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千嶂裡〔一〕（1 / 1）
“臣以為，此事和東南氣團有關。”亓官子渾長得瘦高，臉也很長，看起來冷淡無比,完全是個冷冰冰的傢伙。
“東南？”蔚帝問。
“是。就是七星之地。
七星主君座下有一個神獸，名為歸空，是一個九尾狐妖，入了道門，妄想成仙。”亓官子渾言。
“歸空？”
“正是。最近東南之氣愈加詭譎，那本是清淨之地，不該有惡欲之氣纏繞盤生。”
“難道就是那個神獸不成？”齊懷珍問。
“無法確定，畢竟並沒有證據說明那位歸空，在七星之外。”亓官子渾搖搖頭。
蔚帝皺皺眉頭，然後言：“監正應當繼續監視，有情況立刻通知朕。”
亓官子渾應下之後就退下了。
“陛下，此事當由青鑑臺……”高正嗣還未講完，就被蔚帝打斷：“朕也不能插手嗎？”
高正嗣一愣,立刻拱手：“陛下當然可以。但是……”他看了一眼齊懷珍，然後言：“但是其他人……”
“其他人，是得到朕的允許的。”蔚帝看著高正嗣。
高正嗣不再講話。
齊懷珍看了一眼高正嗣，然後就行禮告辭了。
“陛下，亓官氏的人,當真能信嗎？”
“如何不能信，那是先帝提拔的監正。”蔚帝拿起筆，翻開奏摺。
“但先帝也未曾委以重託。”高正嗣暗示蔚帝，先帝的真正用意。
“有什麼呢？這算重託嗎？只是拜託找東西而已。”
“丟失的是公主的屍身啊。”高正嗣有些憤慨。
“阿善姑姑嗎？除了朕的允許，誰會說她是恭繆，她也只是朕的姑姑,一個皇女。”蔚帝不稱其為公主。
“陛下……”高正嗣欲語難言。
“愛卿就且先下去吧，繼續查明情況。”蔚帝擺擺手。
高正嗣見此，也只好退下了。
蔚帝放下筆，然後看著高正嗣離開，問高貞：“高貞，你覺得該不該叫亓官氏介入？”
高貞彎彎腰：“陛下認為，若是對局勢有利便可。”
“局勢？”蔚帝當然不是因為亓官子渾的天賦而託付他：“就是因為局勢。朕要加稅，別的領域就需要放開些。”
高貞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蔚帝，他看起來並不高興，卻似乎也不生氣：“小云回來幾日了，聽聞她之前受過刺殺，應該派去幾個人手，層月臺不是很安全。”
高貞依舊沒有說話，他皺皺眉頭，抿抿嘴唇，似是覺得不妥，但最終……
沒有說話。
“皇后真的覺得陛下沒有變過嗎？”雀姑將薰香放在桌案上，然後跪坐下來，看著皇后。
“他一直都是這樣，在國，和民之間糾結，最後會選擇江山，也會選擇權力，但他，又總是對自己的心意愧疚。因為他常常用腦子去做決定。”皇后看著手裡的藥方，這是治肺疾的方子，醫政堂送來給皇后檢驗的，最終會依照此熬製出一碗黑色濃苦的藥端到東南殿太后跟前。
“這是帝王之意。”皇后搖搖頭，然後低頭又看向方子。
“可，奴婢覺得陛下不同了。”
“他比過去要迷茫很多。我們每個人都迷茫，不知道面對如今的滄元，如今的大瞿，還能做什麼。”皇后自嘲的笑了一下。
“六殿下還在掙扎。”雀姑看向皇后。
皇后也看向雀姑：“什麼意思？”
“陛下派去了一支皇羽軍保衛層月臺，可她卻去看了五殿下。”
“五……歸霜？”皇后皺起眉頭。
瞿歸雲此刻走在會層月臺的路上，吟如十分不解的問：“殿下為什麼要去？”
“她病了，我應該關心。”瞿歸雲言。
“可……”吟如還沒說完，被瞿歸雲突然停下的腳步打斷。她順著眼光看過去，就看到遠處，明淑卿站在那。
吟如的臉唰一下紅成晚霞。
瞿歸雲看了一眼吟如，然後往前走：“我說了，他是來看你的。”
吟如慢慢往前走，看著他的身影消逝，沒有提起這個話題：“殿下不該去看五殿下。”
“為什麼？”
“因為五殿下……”吟如沒有往下說。
瞿歸雲繼續往前走：“五殿下和印川王什麼關係？”
“他們兩個嗎？狼狽為奸唄。”
吟如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就低下了頭。
瞿歸雲道：“假使今天不去看她，就不知道印川王在，也就不知道他們二人很親近。她不會想到我會去看她。”
江姨笑笑然後道：“殿下不是說從不擔心印川王嗎？”
“不擔心。但他二人卻不一樣。五殿下在太后面前得寵，相應的，印川王也會增加好感。”瞿歸雲看著層月臺的輪廓逐漸顯現出來。
“殿下現在在做什麼呢？”江姨問。
