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相遇,隨後惘然(1 / 1)
“砰!”
赫連悼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不滿地說:“瑜叔,你這是破壞規矩!”
赫連瑜望著這氣沖沖的年輕人,也不打算嬌縱他,嚴厲道:“怎麼,連我救你都成了錯?我要不是及時出現,那年輕人早要了你的命,你覺得你那些手下誰能攔住他?”
“我不用他們攔住他,我也不需要你來救,他要我的命就給他好了,我也願意!反正我是輸在了決鬥裡,生死有命、後果自負,都是我應得的!”赫連悼這話說的硬氣,話語裡卻總少了些底氣。
赫連瑜又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淨說孩子話!我答應了你父親要好好照顧你,難道你父親泉下有知,就會為此而開心?”
提及了自己的父親,赫連悼的表情黯然了一些,不過旋即恢復了過來,不滿地說:“什麼替我父親照顧我,不過是把我按照你的意願培養成你的提線木偶,作為你爭權奪利的工具罷了。”
赫連瑜正要發作,赫連悼緊跟著說:“我知道你和父親都心有不甘,想要把當年失去的從北雪伯爵那裡奪回來。可是天下之大,我們又哪裡不能容身?為何非要僅僅在乎一點蠅頭小利,讓我們自己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你總說什麼‘不要忘記赫連的榮耀’,可是百年之前又哪有什麼赫連族的強盛,百年之後北雪伯爵又能一直存在下去?什麼都不能一直維持下去,我們自己又為何非要念念不忘,為什麼不能去找新的生存方式?就像這次,你說是要帶我來見見世面,可是之後就做了那樣的事。”
赫連悼頓了頓,繼續說:“我不想像你和父親那樣揹負著那麼沉重的東西把自己拖垮,我有自己的願望,只想過一些逍遙快樂的生活。”
赫連瑜在心中暗暗嘆氣,對於自己這個侄子志不在此的事情,他早已知曉,可是他自己又有什麼辦法嗎?
他只能像往常那樣手指狠狠在赫連悼的額頭上彈了一下,痛的赫連悼齜牙咧嘴,然後對他說:“你想一走了之,可以啊,我還是那句話——等你什麼時候超過我了,你想要去哪,我絕不干涉!”
……
如歸客棧的後院,程末自己的房間也在這裡,裡面等等陳設很簡單,原本黃到就沒準備什麼東西。除了客棧內必須的裝飾和物品,他們自己的生活物資簡單到了極致。
女孩躺在床上,他又小心翼翼地給她蓋上了被子,聽著她輕微而勻稱的呼吸聲,程末心中悄然鬆了口氣。他已經檢查過了,女孩的身體並無大礙,只是太過於虛弱加上精神的震動,一時超過了她的承受極限,好好休息一下應該就沒有大礙。
唯獨有一點,讓程末覺得異樣。
他握著女孩的胳膊,感受著手上那近乎於病態的纖弱,心中不由得暗自心驚。這一副弱小的身體,到底是多久沒有好好地像正常人吃過一頓飯,才會虛弱如此。如果山上的仙人早已作古,女孩又是一個人在那裡生活了多久?
言歸笑道:“人家是讓你去請‘老神仙’,你這是給自己找了個‘小祖宗’回來,也是真有意思。現在呢,你又是打算怎麼辦?”
“等她醒了,好好問問這女孩怎麼回事。”程末隨意坐在了床邊,若無其事道。
“呦呵,你這說的可是夠冷淡的。”言歸道:“這麼虛弱的孩子你不由分說等人家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審問’她?怎麼也得好吃好喝招待一番養胖了再說吧。而且這麼小的孩子,你覺得你問她什麼她就都懂?”
