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人道聖道鬼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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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是到哪裡都說得通的理。

黃到也不像要否認這一點,只是笑眯眯對程末說:“我早說過,將這間客棧徹底盤給你做抵押,可是你自己不要。”

看著架勢,也不像認真要還錢的樣子,倒頗有些“債多了不愁”。

程末冷冷說:“你這間客棧,又值幾個錢?若不是我這幾個月幫你打理,恐怕連那一半的錢也抵不上。不如好好留著它給你,也是你最後的一點收入來源,還不上本金,至少把能讓你把利息先墊付了。”

如歸客棧是黃到名下唯一還值錢的產業,如果連這都沒了,讓他還錢就更遙遙無期。孰輕孰重,程末自然分得清楚。

黃到搖了搖頭說:“你也總是這麼死板不知變通,要是客棧歸了你,賺到的錢不就一樣都是你的了,到那時候再不出半年,還怕收不回你的本金?”

程末道:“有幾分道理,不過你似乎忘了,客棧要是徹底給了我,之後每賺的一分錢,天然就屬於我,而不能算在你的欠款裡。這筆賬,還得兩算。”

“真是小氣。”黃到似乎嘀咕了一聲,又拿起酒瓶豪飲了一口,眼中有了幾分醉意,“或者,你也可以選擇最簡單的方法——殺了我,你我的賬,同樣一了百了。”

他說的話卻不像是醉了,語調、聲音都十分清晰。

程末望著他澄澈的眼睛,忽然覺得對這個判斷不出具體年齡的男子,也同樣看不穿他到底在想一些什麼。

程末只是說:“還是留著你的命,給我還錢吧。”

他不想殺黃到,也是因為從對方身上,時刻能感覺到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

“真夠剝削人的,讓你當掌櫃的也是個黑心掌櫃。”黃到一面嘀咕著,從凳子上爬了起來,把酒壺重新系在了身邊,對程末說:“今天也不說這些喪氣事了,趁著早上天氣涼爽,不如陪我出去走走。”

一面說著,他隨手扔給了程末一個東西。

程末一把接住,發現是一個梨子在手上,問道:“這算什麼意思?”

“之前那些掌櫃的給我帶來的供果,是祭拜完先人後剩下的,有祈福的意思。”黃到一邊走到大門一邊說:“這個可以吃,孩子們吃了它,可以沾沾先人的靈氣,保佑你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去世人未滿百歲而亡,留下的東西卻能讓活人活到百歲,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程末搖了搖頭,並沒有當真,轉頭準備將它處理掉。

“啊——啊——”在籠子裡撲騰翅膀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程末抬起頭,看到了黃到養著的一隻八哥,平日裡它就被關在籠子裡放在了門框上,也不會說話,每當餓了的時候就會像這麼叫。

程末一抬手,將梨子扔到了八哥眼前,八哥飛快跳過來,對著程末眨了眨眼,又將注意力轉到梨子上,毫不客氣地啄了起來。

“只有在這時候,你才會安靜一下。”程末如此道,跟著黃到的身後走了出去。

“也因為你還有安靜的時候,我才沒真的殺了你。”

太陽漸高,熱氣也從大地上升騰了起來,門外人群愈加繁多,在節日當中呼朋引伴,頗為熱鬧。

不少人見到了黃到出來,紛紛和他打招呼,黃到也一一回應,舉止頗有禮度,讓人可以忽略他連著幾天沒有打理的衣衫和頭髮。

黃到此番出門,倒不像是隨意閒逛,步態沉穩,顯然是有著明確的目標。程末跟著他不多時來到了一處珠寶店的大門口,裡面繁華的珠光寶氣,和黃到的粗俗打扮並不相匹配,彼此的反襯甚至有些扎眼。

而珠寶店的掌櫃的一見是黃到來了,忙不迭的走出來招呼說:“哎呀,黃老闆,真是稀客啊,不知你是又有什麼事今天來我這裡。”

看他這樣子招呼黃到,似乎黃到一直以來就是他的大客戶,平日之中沒少照顧他的生意。

“哎呀,張老闆,客氣客氣了。”黃到熟絡地招呼說,“我前日讓你給我留下的那對耳環,可還在?”

“在,在,黃掌櫃要的,怎麼敢怠慢。”張老闆一邊直接從懷裡掏出來一個盒子,恭恭敬敬地遞給了黃到,說:“早就給黃掌櫃包好了,兩個耳環都在裡面,你看……”

“直接把它還回去就行,我不用看了。”黃到一推手,沒有接過來的意思,“這本來就是一對夫婦抵押在你這裡的,人家也不容易,攢得嫁妝就這麼兩件好看點的,不妨成人之美,將它們物歸原主。”

“黃掌櫃如此慷慨,他們若是知道了,必然也會十分感激的。”張掌櫃問:“那黃掌櫃,這錢……”

“去隔壁錢莊趙莊主那裡,替我把賬單交給他吧。”黃到一邊說著,伸手寫了張紙條遞給了對方,“他還欠我一頓飯,如果幫我付了這筆錢,那頓飯也就免了。”

“想必趙莊主或許不太情願。”張掌櫃笑著說:“換做是我,要是有機會和您吃一頓飯,也不願意用它換別的東西。”

“但他替我付了賬單,我不就也欠了他一份情嗎,”黃到慷慨地說:“到時候他再有什麼事情,我比傾囊相助。”

最後寒暄幾句後,黃到也就離開了這裡,沒走幾步,程末忽然說:“你願意替不相干的人贖回首飾,卻不願用你的這些關係來還欠我的錢。”

黃到笑著說:“我這是在給你機會,你沒發現嗎,我既然欠了你的錢,在還清之前也就相當於一直欠你的,你要是有一天也要我做什麼重要的事,那,不就有了大作用了?”

“不過我不覺得會有這種時候。”程末隨意道。

他們辦完了之前的事情,並沒有直接回去,黃到順路來到一家孤兒院,這時候正是休息的時候,孩子們玩鬧中見到他來了,一股腦地擁了過來,圍著黃到像一群麻雀般嘰嘰喳喳。他們之中,有為數不少都是黃到出錢資助的,也是因此,他才會欠了程末大筆的錢款。

想著一年前自己剛剛離開大漠,就碰到了這個怪人借錢,之後為了討債,居然真的一路跟著他來到了初洵天。想想這些事,程末真的覺得世事無常。

言歸道:“不過看起來,中域對你的通緝令是真的取消了,這裡雖然地處邊緣,但也是屬於中域四天,你在這裡待了這麼久還能保持安穩,換作以往都是難以想象的。”

或許因為自己還是沒用真名,別人也無從尋找自己吧。

程末正要答話。

眉頭猛然一顫。

一抹汗珠不受控制地從額頭上滲出,緊鎖的眉頭完全擠在一起。

連他的掌心,也死死地握在了一處,還在顫抖。蒼白的面容血色更減,完全就像一張白紙一樣,似乎一捅就破。

他好像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但始終一聲不吭。

片刻後,表情才重新舒緩,顫抖的感覺逐漸褪去,讓他悄然鬆了口氣。

“又來了嗎?”言歸關切地問。

“嗯。”程末說:“看來那一日的願力,還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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