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這是我的戰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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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的迴廊,幽深曲折,程末等人順著木質廊道走了許久,仍沒有到達最後的終點。

純木的雕欄,刻著各種繁複的花紋,複雜而不繚亂,僅僅一眼撇過,就能讓人賞心悅目。木質本身幽黑,卻不是上塗的漆料,而是天然的色彩。這種木料極為珍貴,水不能浸、火不能燒,傳聞可歷經千百年侵蝕而不壞,常備各種勢力深厚的宗門當作常用的建築材料。

迴廊之外的空地上,修整齊全的草坪上,栽種著各式花卉,井井有條,色彩由淺入深,經過了精心的排列整理,構成一幅幅多彩的圖案。

黃瑩的蘭花、純白的水仙、淡粉的牡丹、橘紅的菊花、赤紅的山茶……各種在不同時令才能盛開的花卉,在這裡都爭相一齊綻放。

“此地的主人,看來也是一個愛花之人。”程末感慨道。

“得了,你這個大花痴,這時候就別先發這些感慨了。”言歸無奈道:“一會兒見到了竇曄他們該怎麼說,記得了嗎?”

“大致知道,”程末說:“總而言之,就是隻要他們有懷疑,就打死不認麼。”

來的路上,程末和言歸早已商量好了對策,確保一切萬無一失。這也是篤信對方在抓不到實際證據的情況下,也沒法戳穿他的話。實在不行,也可以和叔嘉等人串通好,對方看在叔家傳人的面子上,也不會深究。

“你可千萬記好了,別出馬腳。”言歸似乎仍然心有餘悸,“你要是暴露了一點,別說沉罪靈尊的真相、還有釋宗的傳承保不住,弄不好,連我都會露餡。”

“你怕什麼?”程末道:“他們會傷到你嗎?”

“嗯哼,以他們現在的實力,可差不多了。”言歸道:“曾經一個同塵境強者的靈魂,這對一個修行者可是多麼有價值的東西,哪怕是汲取我破境同塵的經驗,等他們突破的時候,也有很大的價值。”

“原來你害怕的是這個嗎,”沉默片刻,程末才說:“對於你來說,無論是竇曄、吳迢還是伯既傷,曾經認識的人,也不再值得相信了。”

“誰知道呢,什麼都在改變,就連季尋悲,不是也死了嗎。”言歸裝作若無其事道。

“程兄,就在前面。”叔嘉指了指一側的門戶,道。

那一個門戶不大,就像一個普通的房門,通往的廊道,也似乎誰都能隨意入內。

可程末此時的感官早已非同尋常,他能明確地感覺到,就在門戶之外,一層無形的屏障,會掃視經過的任何人,不管有什麼機密,都藏不過其的觀察。而就在門戶內,無數盡力隱藏的氣息,仍舊顯現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威壓。

“這是在讓我們進門前,就先給一個威懾,讓人不敢說謊嗎?”程末在心中想。

“我們進去吧,程兄,”叔嘉道:“如果他們問起來,實話實說就好,萬一有什麼事情……我會幫你的。”

“走吧。”衛如嬗等也率先帶頭。

程末正要跟著他們,朝裡面走去。

心神不由得有所感應,余光中似乎看到了什麼。

他轉頭看去,是辛鄭音站在角落中,朝他揮手,似乎示意他過去。

“有什麼事情嗎?”程末心裡想,於是落在了最後,沒有跟著一起走進去,而是轉向到另一邊,走到了辛鄭音面前。

“辛小姐,有什麼指教?”程末奇怪對方為什麼沒有和辛家的人在一起,偏偏要單獨在這裡。

“你是準備,和叔嘉他們一起,去和那些掌教說明一些事情嗎?”辛鄭音道。

“沒錯。”程末好奇,心說難道你不是也要這麼做嗎?

不過看到了辛鄭音欲言又止的狀態,他立刻猜到,對方一定還有別的事情要和自己說。

另外的隱情,到底是什麼?

“一會的時候,你,還請小心。”辛鄭音忽然道。

這句話卻讓程末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還有一件事,要拜託你,”辛鄭音說:“憑我自己,已經改變不了什麼了。”

“是什麼事情?”

