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踏上新的征程(1 / 1)

加入書籤

失去了殺死對方的機會,寧願用自己的死亡,換取再也見不到任何人的心安。

這是一種詭異的邏輯。

但程末能從中感覺到的,是隱藏在平靜之下的,陳公衡的對於季尋悲的刻骨恨意。

或許自己可以告訴他,季尋悲早已死去。

但,這或許並沒有什麼幫助。

恨,並不會因為對方的死亡而消散,只能靠自己的心,去一點點釋懷。

況且,陳公衡的求死,到底是真、還是假?

名為夜天的刀,漆黑的身軀,也在不斷吞噬著這裡的光芒,就像是平地上的一個窟窿,匯聚在空間中的光線,水流一般,順著那個“缺口”,盡數流走。

慢慢的,四周從明亮,變得伸手不見五指,黑暗之中,看不見彼此的形體,只有感知的氣息,還能預示著對方的存在。

而在這裡面,也只有那夜天的刀身,依舊保持著清晰,它彷彿暗夜之王,哪怕是黑夜,也無法掩蓋它無與倫比的黑暗。

它就是吞噬一切的核心。

黑暗之中,最為清晰的聲音,反而是彼此的心跳聲。

陳公衡在等待著程末將刀拔起來。

程末也在內心之中,做著自己的決斷。

什麼也看不到。

一切都是黑的。

程末的眼睛也是黑的,但同樣也是亮著的。

他忽然將夜天牢牢握住——

繼而,扔回了陳公衡的面前。

“你那麼不想見季家的人,不如索性自己用這把刀挖出自己的雙眼!”

閃動的火光,從他的全身出現,照亮了一切。

還有他眸中的熠熠光彩。

“你自己的痛苦,你自己想辦法了斷吧,我沒心情替你代勞!”

程末說著,轉身準備離開這裡。

他在最後,還是說了一句話:“你到底是黃到,還是陳公衡,對我也沒有任何意義。在這之後,是繼續躲在一個小地方當你的撒手掌櫃,還是要做什麼改變這一切,都和我無關。”

“從這之後,你我,再無瓜葛!”

陳公衡目視著程末的離去,沒有做任何事情阻攔。

程末一直背對著他,也是不想因此讓對方,察覺到他的悲傷。

他還是下不了決心,即便他知道陳公衡是真的存著決死之意,他也無法殺死這個原本追殺過他、也一直想要傷害季初見的人。

因為在彼此交往時,他們的相待,都是真心的。

程末無法傷害一個對自己好的人。

越是知道真實,甚至越讓他回想起了,曾經彼此相見的細節。

或許到了現在,他才徹底知道,為什麼他們的遇見,會那麼的巧合。

為什麼“黃到”在當初,就非要拉著他這個無名小卒在身邊,甚至不惜用“欠錢”這麼低階的手法。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在尋找自己,在觀察自己、審視著自己。

陳公衡或許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樣一個執拗的人,才會屢次三番壞了他的計劃。哪怕自己傷痕累累,也不願意放開那個和他毫無關聯的女孩,一定要等到她安然無恙,才能放心離去。為此,不惜揹負一切的危險。

而為了見這樣的自己一面,陳公衡或許是找遍了每一個角落,當他真的見到了剛剛離開大漠的自己時,內心之中,應該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的喜悅。

而在之後的朝夕相處中,陳公衡也才慢慢明白,程末所堅守的,並不是名為“正義”的本心,也不是執著於對他人的承諾。

他只是單純的“不願放棄”,是內心之中,會對半途而廢的自己的不原諒。

正如陳公衡自己,也無法原諒,會想要原諒季家人的自己。

悲傷的情緒,氤氳在程末的心中,幾乎只有本能的力量支撐著他,跌跌撞撞一般,走下了二層的樓梯,失魂落魄一般來到了外面。

他所悲傷的,正是在自己一路走來,所親眼見證不止一次的“背叛”。所曾經親密的人,曾經毫無保留地信任彼此,終於還是因為各種原因,徹底分道揚鑣。

天道無常,莫過於此。

理智可以說服自己,但情感,還是隻有莫大的悲傷。

這種悲傷,甚至不是源於悲傷本身,而是自己竟然對此的無能為力。

恍惚之中,淚水在不知何時婆娑了他的眼睛。

而在迷茫中,他看到了那道等待著自己的,赤色倩影。

她像是知道了發生了什麼,自然地張開了雙臂,將自己攬在懷中,讓自己的頭,靠在她的肩膀上,慢慢啜泣。

“這不是你的錯。”對著程末的耳邊,紅煜喃喃自語。

她比自己堅強。

她和收養自己的人決裂,內心承擔的痛苦,不知是自己的多少。

可是她現在還在安慰自己。

那就讓自己,先沉浸在這種感覺中吧。

哪怕只有片刻。

哪怕只有現在,讓自己流露出些許的軟弱,藉著她溫暖的身軀,稍許有一個支撐。

但只希望,這種感覺可以快點過去。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著自己。

程末的淚,慢慢停了下來。

等到他意識到悲傷不再蔓延他的心中時,熟悉的溫熱,早已離開了他的身邊,和那道紅色的倩影一起,再度不知所蹤。

遺留下的,只有那和夾竹桃類似的芬芳。

……

離開吧,這裡不再需要自己。

荒野之上,程末在為自己下一步做打算。

下一步,又該去哪?

晉陵宗暫時還會隱瞞自己的離開,但過不了太久,自己和陳公衡重新出現的訊息,就會如風一般席捲整個初洵天。

到時候,自己又能去哪?

