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擇獨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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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音……”瞿歸雲看著霜音,叫了她一聲,見她怔了一下,轉過身看著自己。

“你這樣把我們救出來,你怎麼辦?”

霜音搖了搖頭,道:“我沒有想那麼多。”她凝視著瞿歸雲,然後道:“等我回去的時候,挖了你的心,也是大功勞一件。”

周隱笑了笑,然後揣著手:“你要挖早挖了。”

“不過是什麼讓你下決心來救我們的,誰也料不到你會來劫獄。”瞿歸雲疑惑。

霜音眨了眨眼睛,然後道:“聞人泱要打仗。”

“你也不喜歡戰爭?”

霜音看著周隱,冷笑一聲,然後扭頭看著朝陽:“沒人喜歡戰爭,除了王侯將相。”

“他準備幹嘛?”瞿歸雲又問。

太陽的光芒刺的霜音眼睛疼,她轉身坐了下來:“你們知道鬼女嗎?”

“鬼女?”周隱眉頭緊蹙,驚訝的不由漲了幾個聲調。

“她不是被……”瞿歸雲也覺得不可思議。

“她是被殺了。但是還能再活過來。”霜音正顏厲色的言:“只要有因果。但是要一個已經血流乾的半魅甦醒,需要因果來做一個新的心臟。等到她甦醒,平荒大地定然血流成河。”

“這麼嚴重?”冷風吹過周隱還沒有乾透的衣服時,他不禁哆嗦了一下。

“半魅雖不是人也不是魅,卻也不能用擲箭殺死。擲箭殺以妖為首的妖魔鬼怪,可鬼女不是。

雖然是從往生舟來,但她渡的不是死門。現在跟個死的一樣,也是因為流血過多而致。

這樣的人怨氣很重。生在六界之外沒有容身之處,就已經怨氣橫生,死了還要被一支擲箭給殺死。”霜音咋舌,然後繼續講:“怨氣多帶的,更多是戾氣,蠻橫,殘忍,打仗窮兵黷武,殺不到最後一個人不會停止。比起魅,半魅甦醒,就是魔。”霜音歪歪頭,又說:“魔界與妖界在縹緲界,下被人族壓著,上被上仙上神壓著,不得喘息,如果鬼女甦醒,那她就是進入人族的第一個魔。如果她能死在戰場上,那她也是最後一個。”

霜音收回神,又道:“擲箭上的符是魂歸,有魂歸故里之意,前世今生她所存在過的自己的人生和別人的人生,都會在她眼前穿梭。她是被南恆的人殺死的吧?”

周隱點了點頭,問:“怎麼了?”

“那她醒了一定會先打南恆,報仇雪恨。”

“不僅有她,還有她的……”父親。周隱暗暗歎了口氣。

“不過現在不要太擔心,畢竟已經逃出來了。”霜音歇了口氣,然後勸道。

接著,她的目光就停在了瞿歸雲腰上的,核桃墜上:“這是什麼,定情信物?”霜音用手指撲稜了一下,看著瞿歸雲。

“在永樂島買的。”

霜音冷冷一笑,道:“人族的玩意兒。”雖是嘲諷著,心裡卻不是個滋味。

“魅族就不同了。有雙心印,天生具有的能力,手掌的溫度在心口處交換,日後便能同感呼吸,共度生死。”霜音說完這句話,又不禁惋惜:“鬼女是個可憐人吧?斷魂林裡沒有朋友沒有家人,哪裡用得著那東西。”

“霜音的已經交換了嗎?”瞿歸雲笑著問。

“我和我哥,出生就交換了。”

周隱抬起頭,看著霜音:“鬼女有朋友的,至親的朋友。”

“她都有朋友?”

面對霜音的驚訝,瞿歸雲微笑著坐到她旁邊,道:“你也有啊。你有我,周隱,徐徐,還有遙生。”

霜音看著瞿歸雲,呆呆的不知道說什麼。可她的笑就是那樣的有魅力。溫暖,閃亮,哪怕不是天下一等的美人,卻比天下一等美人離自己更近,對自己更親。

明明是要恨她的。

“不管怎麼說,霜音這恩情是天大的,等到岸上請你搓一頓。”周隱一拍大腿,豪情一樣的說話。

霜音回頭看著周隱,他的笑聲,表情,也是那樣的嘹亮,閃爍,哪怕下一秒是一個大浪,似乎也摧毀不了他的任何一絲力量。

何人會不向往他呢?自己與這個瞿歸雲相比,不輸美貌,不輸才智,也不輸魅力,就只因沒有日久生情的機緣嗎?

或許不是這樣的。她好像沒有那樣的勇氣,沒有那樣對大地的一份無畏付出。比起瞿歸雲,她不夠愛那個男人。

瞿歸雲太堅韌了,她完全是這個人的後盾,完完全全捨身忘我的守望著他。

自己竟是這樣宣判出局的。她完全可以為了這個人去死,但瞿歸雲卻願意為了這個人,在四面荊棘中活下去。

“不用了,這個恩情,你這輩子已經還不起了,下輩子吧。”霜音別過了頭,不再看他兩個人。

“為什麼?”

