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註定好的結局(1 / 1)
四下裡,平靜之中,漸漸湧出瞭如波濤般的喧譁,無數人愕然,望著眼前的程末,幾乎忘記了剛剛到底發生過什麼。
即便是許多至尊,他們此時也望著程末,表情各異。
吳迢疑惑,辛配生驚異,伯既傷淡漠,以及竇曄的若有所思。
一切,都只因程末那一句出乎意料的話。
就連端木莫賦自己,也萬萬沒想到,程末所在意的,居然僅僅是這件事。
就為了這件事,他不惜公然在這至尊面前,與自己翻臉,還要決鬥!
在端木莫賦的心中,升騰起了一股被羞辱的怒火。在他看來程末根本就是在愚弄自己!
他怒斥道:“你膽大包天,是昏頭了嗎!這是在諸位掌教面前,也敢如此造次!你……”
“無妨,我覺得他說的,也有些道理。”一直沉默的竇曄,忽然開口了。
“這……”端木莫賦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一面之詞,的確口說無憑,讓人難以信服,不如按他所說,誰贏了之後,再當真眾人的面,把真相原原本本說出來,誰也不許撒謊。”伯既傷將一枚棋子向前推動,道:“棋盤上,只有存在意義的落子,才被認可。”
“的確如此。”坐在最高處的竇曄也開口,對著二人,溫和地道:“正好此次問道古境,還沒有決出最後的勝者。你二人此次,也為此,畫出最後的句號吧。”
四面之中,唯獨除了當事人,似乎誰都是意料之外。
誰也沒想到,位高權重如竇曄,居然真的會同意程末那近乎於無理取鬧的要求。
“端木家主,沒到呢。”吳迢忽然對辛配生說。
“嗯,端木莫賦的母親,有別的事情,沒有來。”辛配生不動聲色地說。
“她來了,一定不會答應。”
“她沒來,才更好。”吳迢道:“她是端木莫賦的親人,難免有所偏頗。”
“的確。”辛配生也別有深意地道。
二人不再言語,但對於彼此的態度,已經心照不宣。
……
問古城內,一片蕭條。
尋找決戰的地點,竇曄等本要另外開闢一塊區域,但程末卻說,在城池裡就好。出乎意料的是,他們居然真的答應了他的要求。問古城內,一切外人,此時完全被撤走,只留給他們,作為決戰的地點,一切儘可隨心所欲。
而此時,包括原本召集而來的弟子,所有人就在城池上方那座懸空平臺上,觀察著下面的動靜。
“程末他,不會有事吧。”辛雅樂擔憂地說:“他願意為我這麼做,我已經很感激了,可是……”
“放心好了,程末從不會做多餘的事情。”雪輕靈信心滿滿。
“但事情不應該這麼簡單。”衛如嬗忽然開口,“我倒是懷疑,為什麼那些至尊,這麼輕易,就答應了這些事。”
一邊說著,她將頭看向了一旁。
卻見到了紅煜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下面,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師父……”季初見喃喃自語。
……
“程末,你出招吧!”街巷裡,端木莫賦和程末對峙,望著對方始終在四處散步、而毫無動手的心思,不由得也焦躁起來。
“這裡現在其他人都已經撤走,我們可以放心出手,不用擔心傷及無辜!”端木莫賦大吼道:“再說,不是你要和我決鬥的嗎!”
“你還是不懂。”程末看了他一眼,伸手走到了一旁酒肆的桌子上,從上面掐出了張紙條。似乎是前來的酒客留下的,只是用了戲謔的筆法,寫下了如下的話——
“東市的饅頭最瓷實,張家的女兒最火辣。”
“不懂什麼?”端木莫賦不解。
“不懂我為什麼憤怒,也不懂我為什麼選在這裡和你決戰。”程末一邊坐了下來,一面道:“你是天上掉下來的星辰,不懂我這一步步爬到山頂的人,會有什麼喜怒哀樂。”
端木莫賦似懂非懂。
“你也更不懂,我所選擇和你,到底什麼叫做‘死鬥’!”程末伴隨著這句話,從一旁的地下摸出了一個酒罈,似乎也想給自己斟一碗酒。
“砰!”他面前的桌椅,統統被掀翻,端木莫賦再也按捺不住了,掌風所至,真元滾滾,彷彿迎面而來的無數勁風呼嘯,吹得塵埃滿面。
“你果然不懂。”程末彷彿嘆息一聲,也像是徹底放下了自己的顧慮,碗中的酒沒有飲下,而是迎面灑了出去。
連綿的酒水,被凍結成冰晶,凜然的寒氣,不斷蔓延,化作冰牆,將衝擊的真元盡數擋在了外面。而在撞擊之中,冰屑四濺,漫天的雪花飄舞,六角形的透明,宛若精靈,在翠綠火光的照耀下,閃動著獨特的光彩。
青焰繚繞,瞬息迎風而漲,如紮根土地的高大梅樹,招展的火花,團團降落,將一切拉入的烈火之境當中。周圍的元氣,被掠奪一空,呼嘯的聲勢,彷彿巨獸的喘息。
金光招展,裹挾在了端木莫賦的身上,他以此為護體,萬法莫侵,六道光柱堆疊在一起,凌空揮舞,光華之中,變化出了宮闕萬千與萬里江山,納天下於變化無窮之間,讓人目不暇接。
端木莫賦出手之中,就用了最強的絕學,一方面想要速戰速決,另一方面也知道程末絕不好對付。多次交手的經驗,讓他不敢給對方任何的機會,同時他也要在眾人的見證之中,用最為猛烈的手段,打倒對方!