這女孩看著不過六七歲,還是懵懂無知的年紀,對於世界充滿了好奇,也會用答非所問的話語去告訴大人自己的奇思妙想。總之,試圖從這麼小的孩子身上問明白一些事情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程末道:“兩個問題,第一:你的前一句話說的我好像不準備提問,而是打算拿她養大了吃掉;第二:她是年幼,又不是傻了,只要有基本的判斷力,至少一些事情還是問的明白的。比如,那些‘仙人’有沒有遺留下一些丹藥。”
既然都曾有這些仙人曾以神藥幫助他人的傳聞,程末猜測他們本來就是築丹師,生前或許品階還著實不低。這樣的人即便去世也應當會留下些重要的東西,如果他能得到,或許還有些用處。
而唯一可能知道這些事的,就是眼前這個小女孩。
只是……
程末不由得想起了山上的那場大火,還有那群人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
“會找到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有意思的東西,是指被燒焦的明堂?還是這個小女孩本身?或者是山上的主人已經去世了這個事實?
不知不覺,程末握著女孩的胳膊用力了一些。
猛然,他忽然感覺到女孩手腕處的脈搏一顫。
讓他震驚不已。
像她這個年紀的孩子,絕對不會有這麼強烈的脈搏——準確來說,是正常人都不會有這麼強的脈搏。
人體血流運轉如潮,脈搏就是潮水漲落的間隙,預示著這個人的身體狀況。
強者的血流不可能孱弱,否則血液根本無法供給身體的需要;而相應的,虛弱的人也不會有很強的脈搏,他們的身體不可能承受住強烈的衝擊。
原本程末在檢查女孩身體的時候就發現,女孩的脈象雖然孱弱,但還算平穩,並沒有太大問題。
唯獨剛剛,那奇異的脈象,好比於在一灣清泉上,憑空炸響了一個驚人的霹靂,稍縱即逝。
“嗯?”言歸也察覺到了其中的異樣,沉吟道:“這女孩的身體……”
“嚶——”女孩發出了輕微的聲音,緩慢睜開了雙眼。
“是誰?”她望著眼前這張陌生而年輕的面龐,輕聲詢問著,沒有因為對方是自己不認識的人而慌亂,也不驚訝於自己在一個不熟悉的地方。
“是我,你還記得嗎?”程末輕聲道:“在山頂上,你見過我,後來你暈倒了,是我帶你回來這裡的,你沒有印象了嗎?”
程末也並不抱太大希望這個小孩子能記得這些事。
“好像是這樣,我記不太清了。”女孩子支撐著坐在了床上,對程末說:“你叫什麼名字?”
言歸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揶揄道:“得了,這是你沒審問人家,人家先要審問你了。”
程末眨了眨眼,別過了頭沒有看小女孩,同時淡淡地說:“陸尋尊。”
這是他現在所用的化名。
“叫你陸,可以嗎?”女孩稱呼人的方式很奇怪,好像幾乎沒人會用姓氏來叫對方。程末也有些訝異,同時下一刻,他感覺到女孩把自己的身體貼在了他的身上。
“喂——”程末不知所措。
“嗯,陸的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女孩喃喃自語。
程末試了兩次想要把她扒開,可是女孩的手用了很大的力,程末怕自己真的用力會傷到她,只好放棄,想著岔開話題道:“你叫什麼?”
“妙。”她的名字也是單字,現在這個叫“妙”的女孩不僅抱住了程末,還把自己的頭埋在他懷裡,不斷地摩蹭著,“一股很好聞的氣息,就像是——白梨花的香味。”
白梨花的香味?
程末哭笑不得。
自己那潔白的衣服已經被她蹭得沾了不少灰燼,程末把她安置在床上後就沒有給她換衣服,她還穿的和原本一樣破破爛爛的。畢竟男女大防,而且程末這裡也沒有小孩子適合的衣服。
言歸忍不住又道:“不是吧,這女孩怎麼這麼粘你?等等,該不會她其實不是個小女孩?真身是個修煉千年的老妖,故意幻化成這個樣子放鬆男子的戒心然後勾引他們,趁機吸走他們的陽氣……”
妙忽然停下了自己的舉動,抬起頭望著程末的臉,“陸的臉色好蒼白,是沒有好好吃飯嗎?”
