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生死各安天命(1 / 1)
程末不得不說,這種乘著風箏御風而行的感覺,遠沒有想象中那麼愜意。
劇烈的狂風迎面而來,不僅封閉住了他的口鼻,還想無數堵牆一樣,接連正面砸在他面上,若不是真元支撐著身體,恐怕也強撐不下。不定的大風變化莫測,根本摸不清具體的方向,常常吹得風箏東倒西歪,都得靠他自己估摸好大概的方向,再把風箏強行擰轉過來。
一路而來的感覺,說是身負重山硬是走在獨木橋上還要辨清方向不能走錯,難度也是相差無幾。
對面的山巒越來越近,程末振作了精神,就要做好降落的準備。
猛然間,巨風更為雜亂無章,紛亂不定的風向,裹挾著風箏和上面的他,像是怒海波濤中的一葉孤舟,只能隨波逐流,毫無反抗的可能。
靠近山巒之後,山間亂流也就更為明顯,會擾亂一切特定的風向,也是給他最嚴峻的挑戰。
程末以真元強行穩住風箏的邊緣,不使之在大風中解體,隨後把持著風箏,對準了山間平穩的地方,逐漸降落下去。
幾乎決心孤注一擲。
在靠近山頂的那一刻,有一股大風從側面吹來,幾乎要將他吹離原本的方向,和山頂擦肩而過。
千鈞一髮之際,言歸的銀色真元如同一張大手般,牢牢固定在了他和那座山峰之間,穩住了身形。
“我可又幫了你一次。”言歸懶洋洋地道。
“多謝了!”程末趁此機會,一把落在了山頂上,穩穩接住了風箏,飛快拿出另外幾根油繩,找準結實的地方將風箏固定住,同時解開了三個風箏的牽連繩索。
一時之間,三個風箏重新各自高高飛起,迴盪在兩座山峰之間,如同審視著大地的神靈。
……
“他離開這麼久了,到底怎麼樣了?”
“不知道啊,什麼也看不清。”
“他是不是自己走了,不管我們了?”
“別說了,族長已經發話了,讓我們相信他。”
“可是……”
四周人議論儘量壓低了聲音,還是輕而易舉地被赫連瑜收到了耳中。
他苦笑了一下,卻不小心牽動了傷口,大聲咳嗽起來。
“瑜叔,你不要放在心上。”赫連悼只能這麼安慰他。
“我不放在心上,只是可惜。”赫連瑜搖頭說:“我本想好好栽培你,卻還是讓你身陷囫圇。”
“這不怪你,是我自己……”赫連悼很是自責。
赫連瑜伸手製止了他,說:“有些事情,我現在不告訴你,可能就來不及了。如果我死了的話,你收拾我的骸骨,去找你父親的墓穴,和他葬在一起。我們兄弟生前就立下了誓言,死後也要同墓為室,不再分離。”
“瑜叔!”赫連悼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關頭說出這種話。
“真是讓人感動的兄弟手足情誼啊,不過這麼肉麻的話,還是真的要死的時候再說吧。”
一道冷淡的聲音,突然傳來。
程末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們面前,是乘著風箏連線好的繩索,原路返回了過來。
“陸兄,你怎麼……”赫連悼欣喜不已。
“我要是不回來,你們恐怕也不知怎麼用它脫身。”程末一邊說著,將許多繩索扔給了眾人,正好每人能分一條,“用它連線在三根繩索上,另一端綁在自己身上,這樣就不會掉下去。從這邊能直接滑到另一邊,每次只能上一個人,不然的話風箏也承受不住……”
“轟!”說話之時,下面響起了爆裂的響聲,已經火焰突破了他最初設下的屏障,潮水般的行屍走肉緊跟著闖了過來,朝著山上不斷突進。
“剩下的,交給我吧。”程末對著下面洶湧而來的敵人,沉聲說。
“可是……”赫連悼似乎不願意這邊扔下他一個人。
“一群廢物,要是不想給我拖後腿,現在就趕快滾遠點!”程末不耐道:“你們現在的狀況,還妄想留下來幫我嗎!”