“因為這輩子,你還得想著其他的。”

她不過一個小小人類,竟敢去鮫神殿,竟敢去永樂島,竟敢到溟城。

並且不是為了和他去死,而是為了和他一起活著。

周隱看著霜音,手裡摸著那片金柳葉,沒有再說話。

撐著槳,慢慢靠岸,月色朦朧,倒映在水中,沉入水底,魚兒游過去拱著咬著,怎麼都摸不到這個明燦燦的玉盤,鳥兒飛著追著,再有幾生幾世,也回不去月宮。

江徐徐坐在岸邊的一條船上,倚著船蓬睡著。聽見有人叫自己,才稀裡糊塗的醒了。

本來還以為是做夢,打了自己一巴掌才知道,公主是真的回來了。

周隱上了岸,回頭又看了一眼滄海,海上再次升起了霧氣,一片縹緲無垠。

今後不想再見到他。

回憶裡的每句話都實實在在的,紮在他的心上。六界沒有半魅的容身所,卻有半神的容身所。半魅死而復生成為魔將,半神死而復生……

他是否還有機會死而復生呢?若有機會,他願意去當個人,父母健康長壽,妻子和樂安順。

這就像是囈語一樣,不著邊際。

深夜,睡覺的人都翻身起來了,守在門口的文息端了熱茶走進屋子,看著周隱:“見到了?”

周隱愣了一下,點了點頭,道:“是。”

瞿歸雲看了周隱一眼,又看向文息,笑道:“這位是霜音,之前文息和尹先生沒有見過吧?是我們在洩華谷認識的一位魅族朋友。”

“誰把她當朋友……”江徐徐剛剛嘟囔完,就被瞿歸雲搗了一下:“管教你少了,胡說八道的。”

江徐徐抿了抿嘴唇,不情願的給霜音倒了杯水。

霜音看了江徐徐一眼,沒有說話,端起來就喝了。

“接下來有什麼計劃?”老尹打了個哈欠,然後問。

周隱抬抬眉毛,然後笑道:“接下來當然是美美的睡一覺。”

“何時啟程?”文息問周隱。

周隱說“明天”,瞿歸雲卻說“後天”。

他心裡奇怪,扭頭問瞿歸雲:“怎麼後天?”

“休息一下,不然也打不起精神。”的確如此。她怎麼說都是個人,體力和心力都有些吃不消了。這一路來也沒有休息過,危險重重,睡覺都不安穩。

霜音卻和周隱站到了一邊:“還要快些,有的事還是越快越好。”她指讓南恆防範南江的事。

“聽舍然的。”

瞿歸雲抿了抿嘴唇,道:“不如,周隱你和霜音先去南恆,你們兩個都會道術,快去快回就好。”

其實這也並非不是個辦法,畢竟瞿歸雲他們憑腳走,怎麼也不會比他們快。

文息點了頭,他也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周隱皺皺眉頭,朝文息肩膀上打了一巴掌,惱道:“點什麼頭,萬一路上出事了呢?”

文息痛的揉了揉肩膀,言:“有江姑娘,還怕什麼。”

“你什麼意思?”江徐徐窩火,覺著是損誇她。

“能是什麼意思,姑娘一個頂三個。”

江徐徐拳頭還沒舉起來,就被魯遙生按下去了。他笑著解釋:“這些日子世子和六殿下不在,江姑娘特別著急,一著急就拿我們三個試手。”

周隱抬抬眉毛,宛若見怪不怪一樣的擺擺手,然後道:“我不同意啊。”

“這不是耍性子的事。”霜音看著周隱。

周隱躲了躲霜音的目光,然後道:“是南恆給過我什麼恩惠嗎?還要我救它?”

周隱站起身,揹著眾人,朝著夜晚。

文息看向瞿歸雲,就見瞿歸雲也嘆氣。這就能明白了。

看來這一趟走的氣不順。

“府君在鮫神殿,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知道對不對?”周隱聽到文息說這話,扭過身,看著文息。

瞿歸雲見文息去勸,就和一桌人離開了。周隱看著他們離開的身影,接著說:“周應的預言,有一個在我身上正逐步應驗?甚至很可能以後,我還要承擔他另外一個預言?”

“什麼叫做周應的預言?”文息眯眯眼睛,然後道:“在你身上就是你的。”

“你為什麼什麼都知道?”

“我和你娘籤的契約我為什麼不能知道?”

這是文息極少數的透露往事,極少數的稱自己為“我”,極少數的提高音量。

周隱不知為何,一股怒火瞬間衝到頭顱,他抓住文息的衣襟,憤怒的低吼:“什麼意思?監視我?”

文息推開了周隱,抬起眼瞼,正視著他:“不是監視,是照顧,是幫助!她把你放在岸上,又把我放在你身邊,就是為了讓你完成你說的那類鴻鵠大志。事實是,讓你成為周隱。

現實是,我沒有那麼做。

你讓你成為你的周隱就好了。你做這些,你選這條路,都是你自己的,從不是完成別人的。我協助你就好了。”

周隱半透半惑的看著文息,自己的周隱?

“哪怕那些預言有繼承的部分,但那也是為了成就你。

任何人在黎明來臨之前,都會有一個,充滿懷疑和惡意的漫漫長夜,沒有半點光明,也沒人能說服你自己。你是要繼續堅持還是要任性妄為,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但是府君要想清楚了,選擇的方向只有靠你的心摸索,迷失就是掉入深淵,堅定才有可能走出黑暗。

府君走這一路,若是為了成為周隱,你便走下去,若是覺得不是,府君大可折返。若是這樣就讓你迷茫不已,你就問問自己的心,你明明就是周隱。”

“我明明就是周隱?”周隱的淚絲一縷一縷的從淚腺抽出,是因為文息頓挫的說教嗎?

不是。是在自己被貶罵後,還有一個人幫他將綁在身上的荊棘扒開,給他一個方向。

“從沒人讓你去做誰。你只有一顆心臟,那顆心臟是周隱的。從來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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