程末心說沒有好好吃飯的人是你吧,趁著她的胳膊放鬆了些程末離開了她,畢竟衣服一直被她蹭髒下去對他這個輕度潔癖可是有些受不了。他說:“你餓不餓,我這裡有些吃的。”
一邊說著,他順手從一邊的桌子上拿了一個碟子,上面盛放著果脯、蜜餞、乾果等零零碎碎的零食,都是他平時會吃一些的。
妙接過了盤子,遲疑的看了一眼,又看到程末示意的眼神,她才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了一塊海棠蜜餞放在口中,小心翼翼地咀嚼後珍重地嚥下,對著程末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說:“這是可以吃的!”
“這當然可以吃。”
程末正要這麼說,忽然沒來由對妙的話一陣心酸。
她一個人在山頂到底經歷過什麼,孤苦伶仃,連食物的第一印象都是“可以吃”。
“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從前院傳來,有人在大聲敲著大門。程末有些詫異,今天客棧也不開門,也沒有安排送東西過來,為什麼會有人?
遲疑了一下,他離開這裡朝著前院走去,封閉的大門外等待的人已經急不可耐,敲門的聲音愈發密集、用力。
“等一下!”程末皺了下眉頭,卸下了裡側的擋板,方一開門,就看到一個巨大的身影擋住了眼前的陽光。
“大白天的幹什麼不做生意啊!”大鐵匠正要一步跨入,先看到大堂裡空空蕩蕩的景象,也是吃了一驚,“你們,又要裝修嗎?桌子……”
“桌椅被打壞了,重新定製了一批。”程末沒想到他會過來,應付性地說:“你怎麼會過來?”
“來給你送這個。”大鐵匠一邊說著一邊把一個口袋遞給了程末,“裡面都是上次的價錢,你點點,看看缺不缺。當然,你要是不願意我給你送來,我再帶回去也行。”
說著就要一把抓回去。
程末先一步把它放到了口袋,說:“客氣了。”
“哪裡哪裡,買賣算得清,客戶拎得清麼。下次還有這種事,記得再叫我。”大鐵匠很開心,畢竟上次那豐饒金就讓他收穫不小。
一邊說著,他還準備進來。
“謝謝你把錢送過來,要是沒什麼事,你先回去吧。”程末想把他堵在外面,畢竟要是讓現在他看到後院的女孩總覺得有些彆扭。
“嗯,怎麼,我耽誤你什麼事了?”大鐵匠奇怪地問。
“沒有……”程末一時也想不到好理由。
大鐵匠上下打量了程末一遍,眼睛忽然一亮,說:“你這是要打掃客棧,我妨礙了你吧,畢竟少見你這麼認真,連衣服都第一次弄得這麼髒。”
“……”程末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
“啪嗒啪嗒……”輕巧的腳步聲傳來,是妙從後院走了過來。程末心中沒來由很是慌亂,飛快對大鐵匠說:“就是這樣,我還要打掃店鋪,就不牢你掛心了,有空的話我再去找你。”
一邊說著,他無視了大鐵匠那詫異的驚呼,將他直接推出門外同時重新把門封了起來。
“喂,你要是真的這麼忙,別光顧著一個人幹啊,再多叫幾個夥計!喂,你聽到了嗎,我這是建議!”大鐵匠在外面叫嚷了一陣,聽裡面沒回應,似乎也就走遠了。
程末這才鬆了口氣,轉過頭妙已經走到了他身旁的桌子邊,把空碟子放在了上面。
“吃完了?”程末沒想到她吃的這麼快。
“嗯。”
“我再幫你找些別的吃的。”程末心想後廚的飯菜應該還剩下一些。
“不用了。”妙搖了搖頭。
“這就夠了?”
“夠了。”妙很容易就可以滿足,也坐在了桌子上,兩隻腳懸空“啪嗒啪嗒”搖晃著。大堂裡的桌椅幾乎都被運走,這張僅存的桌子也是唯一能讓她歇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