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驚起一灘鷗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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錮神環被戴在了妙的脖子上,她體內的氣息也逐漸平靜下去,呼吸平穩,此時躺在床上,看上去只是單純地睡著了。

程末悄然鬆了口氣,如果連這個也沒有用,他一時也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現在,也只能等她自己醒來了。

大鐵匠仍舊拎著自己的鐵錘,在一旁嘖嘖稱奇,“我鍛造的錮神環原本只是用來對付人的,沒想到今天你卻拿來救人,也是稀奇了。”

“這該是我來懊惱的,可惜我一生所學的本事只能殺人,關鍵時刻卻無一可以救人。”程末的感嘆是發自真心。

“那你也可以去試試當江湖郎中,你還年輕,這時候改行也不算晚。”大鐵匠打趣了一下,旋即正色道:“我問你兩句正經的,你最好認真回答我。”

“是關於妙的事情嗎?”程末隱約猜到了。

“妙,這女孩叫這個名字嗎。”大鐵匠說:“說真的,這女孩,你認識她嗎,又是從哪把她帶回來的?”

“這和眼下的狀況有關係嗎?”程末不想說太多,如果回答的太詳細,就會牽扯出願力的事情,進而透露出釋宗的秘密。

大鐵匠不滿地說:“遮遮掩掩的,你是有什麼顧慮嗎?我這可是為你好,你知道妙這個女孩的來歷嗎?”

“難道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大鐵匠聳聳肩。

程末握著的茶杯差點灑出來。

“不過我知道她這是怎麼回事。”大鐵匠連忙解釋說:“你應該知道她為什麼會這樣吧。”

“她體內有一股不屬於她的元氣,極其龐大,連我也遠遠比不上。”想起自己度入的真元被毫無保留的吞沒,程末始終心有餘悸,如果那股力量的目標是自己……不,嚴格來說,他自己不是已經面臨這種狀況了?釋宗的願力和沉罪靈尊的力量在他體內無時不刻的衝撞,又比妙現在好過多少?只不過自己比她能忍罷了。

大鐵匠點了點頭,說:“那股元氣不屬於她,和她的身體天然會產生衝突,而孩童的經脈孱弱,按理來說根本不可能承受住,必須像現在這樣依靠某種外力才能保持穩定。只是,你知道元氣的源頭又是從何而來嗎?”

“是什麼?”這點程末還真的從沒想過。

大鐵匠道:“我曾聽聞一個法門,不過不知真假。倘若將人的修為比喻成一個人的財富,那麼是否可以像把錢存在金庫裡一樣,將人的修為整體取出寄存在某個地方,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是自行取回也好、傳給下一代也罷,都可以憑藉對方的心意隨意而為。尋常修士即便擁有通天修為,最終仍舊不免一死,而倘若在大家族中最強的人因壽元將近死去、家族裡卻後繼無人,這豈不是很尷尬的局面。所以對於這種能將修為直接傳承的法門自然極為上心,這樣一來也能避免曲終人散、道去人空的局面。可是能夠寄存修為的媒介卻極為苛刻,不管煉製了怎樣的奇妙的法寶、創造出如何神奇的神通都達不到人的要求。一直到最後才發現,真正能傳承人的修為的媒介,只有人自己的身體。”

程末聽明白了幾分,道:“所以,妙就是這樣的一個媒介,用來替人寄存那不屬於自己的龐大元氣嗎?”

如果是這樣,這真的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以這麼小的孩子的身體作為工具,簡直是喪心病狂的事情。

“我只是猜測,這件事真假不知,我也只是聽聞了一些流言,你也知道這種市井小話難免會有誇張,說不準這丫頭也不是這樣,而是……”

“而是什麼?”程末道。

“而是被詛咒了。”大鐵匠點頭認真說。

程末一陣無語,思考片刻後道:“如果真是像你所說,有沒有辦法將那些元氣全都取出來,畢竟當初的人能把它們放入妙的身體裡,也應該準備好取出的打算。”

大鐵匠“呵”了一聲,從一旁拿出來個細嘴瓷瓶,又另一手拿了個蘋果過來,硬是把果子塞到了裡面,將瓷瓶遞給程末說:“把手伸進去。”

程末依言而行,這瓷瓶的口部雖然細長無比,勉強伸進去還是能探到底部。

“摸到那個蘋果了嗎?”大鐵匠問。

程末點頭。

“現在,你試試看把它取出來。”大鐵匠坐在另一邊,欣賞的眼光像是在等待著程末的“表演。”

瓷瓶裡的空間極為狹小,程末能摸到那蘋果就極為不易,更不可能將它握住。許久無功下程末也有些焦躁,隨手一甩磕到了椅子角,“嘩啦”一聲,瓷瓶破碎,蘋果還完好地拿在手中。

程末一愣,緊跟著臉色難看了起來。

“明白了吧。”大鐵匠嚴肅道:“那些元氣就像這蘋果,強行塞到了不可能容納下它的纖細空間裡,想要拿出來它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容器打破,根本沒有你想象的兩全之法。這也是理所應當的,畢竟所謂的‘媒介’,終究只是成全他人的工具,用完就失去了價值。”

程末一時無言,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難以置信地道:“可是人的修為源自於靈籙,靈籙乃隨人天性修煉而成,除了極為罕見的先天靈籙根本不可能有兩個人的靈籙完全相同。這樣的修為就算傳承給了別人,又怎麼可能使用?”

不同的靈籙所造就的不同特性本就相互衝突,這才是像這種修為傳承之術行不通的原因。

大鐵匠深深看了他一眼,說:“你說的不錯,可是誰告訴你,這是‘人’的法門?”

