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我欲乘風破浪(1 / 1)
迎著海面,感受著濤聲陣陣,微風夾雜水汽輕柔地拂過面上,一路而來的風霜,無形之中,都被沖刷乾淨,讓人神清氣爽。
又怎麼會讓人覺得傷心?
“或許不同人,面對著同樣的場景,會有不一樣的心境吧。”程末喃喃自語。
他想到了曾經在海州里,自己與季初見,所度過的最後一道“劫難。”
因為自己的抗爭,那一切針對她的陰謀,終於煙消雲散。可是,季初見也不得不,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兄長。
對於她,那或許是一個無法跨過去的坎。
程末望著季初見迷惘的眼神,正要說什麼。
“這不是海。”言歸忽然開口道。
他的語氣也十分低沉,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似乎在試圖面對著,一件原本自己也不像去相信、但也試圖搞清的事情。
“那到底是什麼?”程末追問。
從言歸之前的話語中,可以知道諸聖洞天裡,原本一定是沒有這處海域的。
那,這難道是中域的至尊,在後來以無上神通,所創造出的景觀?
可這既然不是海,那又會是什麼?
“我……”言歸躊躇著,像是不知道該不該告訴程末。
就在此時,他們忽然聽到了一聲熟悉的招呼。
“程兄!”叔嘉等人紛紛朝著他們這邊趕來,見到他們安然無恙,不由得振奮道:“正想去找你們,想不到你們也碰巧來到了這裡!”
現在原本的玉符全部失效,可以聯絡的手段幾近於零,想要在這種情況再找到他們,可謂難上加難。不過碰巧的是,他們原本所在就相距不遠。
“你們,怎麼會在這邊?”程末也是意想不到。
“我們順著河流一路而下,最後被衝入到這處海面中。見那些人沒有追過來,就一直在附近修整。”卿諾補充道。
“剩下的人也在這不遠,一直在等你們。”見到他們,雪輕靈還是有些振奮,“你們來了,又能討論接下來去哪了。”
“我覺得可沒什麼高興的。”程末苦笑道,他心想必須趕快把那個將軍也到來的事情趕快告訴他們,讓所有人意識到他們到底碰到了怎樣可怕的對手。
一邊說著,程末跟著他們,就要重新和大家匯合。
一轉身,卻發現季初見還站在原地,望著海面的盡頭,怔怔出神。
“走了!”程末大喊一聲,她才如夢初醒,反身跑到了眾人身邊。
程末覺得她的情況不太對,心想一會要好好問一下。
無意掃過海面之上,他的眼神,卻隨之一凝。
在海的遠處,他敏銳的視覺,分明看到了什麼。
長衣飄飄,身材高大,端莊的面容,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傷懷,而熾熱的雙眼,則像是燃燒著的兩盞火炬,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內心悲愴中,也不願意放下心的希望。
那是,一個人?
程末忍不住眨了下眼睛,想要再看得清楚一些。
那道影子,已經不見了。
“奇怪?”他心中詫異無比。
而沒有看到,言歸的身體,在銀鏡中輕輕顫抖。
……
眾人重新聚集,各個是灰頭土臉而狼狽不堪,程末見剩下的人還不到原本的一半,料想那些弟子本以為這次問道古境也會是自己的一個機緣,不想卻紛紛葬身於此,也是為此難免惋惜。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要把真實的情況告訴大家,告訴了所有人,他最後和那將軍交手的情況,把對方的可怕、妖族可能的打算、他們現在面臨的艱難情況,統統道了出來。
本來就近況艱難,此時突然又多出這麼一個可怕的敵人,更是雪上加霜。聽完的弟子們,臉色紛紛蒼白不已,對自己的前途,感覺到一片黯淡。
“我們……還能離開嗎?”不知是誰說出了這句話,喃喃自語。
“啪!”端木莫賦反手給了那個弟子一個嘴巴,大聲道:“別說這些喪氣話!”
轉而,他對剩下的人說:“我們一定可以離開了!過一會我們就去找出路,想辦法離開這裡!”
“眼前是大海,你是想要橫渡整個海面去找路嗎?”程末道:“況且,一開始要求按兵不動的人,也是你,現在又是你要求馬上離開?”
“那你說怎麼辦!”端木莫賦對程末屢屢反駁他十分氣惱,“難道就在這裡等死嗎?”
程末冷笑一下,正要說話。
言歸忽然對他說:“告訴這些小子們,等到晚上,就可以。”
“晚上?”程末不解。
就算到了晚上,還能有什麼不同?
難不成,晚上還能在海面上憑空出現一座橋,載著他們離開?
“你就和他們說,等到晚上就行!”言歸似乎不想解釋太多:“他不是要找出路嗎?想要活命,這就是唯一的辦法!”
程末只得道:“我們在這裡等到晚上,就會有意想不到的變化。”
“變化?”端木莫賦哪裡那麼容易相信,“等到晚上,不是又白白浪費了那麼多時間?萬一那個妖族將軍追上來怎麼辦!”