“和雅樂相關。”辛鄭音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她現在的情況,很糟糕。”

“糟糕?”程末是真的不理解,辛鄭音所說的“糟糕”是該怎麼理解。

不過猛然間,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和端木莫賦有關嗎?”程末沉聲道。

辛鄭音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

“你們,在這裡,又要做什麼?為什麼不進去。”

一道冷傲的聲音,從另一邊的道路上傳來。

是端木莫賦,帶著端木家、以及辛家的大部分人,從那裡走了過來。他面色陰沉,雙眼帶著寒意的微光。

而程末根本不在乎對方的態度,他所關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見到了,辛雅樂一反常態地,跟在了端木莫賦的身後,神色黯然,卻沒有往常中,那種抗拒的神態。

程末神色一凝,望著他們走到了自己身邊,他的目光,也一直放在不敢和自己對視的辛雅樂身上。

“你們為何等在這裡?”端木莫賦攔在了程末身前,問道。

“在等端木公子。”程末的話明顯言不由衷,可是眾目睽睽,端木莫賦竟也挑不出毛病。

畢竟,此句話裡,也是充滿了禮數。

他最終只是“哼”了一聲,帶著那些人、包括辛雅樂一起,走到了那門戶當中。

程末和辛鄭音二人仍舊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走入裡面,辛鄭音不可查覺地嘆了口氣。

“走吧。”程末覺得有什麼事情,過後問個清楚,或許更好,也是帶頭走入了裡面。

門戶中,空曠的大廳,飄動著淡藍色的光暈。看不清光源,彷彿處處光輝,是呈煙霧般浮動在身邊。兩旁之中,是無數的椅子,依次排列,層層升高,排列成階梯一般,次第等級有序。

這裡的人,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多,算上竇曄、吳迢等人,一共也不過十個掌教還留在這裡,或許因為此時動盪剛剛平息,他們都忙於自己的事情。

伯既傷依舊一個人坐在一張桌子邊玩著破軍棋,至於衛無制,這個神秘的人,又不知道去哪,根本沒有在事後繼續出現在這裡。

竇曄坐在最高的位置上,見到所有人都來齊,滿意地點了點頭。

“靠,這竇曄這麼多年,修為沒怎麼增加,擺的譜倒是越來越大了。”言歸忍不住吐槽說。

“從問道古境回來的弟子來齊,整個閉幕會議,也就可以開始了。”龍廷從一旁站定,清了下嗓子,說:“因為這次突遭意外,問道古境被妖族入侵,你們歷經九死一生,才從中安然離開。各大掌教決定,對你們都有所獎勵,無論在裡面取得何等名次,都能得到玄器法寶一件、上品陽雪還丹一枚,還有其他的獎勵,不一列舉。”

下面本來戰戰兢兢的弟子,一聽此言,紛紛露出了喜色。更有不少人齊聲道:“多謝掌教至尊。”

“不過,也有話要問你們。”龍廷忽然又嚴厲道:“此次妖族入侵中域,事關重大,問道古境又首當其衝,你們作為親歷者,理應告知各門各派,在內部又發生了什麼。”

“你們無需緊張。”見龍廷的話太過嚴厲,有些嚇到了這些人,吳迢坐在一旁,又補充說:“你們只需要一五一十,有什麼說什麼,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我們就好。”

他作為一帶至尊,在這時的場合還能維持這樣的氣度,實際上已經實屬不易。

因為吳遐,也在最後重傷,他其實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真相。

沉默的氛圍沉寂在所有人之間,他們一個個面面相覷,似有萬千言語,但沒人敢在此時,先說出一句話。

竇曄見到無人想要出聲,在椅子扶手上敲打的手指一頓,想要一個個開始發問。

端木莫賦忽然站了出來,拱手行禮,“弟子端木莫賦,有事情想要稟告。”

“你有什麼,直接說就好。”辛配生點頭說。

端木莫賦伸手指向了程末。

“此人,來歷不明,又和翠羽山的妖族糾纏不清,我懷疑他有重大嫌疑!”