一路闖蕩過來,很多地方可以說早已成為是非之地。

洛巒洲和初洵天接壤,受中域影響頗深,到了那裡和留在初洵天幾乎沒有區別。

至於沉境,倒是個好的地方,不必擔心中域短時間內找來,但自己當年在那裡的一頓折騰,天道盟和妙芳宮早已視自己為不共戴天的敵人,而沈闊言的神劍宗,也缺乏足夠的勢力庇護他。

反過來再去大漠?更不是一個好主意,釋宗之事剛剛過去不久,大漠之中風波未定,很多人還記得自己。而楊麟,對他的態度,程末更很難把握。

至於北域……

偌大一個天地之間,一時彷彿沒了他的容身之地。

一念及此,程末心中一凜,一股怒意自心底升騰而起。

憑什麼,我要受這種欺凌!

正當他要有所作為的時候,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麼,質問道“誰!”

在他身後,空曠之中,沉寂下,出現了一個人的輕笑聲音。

“程公子果然修為齊高,敏銳的還能發現我。而且在這短短數日,閣下修為又再度突飛猛進。看來到了現在,或許我也不是你的對手了吧。”

白叢柯帶著溫和的笑意,從黑暗中閃現而出。

“你來做什麼?”

程末冷冷道。

“程公子你殺死端木莫賦後,不著痕跡地離開,連你的那些朋友也沒有通知,或許是為了不連累他們吧。就衝著這一點,這般有情有義,的確讓人欽佩。而所作所為,也頗為瀟灑,讓我好生自愧不如。”白叢柯說:“不過你這般躲來躲去,也不是一個頭。而在下此番前來,正是為了給你指一條出路。”

“你到底想說什麼!”程末有些不耐。

“我的想法,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從未有過變化。”白叢柯不卑不亢,“白某還是那個提議,和在大漠中相同——還請程公子,加入我晉陵宗!”

“而且這一次,也不僅僅是我的一己之私,要知道,宗主為了此番情況,也特意給你留下了委任令!”

白叢柯說著,拿出了一紙令書,上面所寫的內容很簡單——

特請程末加入我晉陵宗,成為客卿長老,享受供奉。

而落款,則是——竇曄!

只要在中域,就無人可以無視這種委任的所代表的含義。

“我為什麼非要答應你。”程末看到了,心情稍微放鬆了些,但仍舊沒有輕易鬆口。

“程公子所擔憂的,無非是自己加入晉陵宗,會連累叔嘉等人,實際上,卻大可不必如此。”白叢柯道:“你應該知道,你可以在宗主等諸多掌門的見證下,眾目睽睽中殺死端木家長公子端木莫賦,又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所有人都是默許——甚至為你殺了他,在暗中支援的。”

程末默然不語。

白叢柯說的沒錯。齊景門地處靈央天,貴為中域聖地,雖然地位尊崇,可是放在他人心中,難道也真的那麼恭敬嗎?

對中域所有的掌教來說,他們無一例外,都在找尋著機會打壓齊景門一下,但就是始終做不到罷了。

可現在自己出馬,殺死了端木莫賦,做成了他們一直想做、卻一直不方便公開做的事情,他們的心裡,竊喜還來不及。

可以說,自己殺死端木莫賦這件事,在場之人中,竇曄高興、吳迢高興、伯既傷高興、初洵天其他掌門更是高興。

即便是辛配生,雖然同為齊景門之人,面上掛不住,可死去的卻是端木家的公子、和他辛家毫無關係,甚至進一步講,少了端木莫賦,他辛家日後在齊景門的地位,反而能再壓端木家一頭,他也高興還來不及。

那唯一損失的,也就是端木家。

可端木家主,當時卻並不在場。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對自己無比有利的對決。

甚至還可以進一步想,如果當時是自己落入下風,那些掌教中未必沒有人不會暗中動些手腳,反而趁亂殺死端木莫賦,再不被別人發現時嫁禍到自己頭上。

“想必程公子也能想明白其中利害。”見程末在思索,白叢柯道:“齊景門、晉陵宗,本就貌合神離,雙方都在找機會給彼此暗中用絆子。當日之事假若反過來,是齊景門的一位年輕的朋友反過來想要殺叔嘉公子,眼下的情形,也不會有太大不同。”

“因而對程公子來說,你加入到晉陵宗,是多一個屏障,齊景門日後想要對付你,也不會在明面上。”

“而即便最壞的結果,他們仍舊要派人來追殺你,也不過是把平日中暗中的矛盾,挑到了明面上,對彼此,又有什麼損失呢?”

白叢柯有理有據地說。

程末還在思索。

“而且這一次,晉陵宗還是要請你做的是客卿,對於程公子的自由,我們並沒有限制。相反,我們也希望你能來去自如。”

白叢柯補充說。

程末默然片刻,忽然從對方手上接過了那張委任,在上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白叢柯收回了這一紙書文,反覆看了幾遍確認無誤後,說:“從即日起,公子就是我晉陵宗的客卿長老,享受晉陵宗的庇護和供奉。”

“眼下,初洵天風波未穩,尚處於不明之時,為了保護程客卿的安危,我們想要送你暫時離開。”

“說來說去,還不是想讓我走。”程末輕笑道。

“和單單讓程客卿走還不同,此番離開,我們有一樣重要的事情,需要程客卿去一個地方做完!”白叢柯道。

“讓我去哪?”程末隱約有所猜測。

“翠羽山!”白叢柯錚地有聲,“剛剛傳來訊息,翠羽山妖帝向霄天身死道消,其座下妖將群龍無首,妖軍內部陷入混亂。而在這當中,原本的妖帝傳人更是不知所蹤!”

“我們希望,程客卿能潛入翠羽山,找到他!”

“這算是程客卿加入晉陵宗後,留給你的第一個任務!”

(本卷完)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