“小友多加保重!”赫連瑜也不是婆婆媽媽之人,當機立斷,也拿一根繩索快步跟在所有人身後準備離開。
最前面的三人,已經把繩索固定好,有了這一層保險,即便現在他們氣力全無,也能有驚無險地度過這裡。
伴隨著他們的舉動,繩索搖搖晃晃,載著他們遠離了這處是非之地。天上的三個風箏,就像是守護神一般,在此時成了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潮水般湧過來的屍潮,帶著悍不畏死的氣勢,迎著山路而上,因為山路狹窄,它們還在彼此傾軋,為數不少直接從小路上掉了下去。
但就算如此,剩餘的數量仍舊十分恐怖,幾乎可以想象,如果不小心掉到它們當中,恐怕須臾之間就會被啃噬得骨頭也不剩。
“來找我嗎?抱歉,此路不通!”程末反手一劍,整個山路從中傾塌了下去,塵土四濺,帶著它們淒厲的喊叫聲,整個掉落了下去。山路被毀,它們衝擊的勢頭為之一緩,然而有一部分仍舊死死抓著山崖,試圖攀爬上來。而且藍色鬼火蔓延的速度,也沒有絲毫減緩。
“真是麻煩。”程末一邊暗罵著,手上印訣掐出,真元湧動,夾雜著海量的願力,被施展的釋宗心法,凝聚成一道道奧妙無比的符文,不斷出現在山巔各處角落。靠近它們的藍色火焰,就像被封禁了一般徹底停下,浩然無匹的力量,面對著它的即便是這等陰森力量,也要退避三舍。
程末正要鬆一口氣,忽然被言歸叫道:“先別忙,你看那邊!”程末調頭看去,廟宇的那裡,院牆已經坍塌,另一夥靈異怪物從中不斷衝出,而且那些藍色的火焰不僅僅是纏繞在它們身上,更是在身邊飛舞不停。
就在下一刻,那些屍骸般的東西,忽然整齊地舉起了雙手,一起投擲了過來。
無數藍色幽靈般的火焰,如狂風般飛舞,朝著這邊不斷飛來!
程末飛速躲閃,卻還是躲不開那如隕石般密集的火星,緊要關頭,身上雷光湧動,速度驟然加快,只有一個虛影還被洞穿在原地,而他已經躲開了更遠的地方。
“那些怪物,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愈來愈強了,甚至還會運用了這種火焰。”言歸道。
……
“瑜叔,你趕緊走!”
又一波三人安然抵達另一邊,赫連悼對赫連瑜急忙說。
他們幾人留在了最後,赫連悼是為了陪伴受傷的叔叔,而赫連瑜,似乎只有看著所有人一起走光了,才會放心離開。
“少廢話,你先走。”赫連瑜不容置疑地說。
“可是……”赫連悼百般不情願。
“沒什麼可是,這裡有三根繩索,我走哪裡不是走,你先離開,這裡沒剩下多少人了,我馬上就到。”
赫連瑜催促著他。
赫連悼拗不過他,只得將自己連在一根鎖鏈上,就準備離開。
密集的藍色火焰,忽然在此刻連綿而下,彷彿憑空下了一場火雨。
眾人急忙躲閃,可還是有不少人直接中招,甚至被燒穿了肢體。
赫連悼眼見猝不及防中,一道火焰也朝著他而來,可是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眼睛一花,赫連瑜飛快拉過了他,才躲開這一劫。
然而連線的繩索已經被點燃,不僅赫連悼沒了保險繩,連帶著直通山間的那根油繩,也在一瞬間化為烏有!