“什麼?”

“怎麼這樣?”

“他,是誰?”

四面之中,許多人驚疑不定。

“你!”叔嘉聽端木莫賦一出口就中傷程末,忍不住上前想要和他對峙。

冷不防程末忽然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

叔嘉轉身,看向了程末。

程末的臉上,無動於衷。

他同時還在背後做了個手勢,示意包括衛如嬗、紅煜、雪輕靈等人,誰都不要出聲打斷端木莫賦。

彷彿打算,將對方的話,一口氣聽完。

“你說的,可是事實?”竇曄望了一眼程末,不動聲色地道。

“千真萬確。”端木莫賦仍舊指著程末道:“此人來歷不明,是如何進入問道古境的,根本無人知曉。而且形跡可疑,外面那些妖族,居然都認得他。”

“進入問道古境以來,他一直在破壞規則,完全視各大門派的威嚴於不顧,屢次三番挑釁中域的威嚴!”

“在我們都被困住之後,也是因為他的一意孤行,讓我們損失了很多人,甚至一些人中毒,都是因為他的袖手旁觀!”

“直到我們脫困前,也都是因為他,我們才始終沒能甩掉那些妖族,最後更是因為他,吳家小姐,才深受重傷!”

端木莫賦頓了頓,像是補充說:“而且這些,不是我的一家之言,大家都可以作證!”

“是啊,沒錯,端木師兄說的是真的!”

“沒錯,一切都如師兄所言!”

“還請各大掌門明鑑!”

在端木莫賦背後,辛家和端木家的那一群人,以及在問道古境中就依附於他的那些人,都如此附和道。

而他們中,只有辛雅樂一直低著頭,像是不敢看程末。

程末看著她的樣子,忽然恍然大悟。

而後,見到了端木莫賦的表情。

那是計謀得逞的,一種冷笑。

“你這人真是無恥!”雪輕靈再也忍不住了,她已經看出了,端木莫賦早就串通好了那群人,將髒水都潑在了程末身上,怒斥道:“要是沒有程末,你們早就在裡面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沒錯,”季初見突然從另一邊走出,也道:“而且,吳家小姐……”

“初見!”程末忽然開口了,“住口。”

“師父……”季初見沒有想到程末卻會打斷她。

而周圍人聽到了“師父”二字,則更為感到驚奇。

程末背對著眾人,慢慢上前,一直走到了端木莫賦面前。

叔嘉等人這才發現,程末的手掌,不知何時,握成了拳頭,顯得有些顫抖。

他面對著端木莫賦,平靜地說:“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此刻,他的雙手,忽然放鬆了。

“什麼?”對之後的情況,端木莫賦預想了很多種可能,包括程末的反駁、或者怒斥,唯獨沒想到,他會如此平靜地站在自己面前,去問一些不相干的事情。

“你是不是和辛雅樂,強行簽訂了賣身契約,讓她從辛鄭音那裡,現在轉而成為你的侍女?”

這是個很無關的話題,無關到沒人會想象,他居然在這裡公然提出來。

端木莫賦皺眉,道:“我只是……”

“你只要告訴我,是,還是不是!”程末開始還是壓抑著語調,到了最後,幾乎是怒吼了出來。

低吼的聲音,在整個大廳,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敢……”龍廷正要斥責,卻看到竇曄制止了他。

竇曄望著程末,眼中帶著別樣的深意。

“齊景門的事情,用不著你來干涉!”端木莫賦也是微帶著怒意,如此回覆道。

他心儀許久的女子,被他用盡了手段才離他自己近一些,現在程末卻又要節外生枝。

“那很好。”程末忽然拿出了劍,遙遙指向了對方。

“你方才不是質問我,是不是妖族的奸細嗎,好啊,我可以回答你。”

“但,你和我,就在這裡,決鬥一場,生死無論!”

程末像是一隻被激怒的野獸。

他自己被汙衊、被誤解、被欺騙,他都可以忍受。

但他唯獨無法容忍,有人對他做了這些之後,還敢再去傷害,他身邊最為親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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