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入南江險灘〔二〕（1 / 1）
這一刻的霜音明白，自己已經掉入一個萬丈深淵之中。
但她不想承認。
霜音和鏡川站定，相對於空地兩側。
聞人泱皺起眉頭，喊了一聲霜音的名字,但並沒有叫應她。
下一剎那，就從霜音的袖子裡飛出了三把短劍，而她手中還有一把。
“霜音有幾把劍？”周隱驚歎的問。
就聽見後面冷不丁傳來鶴生的聲音：“現在已經有四把了，你猜她有幾把？”
周隱看著霜音和鏡川。兩個人的攻擊招式迅猛致命，每一個劈出去的刃都裹著氣，力量足以將對方劈成兩半。
兩個人的身體如影一般來回在空地上移動，幾乎是人的眼睛難以捕捉到的對擊。
就在這時，周隱看到從霜音袖子裡又飛出了一把短劍，瞅準間隙就要刺向鏡川。
鏡川立刻出手擋住了。
這就已經五把了。御劍不是特別難的功夫，但這樣一個女子，御五把劍，還是難以想象的。
周隱暗自感嘆，不知不覺,空中飛動的劍已經達到了七把！
哪裡見過這種陣勢？周隱驚歎的瞪著眼睛，不捨閉眼。接著霜音往後退了幾步，做了幾個手勢，七把劍排列陣位，就要朝鏡川飛去。
鏡川看陣勢不對,劍也飛了起來，隨著道語從他口中吐出，他的影子突然變大，接著，就從地上那片陰暗之中匍匐起來，喘著氣,憤怒的擼起袖子，像個掛滿灰塵的巨人。為什麼說是巨人？因為要有兩個鏡川那麼高。
他與鏡川步調一致，一人一把劍，把眼花繚亂的劍一個個的打了回去。噼裡啪啦的，就同電閃雷鳴一樣！
周隱看呆了：“這是什麼東西，怪物嗎？”
“什麼怪物，幻影罷了。”鶴生冷冷一笑，然後道：“魅術嘛，不就是把假的東西為我所用？這鏡川的，是雙影訣，霜音，就是窮盡寶劍。”
“你有什麼？”
“我有腦子啊。”鶴生笑著坐在周隱身側：“有腦子的人，用不著習武學術。”
周隱白了一眼鶴生，然後又看向霜音和鏡川。
再看去的時候，圍繞著鏡川的劍已經有八把了。
“這假的劍有什麼用呢？”
“迷惑唄。真的劍被打掉還能再飛起來，假的卻不行。”鶴生話音剛落，就看到這八把劍都回到了霜音身邊，圍在她身側。
而鏡川也徹底被激怒，再次唸了道語，然後就在他面前出現了一個羅盤，接著羅盤就融入了劍中。這時他的劍突然大了三倍！重的直接嵌進了地下，羅盤從劍柄裡再次出來，“風”字對準劍身，接著，就在他周身掀起一陣狂風，且欲要漲起。
霜音看著鏡川那雙愈加湛藍的眼睛，冷冷的言：“怎麼了，不用你那揉骨決了？”
鏡川沒有說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那個巨大的影子，立刻拔出劍來，帶著裹在劍身周圍的狂風，作出招勢。
這邊也不坐以待斃。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把劍變成兩把劍——十六把，十六還在分裂！
等到霜音伸手握住其中一把後，空中還剩六十三把劍。
蓄勢待發。
鏡川眼睛中的那雙手，也要破瞳而出。
“停吧！”
聞人泱發話了。
霜音和鏡川看了一眼聞人泱，雖然不情願，最後還是漸漸收回了氣焰。
“猜猜有多少把劍？”
“八把。”周隱笑了笑，然後說：“只有八把劍，是從她袖子裡飛出來的，其他都是分裂的。”
“怪聰明。”鶴生自己嘟囔著。
瞿歸雲一直沒有說話，她看得出來，這鏡川針對周隱，而霜音屢次相救，雖然裡面的理由無法細想，但她相信霜音，自洩華谷經歷便知道，她絕不是無情無義的人。
當然，就看現在局面的話，霜音和鏡川二者為聞人泱麾下，對立，便是自討苦吃。
兩個人站到聞人泱身側，一言不發。
而聞人泱呢？見刺殺不成，只好另外想辦法。
“太子說的，不僅僅如此，是什麼意思？”周隱看向聞人泱。
聽見周隱這樣問，聞人泱心裡千絲萬縷的想法瞬間閃過，卻沒有吐露半分：“世子無需知道。我只要因果。”
“如若太子是要救魅帝，我當然可以成全，可為何，非要因果不成？”
“你真想知道嗎？”聞人泱看著說話的瞿歸雲：“那你就把你的心給我。”
瞿歸雲皺起眉頭：“痴心妄想。”
“那你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嗎？剛剛的陣勢你們也看到了，一個凡人，和一個連神骨都不會用的半神怪胎，能做什麼？”聞人泱奸詐的揚起嘴角：“把二位送去地牢休息。”
怪胎二字如同錐子一樣扎進周隱的心裡，他惱怒的剛要拔劍，就被瞿歸雲按住了。絕不能意氣用事。
霜音看著周隱和瞿歸雲被押走，心中十分不安。但聞人泱究竟為什麼要瞿歸雲的心臟呢？
等到武宴散去，聞人泱就一個人去了東宮偏殿。
霜音站在門外看著聞人泱的背影：“為什麼要這麼做？不是救了陛下就好了？”
“你不明白。大業還未成，魅族能到陸上生活，還差很多步，每一步，都必須走。”聞人泱回過頭，看著站在殿外的霜音：“別的可以不在乎。江山必須有，你也絕不能死。”他停頓了一下，說：“不要再有那樣的念頭了。”