“他被困住了,一時半刻脫不開身,根本沒法來追我們。”程末道:“總之,我們就在這等到晚上,一切自然有分曉!”
說完,他不想再爭執這件事,轉而離開了這裡。
端木莫賦臉上,陡然籠罩了一層寒意。
程末此舉,無異於是將一切的決策權拋了給他,讓他做決斷。
可是到了這步田地,又能怎麼辦?
難不成自己真的要帶著另一半人,與其決裂不成?
而他的沉默,也只被其他人看做預設。
被程末左右了節奏,也是他所萬萬無法容忍的。
……
程末繞著海邊,走了片刻,忽然有所遲疑。
微風吹在海面上,帶來涼風習習,卷席著奇特的聲音,落入耳中,莫名像是人的嗚咽。
含淚的啜泣,聲音微小,卻像是帶著莫大的悲傷。程末難以想象,到底是怎樣的人,才會有這樣難言的情緒想要傾訴。明明是那麼悲痛,明明是心已殘破不堪,卻還是要忍耐著,無法大聲呼叫出來,只能一邊隱忍,一邊小聲流淚,獨自神傷。
那如同被整個世界所背叛,是莫大的疏離與寂寞,幾乎淹沒了程末的心緒,讓他也有了要流淚的衝動。
轉而,他忽然醒悟過來,重新轉頭,看向了身邊的海面。
那裡,風平浪靜,一切如常。
“到底發生過什麼?”程末忽然理解季初見所說的“悲傷的感覺”。
“程末,程末!”辛雅樂這時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追到了他的身邊,有些為難地對他說:“你……”
“你是不是想和我說,不要和端木莫賦計較?”程末道。
“啊?是……”辛雅樂沒想到程末直接猜出了她的想法,臉頰不由得一紅,繼續說:“端木公子他……”
“他並不是個壞人,只是有點固執,你又想這麼說,對嗎?”程末道。
辛雅樂這次喪了氣一般,說:“為什麼你總能猜到我要說什麼?”
她不由得想起,曾經小時候見到他也是這樣,古靈精怪的男孩子,像是她肚裡的蛔蟲一般,往往能搶先一步猜出她要做什麼,甚至她自己可能都沒有察覺。
程末笑了一下,道:“因為你太好懂了,相比較自己,你總是更容易擔憂別人的事情。這樣,還不容易想你接下來要說的話嗎?”
“你心腸太好了,這樣本沒什麼不對。但,有的時候不顧自己,總也會太吃虧了一些。”
程末像是感嘆地說。
“我習慣了。”辛雅樂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直服侍辛家的人,有時候多替別人想一些,就能方便一些,大家也都會很開心。時間一長,也就慢慢覺得,這樣也不錯。大家對我也都很好,所以,也就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但人不總是善良的,如果對其他人,一直有這個態度,終究會有不好的時候。”程末道。
“可是,”辛雅樂說:“我已經習慣了,可能,也改不了。”
“這次結束後,要不要試著,不要繼續在辛家做侍女了。”程末忽然道:“齊景門也好、晉陵宗也罷,在這次動盪之後,應該會有很多宗門願意接納從問道古境中離開的生還者,你會有更多的機會。換個環境,換一個生活方式,總會對自己有新的改觀。而你,也不應該一直侷限在一個角色裡。”
他並不是強硬的要求,而只是給辛雅樂建議。
不過,下意識中,還是希望,對方可以相信自己的話。
“我……”辛雅樂還有些為難。
畢竟,像這種重大的事情,沒有那麼容易決定的。
地面上,一陣顫動的聲音,由遠及近。
彷彿是萬馬奔騰,踏動著散亂的節律。
“獸群又要來了!”程末靈敏的耳朵,聽出了這是怎樣的動盪聲音。
妖族將軍還被困在南向八方陣當中,無法脫困。那麼,就是白山勞又重整旗鼓,帶領著群妖又殺了過來。
程末正要重新回去,讓大家準備應對。
空間之中,一連串密集的顫抖,如蛛網一般密集蔓延。破碎的趨勢,在意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擴散著。脆弱的邊緣,根本承受不了外來的震盪,彷彿隨時將要崩塌。
程末大吃一驚,不明白為何又會是這樣。
之前那萬獸衝鋒的時刻,動盪聲比這還要猛烈許多,卻從沒見過有這麼嚴重的情況。
那麼……
“是這裡的法則,要脆弱許多。”言歸語氣複雜道:“因為某些原因,這裡的空間,曾被海量的恐怖真元所肆虐。元氣的對拼,摧毀了原本支撐在這裡的法則,讓整個地方,就像一個搖搖欲墜的破房子。”
言歸用平靜的言語,說出了令人震驚的事實。
整個洞天,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災難一般的洗禮,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又會有誰,會在諸聖留道之地,做出這種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