氣息每收斂一分,整個天地就隨之顫動一次,以返璞歸真,直通大道本源,劍斬一切,當可稱之為“無上”。
承所謂“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程末的身後,如同憑空出現了另一個影子,和他一起握著這把劍,輕巧地舞動起來。
沒有炫麗的姿態,舞劍本身不為炫技,也不為了討好任何人。
也沒有任何的殺伐,劍本為兵,除了殺伐,它還有自己的意義。
天地之間,無處不在劍意的籠罩範圍,又同樣無法尋找它的源頭。
劍道的極致,除了“劍”,也就再無其他!
就是這般,程末對著沉罪靈尊,連續劈出了三劍。
一劍平平無奇。
一劍安之若素。
唯獨最後一劍,天地共鳴!
三道劍光,幾乎不分先後地同時向著沉罪靈尊擊去,從上到下包裹了所有的角度,讓它根本無處可躲。
“當——”“當——”它憑藉自身的堅韌,硬是承受了前後兩劍,自身純黑色的光彩,無形之中似乎退卻了一些。
所以當面對第三劍後,它出乎意料的,主動後退了。
曾經震懾天地的劍意之神,面對著如此,沉罪靈尊居然也會心生退意。
壓力陡然減輕了許多,菩提心似乎也看到了機會,猛然化為一道流光,離開了那裡。
而它的目標方向,就是程末的所在。
沉罪靈尊也注意到了它的逃離,當即緊追不捨。
不過眨眼間,菩提心就到了程末的身邊,而黑色的尊體,也就牢牢地跟在它的後面。
快的讓人無法反應,程末卻還是不假思索地,再度舉起了他的劍。
儘管他已經精疲力竭。
三尺劍裡的桂斂鋒精神,更是無比虛弱,如風中殘燭即將熄滅。
可是他必須這麼做!
“錚——”劍刃斬在了四四方方的尊身上,濺起了無數火花,極致的鋒利,與敦厚的鈍感,毫無花哨地迎面相撞。
程末握劍的手虎口劇震,整條胳膊幾乎都要筋脈盡斷般,痛入骨髓。
可是他還是硬撐了下來,咬緊的牙關,鮮血滲出,又被周身充裕的真元衝散。
然而。
“叮——”
三尺劍,應聲斷裂。
它還是到了自己的極限。
程末的手驟然洩勁,身體下意識地前傾。
而正好迎向了衝他而來的菩提心,這道閃耀的光滑,瞬間隱沒於他的眉心中。
沉罪靈尊發出了震怒般的聲勢,趁著程末的劍折斷的一瞬,再度衝上,要將菩提心重新抓出來。
程末幾乎無力阻止。
如果他的劍還在的話。
只要他還能有一把劍。
即便這樣,他還是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正面迎向了黑色的陰影。
“咚!”
這一次,沉罪靈尊,應聲而止。
程末出的是左手。
在他的左手上,散發著熠熠光輝,盪漾著宛如紗霧一般的元氣,將他全身籠罩在內。
他的左手上,本來握著那個降魔杵,他也是正準備以它作為殊死一搏。
然而現在,降魔杵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把暗金色的劍。
通體無鋒,劍身狹長,自劍柄上,“萬”字般的迴路不斷綿延,鐫刻著一種特殊的旋律。
這是一把禪劍,像是應緣而來,在程末最需要的時刻,出現在了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