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的哭泣不為愛情(1 / 1)
能遇見他們,是偶然也是幸運,因為那天之後他們就打算離開西藏了!
他們每年都要回來看一次,每年也都要來一次遺址這兒,因為這兒對他們有些特別的意義。
爺爺的名字叫陶淵亭,奶奶的名字叫李文清,他們都不是藏族人,而是從上海趕來的。
1960年,他們參加了高考,當然都考中了。
爺爺和奶奶是在大學裡認識的。他們在一起的過程也不像如今的我們這般,但那時的愛情都很純真。那是屬於他們年少的懵懂,他們也一直持續到了今天!
爺爺是個比較嚴肅的人,奶奶則開朗了許多。我們知道的這些大多是奶奶告訴我們的,只是說道令人懷念的事,爺爺也會笑著說上幾句。
爺爺一看就知道是個不怎麼會說情話的人,所以奶奶和我們說話時就經常說爺爺刻板之類的。
一旁的蘇文執就像是深有同感一樣,所以也會跟著說我也很刻板。我和爺爺只能無奈的笑笑她們的吐槽,也畢竟我們確實不怎麼會說情話。
奶奶說他們當年相互寫信的時候爺爺也不知道說些關心的話,除了回應她的問題就只是自己簡單的近況,連個好壞別人也分不清!
爺爺耿直的說道:“你不是一直好好的嗎?”
我和蘇文執忍不住笑了,奶奶也是苦笑。我不覺得那有什麼不好,相反,我會覺得那樣才是他們最好的狀態,幾十年的時間,從一開始他們就在互相包容對方,幾十年如此,他們也早深有體會了!
而他們也正是喜歡那樣的彼此,因為他們深知對方的優缺點。
我不禁看了看站在我邊上的蘇文執,或許我們以後也能像他們一樣,有個最好的狀態,別人看的出彼此也體會得到的那種!
大學畢業沒幾年,他們就因為國內那黑暗的十年被下放到了西藏札達,那是他們一生中最煎熬的幾年也是他們最難忘的幾年!
他們剛被下放到這裡時,一切都不適應,環境,食物,氣候等等,而那其中的苦我想我們大概是難以體會到了。
爺爺和奶奶下放的連隊不在一個地方,但好在離得不遠。遺址剛好就在兩個連隊之間,所以那時他們每日都會在這裡見面。
被下放的日子不僅身體疲累,而且還吃不好,奶奶一開始吃不慣這裡的食物,所以爺爺就會每日帶一個白麵饅頭來給奶奶。
因為他們每日的食物都是定量的,所以奶奶問爺爺饅頭是從哪兒來的,爺爺就會說是他們連隊發的食物比較多,吃不完帶來的。
當時奶奶也以為就是那樣,到後來才知道原來爺爺是每日把自己的食物剋扣下來給她的。
雖然吃的饅頭早已涼了,但她心裡卻是熱乎乎的。也是因為那樣,那段時間爺爺瘦了好幾斤。
雖然日子勞累,但他們每日還能見面,我想那就是他們得到的最好的恩賜了。他們知道自己還有彼此,還有可以期盼的,還有可以付出的,也還有以後!
日子就像那樣過著,沒什麼特別,沒什麼驚喜。可當我們以為一切就會那樣過下去的時候,生活總會給我們一個驚訝,有時也會很可怕!
幾個月後,奶奶病了。長久以來對於高原的不適應,在那一次全都暴發了。
那一晚她高燒不退,奶奶說她整個人都迷乎了,什麼都不清楚,像是下一刻自己就會死去一般。
連隊內的醫務室束手無策,可要等聯絡到縣城裡的醫生趕過來又得等到明天。所以當時所有人都急破了頭。
爺爺是在晚一點的時候才知道奶奶高燒不退的,他奮不顧身的趕了過去。
爺爺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幫奶奶找醫生,可交通不便,所以他只能用最笨的辦法。
就那樣,爺爺推著奶奶走了一晚,終於到了札達縣城。
我不知道高原深秋的冷風是什麼滋味,我不知道高原漆黑的夜晚是什麼感覺,我也不知道高原夜色裡的那些咆哮是多麼可怕,我不知道,但爺爺都清楚!
“當年還多虧路上遇到個姑娘,我當時也不認識路,晚上路還看不清,要不是她給我指路,一路拿燈幫我照明,我大概也到不了縣城。”
“只是我到了縣城後那姑娘就離開了,連一聲謝謝我也沒能說!”
我們聊到這兒,爺爺不禁悵然道。
那是爺爺的幸運,但我想也會是他一生的遺憾吧!
我一直認為我們的一生中碰不到幾位那樣的姑娘,若是我能遇到,即使她給我留下遺憾我也依然會在心裡默默的道謝。
我知道那不是她所求的,但那一定是我必須做的。
那一晚,奶奶的高燒退了,但也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醫生說要是拖到第二天早上就沒得救了。
爺爺聽到醫生的話時並沒有慶幸,反而是非常的高興,不是因為她沒有離開而高興,只是因為他們都還在,都安穩健康的存在著。
一夜路途,艱辛勞累自是不必多說,一直等到知曉奶奶平安無事了,他才敢安然睡下。
我不會為爺爺的所有做法而驚訝,因為在我眼裡,那就是一個男人的承擔,對於深愛的人,必然會無條件的付出!
如果是蘇文執我也會奮不顧身的去做。我想那是每個人都必須要去做的,無論路上有多危險多可怕,我們也都不會退縮。
我們不僅僅是為了我們的她,也是為了我們自己!我不敢想象失去她我會如何,因為我把所有的深情都給了她,生命裡不會再有其他人來了,所以心裡的一切都屬於她,若是她走了,心空了,那麼自己就只能如此這般一個人守著她孤獨下去了!
第三天早上,奶奶醒了,看到爺爺就坐在床邊守著她。
奶奶說睜開眼的那一刻她哭了,因為她看到爺爺在哭。雖然一旁的爺爺不停的否認,但我知道那一定是真的!
在奶奶陷入意識不清前,她說她很害怕,不是害怕死,而是害怕再也見不到他了,她還沒有把自己交給他,也沒和他好好看看以後的日子,若是她就這樣離開了,那他怎麼辦呢?
奶奶說到這,神色有些悵然但並不失落,因為他們早已好好的在一起幾十年了,以前的那些不過是他們生命裡一個不禁的故事,承載著情感,給予著深情!
聽著他們之間的情話,我突然覺得羨慕,羨慕他們可以遇見彼此又能一起平安走過這些年!
那是他們之間的情話,我慶幸我和蘇文執可以聽到,他們沒有遮掩什麼,就像如今的我們一樣!
蘇文執哭了,因為他們的故事。我也有些淚目了,不在於故事,而在於那時爺爺的神色。我知道那是因為他知道了她會想要依靠他,而他給的肩膀也正好承載了她所有的重量!
那是屬於他們的愛情,說與了我們聽,我們聽的仔細,他們也說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