“掙扎。”瞿歸雲抬腳進入層月臺。她看著正殿內正對著自己的屏風，久久的望著那上面畫的一朵殘枝敗柳的菡萏。
“這幅畫，是誰畫的？”
“城外的一個隱居的畫家，很有名，已經去世了，埋在幾十裡外，那裡依居著建了一個極其具有詩意的驛站，叫做菡萏居。那個畫家喜愛畫敗荷。”這些都是當年裝潢層月臺時，沁妃告訴江姨的。
“出自一人之手的，還有露息閣，是七殿下的入門屏風，畫的，好像是一隻神獸。”江姨給瞿歸雲倒上茶，然後扶她跪坐下來。
“神獸？”
“對。露息閣原先住著的，是明妃，她通道。當時要畫什麼的時候猶豫不少時間，仙人的話太過，有些崇七星，鶴雲太過空泛，最後，就畫了個神獸。”
江姨“嘶”了一聲，然後說：“好像是個狐狸。”
“狐狸？”
菡萏居里住著一位新客人，來的時候是夜裡。那戶客人已經三天沒有出過屋門了。
店員小廝端著一盤鮮紅的荔枝，往那個屋子走去。
“姑娘，荔枝來了。”小廝敲敲門，就脫了鞋走了進去。
女子坐在簾子裡面，簾子外站著一個很年輕的女孩，表情木訥，沒有動作，也不眨眼，也不呼吸一樣。
“哪裡的荔枝？”女子的聲音幽幽的傳出來。
“應姑娘的要求，是東孟的，不是大瞿的。”東孟都是大瞿的。小廝跪在地上，說著這樣忤逆的話。但這話，還是他重複的這位姑娘的話。另外，他從來主動跪著和客人說過話。
接著，就聽見女子舒了一口氣，然後就看到一個荔枝慢慢騰空，然後一瓣、一瓣褪下皮，擠出核，晶瑩剔透的果肉慢慢鑽進簾子裡，落在女子手上。她手上還有用線縫的裂痕，似乎已經消失一些了，但這一處還是很觸目驚心：“很甜。”
“對，對。”小廝的汗從背上留下來，從臉頰上流下來。
“你能不能，再幫我件事？”
小廝立刻答應：“可以，可以，姑娘說就是了。”他似是抓住救命稻草。
“給我找來一個少女，最好剛剛十五歲，來這找我。”
“姑娘想要做什麼？”小廝心下打鼓。
“你沒必要問這些。”
“那我不能。”菡萏居沒沾過血。小廝堅定的搖搖頭。
接著，就看到簾子慢慢往兩邊開啟，女子從座位上站起來，如同雪一樣的肌膚，還有血一樣的唇膚，一下映入眼簾。比起那道傷疤，這張臉，更是觸目驚心。
“你多大了？”
“下民今年十有九。”
女子挑挑眉毛：“看來用不著了。”她輕輕抬了一抬手，然後見那個小廝連叫都沒叫，就化成了一縷灰，鑽進了她的手心。
“歸空大君，這是第五條人命。”那個木頭人說話。
歸空看著她：“阿木，要完成任務，就要不擇手段。”
“下面的目的地，是東孟。”這個阿木沒有繼續話題。
“好啊……朽木。”歸空冷冷一笑，看著傷疤漸漸消失，然後往門外走去了。
這個朽木，就跟上去，如同一個木樁一樣跟上去。
周隱三人來到了楊洛郡，他們各自都明白，這是個虎穴。
但是，為了節省時間，快些到達另陽，就必須走這裡。
他們三人夜裡行到了一家客棧前，打算在這裡安頓一夜。可剛剛到了丑時，就聽見門外馬叫刀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怪異的事。
周隱是第二個發現的，第一個發現的，當然是文息。他睡覺很輕。
他二人趴在窗戶上往下看，就見到一支隊伍往街道那頭跑去了。
周隱有些奇怪，就悄聲問文息：“這是什麼人？”
文息看了周隱一眼，然後道：“府君回屋休息吧。”說完，他就回自己屋去了。
而周隱還在疑慮。楊洛郡是岳氏起義據點，岳氏，是一個富農，因為政府強行佔去他買來的地，就揭竿而起。因為這裡有不少人所購買的土地被認為是兼併。
於是他們就很奇怪的問郡守：“這地是你分給我的，就是我的不是嗎？”
“對，是你的。”
“那為什麼我不能買賣？”
“因為那是你的地，別人有別人的。”
“可別人他不種我為什麼不能買來我種？”
“因為那是他的地。”
“可他願意賣給我。”
“不行，你要種你自己的。”
“可這些地是我們自己的，你們怎麼可以管？”
“那是我們分給你們的。”
“那我為什麼不能買賣？”
“因為那是你的地，別人有別人的。”
“可別人不種我為什麼不能……”
兩者就在這樣永無止境的對話裡突然暴怒，應當是富農暴怒，之後就聯合在郡內以郡河洛清水為界，跟官府駐岸對質。
如今的周隱，正處在洛清水屬於岳氏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