“妖!”言歸驚覺到了什麼,說:“翠羽山的傳承……”

程末的心不斷下沉。

……

程末將妙帶回了客棧,看著她脖子上的錮神環,沒來由有一種心被人握緊的感覺。

銀環就像是一個象徵,代表了女孩被禁錮的命運。帶著它就會被一直束縛,而一旦拿下,就意味著徹底的消亡。

偏偏他除了眼睜睜看著事情發生,什麼也做不了。

沉默片刻,他忍不住又說:“言歸,你之前說的是真是假,在翠羽山真的存在著將修為整體傳承的方法嗎?”

“真的存在,你問了我不下十遍了。”言歸無奈道:“要不然你以為翠羽山的妖怪要資源沒資源、要人數沒人數、要天賦沒天賦是怎麼和中域的勢力拼鬥這麼久而不落下風的?若不是這種速成的修行法門翠羽山早就被中域給蕩平了,又哪裡會傳承到今天。而且常人接觸的旁支法門還只是一半,妖帝一脈的世代傳承才更為恐怖,當代妖帝向霄天就是憑藉著世代累積的深厚修為和自身天賦異稟才創造出當世威名,一度壓得中域喘不過氣來。要不是他當年正好撞上了風頭正盛的顏鴻孤,天知道又會發生什麼。”

想起當年的事情,言歸還有些心有餘悸。

“可是當年還是發生了那樣的動盪,或許在顏鴻孤消失後,妖帝仍不甘寂寞吧。”

當年的動盪依然是一個謎團,程末只能大概猜測。

“唔——”床上的妙忽然動了一下,並沒有醒過來,而是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頸上的錮神環色彩暗淡了一些,裡面的元氣即將耗盡。

程末走上去想要再度衝入真元,太過心急不經意碰掉了床邊的一個包袱。裡面放著妙原本的衣物,那套舊衣服換下來後妙怎麼也不想扔掉,程末也只好讓她帶在身邊。

此時裝著衣服的包裹掉到地面上,卻發出了金屬般清脆的碰撞聲。

程末察覺到了異樣,遲疑片刻後先低頭將那個包袱拿起,試圖在裡面尋找什麼。

最終,被他找出來一個獨特的瓶子,瓶子很小巧、很輕盈,是用金屬打造的,不管怎麼磕碰也不怕被弄壞。但是稍微晃動一下,裡面就充滿了沉甸甸的感覺,像是裝滿了什麼東西。

程末拔開了密封的塞子,輕輕往手上一倒,一枚金色的丹丸掉在了他的手心中,表面如金色的液體一般流動。

“上品陽雪還丹。”言歸道“這種品階的丹藥可是不多見。”

程末沒有像言歸那般嘖嘖稱奇,而是想到了大鐵匠之前的一句話——

“如果沒有外力干涉,她絕對活不到現在。”

外力干涉?

程末馬上走到了妙的面前,將這枚金丹送入她的口中。

“你……”言歸覺得程末的舉動未免太冒險了一些,連這枚丹藥的特性都沒搞明白就隨便給人吃。

程末也頗為緊張,叫不準的情況下等待著後續發展,心中七上八下後發現妙的氣息重新平穩下來,而且幾乎完全恢復正常後,才長長撥出一口氣。

“看來你賭對了,恭喜。”言歸心有餘悸,道:“估計她的爺爺奶奶早就知道她身體的問題,這些丹藥也是他們煉製出用來壓制她體內的元氣的。不過治標不治本,看來對於他們來說也沒什麼別的好辦法。除非……”

“除非捨棄掉這個身體不用。”程末的眼光逐漸深沉起來,“如果把她像你一樣,拋棄肉身煉製成靈僕,是不是可以擺脫這種情況。”

“你認真的?!”言歸被程末的想法嚇了一跳,他發覺自從程末得到了釋宗傳承後自己有時也跟不上他的思路,每每說出的驚人之話都會讓人震動不已。

程末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飛快搖了搖頭想將自己的雜念清除出去。

歸根結底,他又算是妙的什麼人?憑什麼替她決定這麼重要的事情?

自己也不過是個想借她成全自己的目標的“卑鄙人”罷了,也沒資格替她考慮這麼多。

握緊了這個瓶子,程末想著或許等她醒來後多向她問一問她爺爺奶奶生前的事情還是更為穩妥。

“篤篤篤——”

敲門的聲音從前院傳來。

又有人敲打著客棧的大門。

而且肯定不是大鐵匠,如果是他現在有事過來,會直接在外面叫嚷出聲。

又是誰?

程末心中波瀾不驚,給妙蓋好了被子走出了這裡,來到前堂路過櫃檯時又拿起了自己的算盤,算盤上的鐵柱伴隨著他的步伐發出了“嘩啦嘩啦”的響聲。

“篤篤篤——”敲門的聲音不緊不慢,還十分奇特,像是一個人用手指在點門框。

房樑上掛著的八哥閉目養神,像是在睡覺絲毫沒有被打擾到。這也是程末不喜歡它的一個原因,平時除了亂叫就是在睡覺。

走到大門前,外面清冷的月光透過紗窗照射進來,微微有些氤氳的光華。程末能看到光華中一道影子在門前不斷徘徊著。

“是誰?”

他開口詢問。

外面毫無聲息。

停下了片刻後,敲門聲重新響起。

程末略一皺眉,打算不理會對方,任憑他隨意敲打,在回覆自己前無論如何也不給他開門。

“啊——啊——”門外一陣凌亂拍打翅膀的聲音,是一群烏鴉被嚇得驚叫飛走,聲音逐漸飄遠。

籠子裡的八哥忽然睜開了眼睛,在鳥籠中一躍而起。

程末瞳孔皺縮。

在他的視野裡,大門被猝然破開。

破碎的木屑,伴隨著陳年木頭積攢的味道,飛濺到程末的鼻尖。

像一把把利刃般鋒銳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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