光華四散,如同金蛇狂舞。
……
“伯主事覺得如何?”竇曄忽然問向了伯既傷。
“攻勢凌厲,舉止有度,像是最優雅的舞者,隨著音樂翩翩起舞。”伯既傷收起了自己的棋盤。
“你這比喻或許古怪,不過對端木莫賦,應該是很好的讚美了。”竇曄苦笑了一下。
“沒錯,我是這麼想的。”伯既傷點頭。
“那,你覺得,誰能贏呢?”竇曄道。
“舞者姿態華麗,一切的節奏,還是要按照樂者的譜子而來。”伯既傷指了指自己的棋盤,“而在破軍棋中,誰掌握了節奏,誰,就能贏得最後。”
……
劍光乍現,如破革之刃,擊潰無數光華,直撲端木莫賦的面前。端木莫賦猝然躲開,讓程末的劍光撲了個空,不過轉而,他就感覺到自己的面龐上有一陣溫涼的感覺。
伸手摸去,在自己的臉頰上的創口,流淌著鮮紅的血跡。
“你竟敢弄傷我的臉!”端木莫賦怒火中燒。
“可惜,”程末摸著承緣劍,道:“這劍若是有鋒刃的殺器,你就性命不保。而你在意的,卻僅僅如此。”
“少囉嗦!”黑水滔滔,以破空排浪的趨勢,朝著程末沖刷。被激怒的端木莫賦,開始不加考慮地用出一切手段。
“你的踏浪彼岸舟已毀,再用這種絕學,就是事倍功半,難道就沒有考慮過嗎?”程末說話之中,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在街巷之中躲閃不停。
“別想跑!”端木莫賦猜到了,對方可能借著全城的地形和他遊鬥,這也是為什麼非要選擇這裡當做角鬥場。而程末本身修為不如他,只有這樣,才可能會有機會。
但他既然猜到了對方的心思,又怎麼可能放過?
黑水覆蓋,牆倒屋塌,遍地瓦礫,被潮水沖刷,之後逐漸沉底。幽淵海漂盪之後,整座城內一個個建築,立刻被淹沒,化作了海中孤島一般,浸泡在水裡,顯得格外異樣。
程末的身影,在城內街道中不斷變化,而他每出現在一處,滔滔的海水就跟在他身後衝擊而來,始終擺脫不掉。
……
“奇怪,”叔嘉忽然道。
“有什麼不妥嗎?”衛如嬗道。
“不妥沒有,程兄現在還安然無恙,沒有什麼可以擔憂的,但,”叔嘉頓了頓,道:“他一反常態,完全沒有了以往咄咄逼人的感覺。以前,程兄和人交手,基本都是一擊即中,絕不會拖泥帶水。但凡下手,都是傾盡全力,不給人任何機會,自己也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可是現在,他彷彿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實力,不要一次性用力太多。而且四處遊走,就像是在,刻意等待著對方,用盡一切手段一般。”
叔嘉沉聲說。
……
程末雙手靈印閃動,接連變成一個個靈陣,從上到下,封死了端木莫賦的每一寸角落。靈陣之中,是暴雨傾盆、是千軍萬馬、是黑月繚繞,都不盡相同。端木莫賦真元迸發,拼盡了全力,驟然破掉了程末所有的手段。
而在之後,程末又再度欺身而上,雙手印訣變化,手印之術接連用出,端木莫賦更是正面迎戰,二人以快打快,霎時間,對拼了上千招。
“萬海潮戈!”端木莫賦用盡了自己最後一點真元,靈籙之上,第九道靈紋流動不息,黑暗的海水,變作一個巨大的旋渦,陡然衝盡了程末一切的護體之法,將他牢牢困在了當中。
“你輸了!”端木莫賦氣喘吁吁,心中還是無比的高昂。
是的,他贏了,雖然他傾盡了一切,可他最後還是贏了這個最大的敵人!
他幾乎要忍不住放聲大笑。
“我沒輸。”程末的聲音,冷淡地傳來。
端木莫賦幾乎一愣。
他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程末就被困在他的幽淵海之中,一動也動彈不得。
於是他冷笑道:“你根本就一敗塗地,有什麼好狡辯的!”
“我說了,我沒有輸,應該說,你我本就沒有輸贏這麼說法。”程末像是嘆了口氣,“你還是不懂。”
緊跟著,他的嘴唇,像是微微動了一動,用幾乎不可聽見的聲音,說了什麼。
端木莫賦皺眉,忍不住湊到了程末的面前,想要聽清他的話。
就在這一刻。
他的目光,陡然僵直了。
程末的右手在他的脖頸後,握著兩刃短劍,刺穿了他的喉嚨!
“你還是不懂,”程末望著生機漸漸流失殆盡的端木莫賦,用著他最後能聽到的聲音說:“你我沒有勝負,只有生死!”
是的,是端木莫賦不懂,從一開始,程末就說的清楚了,他們之間,是“死鬥”,而不是“決鬥”!
決鬥有輸贏,但生死,只有命數!
正常戰鬥,從一開始就控制在程末的預想當中,先選定好戰場,之後在對戰之中激怒對方,然後一點一點控制節奏,消耗盡他的真元,再在最後的一刻,給出致命的一擊!
轉折的一點,就在於原本被對方忽視了的,他用藏劍術隱藏的兩刃劍!
藏器於身,待時而動。藏劍術,本就是暗殺之術,以利刃在身,隨心所欲地隱藏、殺敵。
叔嘉原本疑惑的程末是如何在面對著對方、又從後擊殺他人的,現在可以說真相大白。
在這一刻,天地之中,一片沉寂。
彷彿時間,都在此凝固。
直到不知何時,一個聲音替所有人驚叫大喊了出來:
“端木莫賦死了!”
譁然當中,時間恢復流逝。
程末無動於衷。
“你這次,可能鬧大了……”言歸則暗自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