“什麼意思？”
“你明白我的意思。”聞人泱關上了殿門。
傍晚，霜音潛入了偏殿。聞人泱去了未穹宮城。
朦朧夜色壓抑著人的心，她慌慌張張的在書架前摸索著，找到機關後，開啟了密室。
密室裡相比外面，好像更加明亮一樣。兩側有點燃的火把，這是先前新換上的，燒的很旺很亮。
她之前見過這裡，也只是從外面往裡面看。無比的深邃悠長，而且安靜。她的腳步在地上移動，又是在她心上移動。每一步都是那樣的心驚膽戰，小心翼翼。
不知道走了有多久了，漸漸到了分岔路口。霜音猶豫了半天，見前面隱隱約約有燈光，就決定按照這邊的方向走。
就在這時，開門的聲音穿了過來。
她驚愕的回頭看了一眼，立刻藏了起來。
沒過多久，就見到聞人泱往有燈光的那條路走去。
等了一會兒之後，她決心往前走些。就放輕腳步，往路的裡面走。
“能不能成功，還要看你了。”
裡面還有一個人？
霜音躲在牆後，聽到石洞中傳出的聲音。她心中疑惑，這裡難道，還有他什麼幫手？她正疑惑，就見鏡川跑了過來，對聞人泱說話：“陛下好像又加重了。”
沒一會兒，聞人泱和鏡川就又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霜音從牆後走出來，向石洞裡走去。
剛剛面向石洞，就有一股寒氣撲面而來。霜音打了個哆嗦，然後往裡走。
走近門洞，就看到前面有一大塊冰，三面是冰牆，圍著一個人。
這人披頭散髮，衣衫襤褸，雙手被冰鏈釦著掛在牆上。是個女子，身材嬌小，年齡應該不大。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腹上的那灘血跡，從中間一個不小的洞裡流出來的。
她沒有往前走，而是看著這個毫無生氣的人。這人周身圍繞著極其濃重的怨氣和悲傷，哪怕沒有表情沒有說話。當然，和她彆扭的姿勢也沒有關係。
寒冷的冰氣和那從僵硬血肉中散發的不服死的怨氣，摻在一起，是一股惡臭，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不安。
突然，一縷記憶衝進她的腦海。
“這是陸上死的半魅。”鏡川那日下午，從往生舟里拉來個人。
往生舟，是死在外界的神仙或者魅，來到虛無界的通口。有的人來了，還活著，這是神仙；有的回來了，是為了變成一把灰撒入海中，這是魅。
“半魅？半魅怨氣極重，燒了吧。”霜音建議。
聞人泱嘆了口氣道：“半魅的怨氣特別厲害，要是能救活的話，可是把好刀。”
“半魅容易找了魔道。”霜音搖了搖頭，然後接著說：“況且這都死了，還能怎麼救？”
“因果嘛。”鏡川接話。
“上哪找因果？”
聞人泱把她留下來了？
她明白聞人泱的目的了。他要讓這個人活過來，幫他攻到陸上？！
她死死的盯著那個人，靜止到宛若石洞空無一人。突然不知道怎麼的，那雙魅紅的瞳孔，似有針刺入一樣收縮而後擴大，她抖了一下，接著就有如同荊棘一樣的惡寒立刻爬上了霜音的背。她沒有遲疑，扭頭就往回跑了。就像是有一隻惡鬼，在身後追著她索命。
冰冷的石洞裡，只有冰牆融化的聲音，叮叮咚咚的響著。鎖鏈微微碰撞，僵硬的骨頭和肉，猛然的抽搐，預示著徵兆——回魂吧，悲怨的人。
霜音幾乎是發瘋一樣的往回跑，一口氣都不敢喘。她已經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了，為了瞿歸雲活著，還是為了聞人泱預備大開殺戒的噩耗。
她衝出東宮，往地牢去了。
如果說周隱和瞿歸雲離開虛無界最要感謝的人，還是霜音。他二人正焦頭爛額想不出辦法的時候，霜音就衝了進來。
她親手劫的獄。
“會遁術嗎？”她就問了周隱一句話。
周隱哪裡管那麼多，現在逃出去才是最主要的。不過他還是不放心：“你這麼做行嗎？”
“先出了虛無界再講。”
三個人衝出了地牢，就拼了命的往前跑。
周隱緊緊的抓住瞿歸雲的手，凝神貫注著前方。一定要抓緊她，不能鬆開，絕不能把她一個人撇到了這樣一個險灘。
腳下的感覺在變化。僵硬的石板慢慢在腳下碎開，石子崩裂朝兩側飛開，露出土壤的地面開始鬆軟，接著就有水從地底下往上滲，土壤變成了泥，變成了沼澤，泥水從結結實實的足跡那裡飛濺到了衣邊，然後泥水越來越稀。
再往前跑，再往前……灰塵消失，泥水透徹，水窪變成海子，海子變成大河滄海！
人在水面是站不穩的。
三個人一同落入了水中！撲騰著將頭露出水面，就看到自己的船在不遠處。
“我不會水啊！”周隱大叫。
最後還是瞿歸雲和霜音把他拉上船的。
三個人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回頭看向太陽昇起，迷霧漸漸遠去，直至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