同樣的事情,還發生在隔著的另一根繩索上。
在繩索之上,還有人在向著另一端的山頂移動,繩索被燒斷,他們只能無力地向著山崖摔下,在萬丈高空中,發出絕望的喊聲。
望著再有同伴以這種方式死在這裡,赫連悼睚眥欲裂。
而他也看到,更為密集的火焰,又在此時飛了過來,直指剩下的唯一繩索!
“不好!”赫連瑜心知要是這最後的繩索也斷了,他們逃生的希望就徹底化為烏有。
“乒乓——”一道身影驟然出現在他們面前,劍勢如長風般密集,打落了所有的火焰。
程末握著承緣劍,對他們語氣不太好地說:“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好訊息是那座廟徹底毀了,裡面的陣法樞紐也被破去,不久後你們就能恢復元氣了。”
像是為了驗證他的說法,視野中的刑王廟“轟隆”一聲,徹底崩塌,只有無數的影子還踩在那廢墟上。
赫連瑜他們立刻感覺到自身受到的束縛好轉了很多,天上的九輪圓月也逐漸暗淡,陽光可以刺破這裡的屏障,模糊地照射進來。
“但壞訊息是那群行走的屍骸變得更強了,甚至會利用這些火焰攻擊,剛剛的火雨,也是他們搞的鬼!”
程末說話之間,再度將長劍揮出,劍意縱橫,帶著承緣劍獨有的特性,將當先衝來的那些屍潮攔腰斬斷。
可是攔下的終究是九牛一毛,後續更多的屍骸踏著同伴的身體,再度衝擊過來,遮斷了最後希望的通路。
“你們不走,還等著什麼!”程末道。
“三根繩索只剩下一根了,而我們算上你還剩下四個,得一個一個……”
“還剩下一根嗎?”程末看到了,剩下的是最大的那個風箏連線的油繩。
於是他大喊道:“一次來兩個人,共用一根繩索划過去!”
這下出乎所有人意料,連赫連瑜都覺得太冒險了。
“我帶著他先過去,給你們做個示範。”程末不由分說,抓住了僅剩的另一個人,對赫連悼說:“你們兩個暫且等一下,等我示意好後,也跟著一起過來,我會在中間接應你們。”
“接應?”赫連悼沒明白他的意思。
還沒等細想,程末已經帶著另一個人,栓好了繩索,迅疾地劃了過去。
他用了最大的力氣,劃過的速度也是前所未有。
“哦——”索道上,跟著程末的另一個人似乎沒想到會這麼快,忍不住大喊了出來。
“其實,如果是三個人,似乎也能承受的下。”程末像是自言自語。
“你說什麼?”另一個人沒有聽清。
“我說,剩下的,你自己過去吧!”程末一邊說著,解開了自己這一段的繩索,只剩下對方還連在上面,他又是用力一推,對方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劃去。
現在,他沒有了連線的保險繩,只是用一隻手抓在了油繩上,隨著山風呼嘯,飄蕩在山谷之中。如果他的手稍稍鬆了一點……
這場景只是想想,都讓人膽戰心驚。
“現在。”他一邊想著,一邊攀爬到了繩索的上面,對著另一面最後的二人大聲喊著:“你們趕快過來,不然就沒時間了!”
“走吧,瑜叔。”收到了程末的訊號,赫連悼帶著受傷的赫連瑜,用保險繩綁在了一起,順著繩索劃了過去。
搖搖晃晃的繩子,帶著他們二人,逐漸遠離了千巖峰的山頂。
“真是如噩夢一般的感覺。”赫連悼喃喃自語。
“但那是有刑王爺的廟。”赫連瑜虛弱地說:“你可能不知道,無論翠羽山內外,那都是最後的刑王廟了,現在……”
繩索猛然一顫,他們划動的速度也大打折扣。
程末站在繩索的中央,分明看到,那些被操縱的屍骸,分明有幾隻抓住了繩索的末端,猛烈地晃動起來。
甚至還有一些,已經爬在了上面,就要順著繩索攀援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