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事事非〔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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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她,用什麼交換的?”周隱看著文息。

文息沒有回答:“重要嗎?”

“既然我是周隱,周隱就要幫你。”

“你幫不了我。”文息搖了搖頭。

周隱嘆口氣,問:“所以說,我們明天回南恆?”

“府君覺得呢?”文息反問。

事到如今,周隱心中自有答案。

第二日清晨,周隱、文息還有霜音就啟程了,他們要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南恆。就怕事有變化,到時候再絆腳。

但凡事都是怕什麼來什麼。

周隱三人回到蘊遐宮後,就往騫陽殿趕。他並不是很想面對周器,因為不知道應該如何對他陳述滄海一遊。

“回來那麼快?”周器看了看霜音,又看向周隱。

“常暮關需要加緊嚴防。”周隱直接步入正題。

周器眯了眯眼睛,那雙說不明神情的眼睛落到了霜音身上:“這位是魅族人士吧?”

霜音低了低頭,道:“我是南江太子聞人泱門客,霜音。”

周器挑挑眉毛,不悅的撇撇嘴。果然,和魅族說話就是不自在。無論是“太子”二字,還是“我”這個字,以及那雙彎不了的膝蓋,尤其硬的讓人窩火。

“魅族人告訴南恆人要防著魅族?”周器覺著可笑,往前探探身子,笑著問。

霜音皺皺眉頭,然後道:“不生戰火之心,沒有國界。”

周器依舊很不屑,他揮了揮衣袖,笑道:“南恆不羸弱,若是要攻打南恆,南恆自然隨時奉陪,不需假惺惺的在此提醒。寡人雖然老了,但腦瓜子還很靈光!”

周隱看了一眼霜音,然後道:“我這兩位朋友也累了,國公先讓他們去休息吧。”

周膝見周器點了頭,就吩咐下面的宮人,帶文息和霜音離開了。

周隱也不傻,他很清楚周器為何說這樣的大話。周器是個多疑謹慎的人,不會任意妄為我行我素,這話也是說給霜音這個魅族人聽的。不管她是不是為了南恆好,都得顯出南恆的威風來。

“我之所以會說,要常暮關需要謹慎嚴防,也是有理由的,最好還是當回事。”周隱看著文息和霜音被帶走後,才開口說話。

“是嗎,什麼理由?”周器摸了摸眉梢,看著周隱。

“……”周隱遲疑著要不要把鬼女的事告訴他。

“換個問題。”周器見周隱不回答,就開始問另外一件事:“見到她了?”

“對。”周隱回答。

“怎麼說的?”

周隱歪歪頭,往前走了一步,然後道:“說,我是她的好兒子,周應的好弟弟。”

“阿應的……”他看著周隱揣著胳膊,站在那裡,一臉不屑一顧的模樣。

“我是你們的寶貝長子的親弟弟,怎麼這副表情?”周隱看著周器那張分不清傷痛還是悔恨、還是憤怒的臉,不由得有些奇怪。

周膝看了周隱一眼,無奈的嘆口氣,抬眼示意周隱不要再提起了。

周隱的確看到了周膝的眼色,卻沒有按他的意思住嘴,反而繼續說:“據說,他有兩個預言,一個是當南恆王,一個是當大瞿皇帝,他去世之後,我降臨在世上,隨著而來的,是他的第一個預言落在了我身上。而第二個預言,卻變成了我可能還要去拯救蒼生。”

“南恆王……大瞿皇帝……”周器跌坐在位子上:“命薄之人,又如何承擔呢?

那不僅是他的預言,還是,還是寡人苦思冥想日夜期盼的一日……

寡人苦心孤詣與他鋪路,他卻……”

周隱皺起眉頭:“鋪路?什麼意思?”

周器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投射出罕見的柔和,那樣遠的一束光,穿過周隱,往殿外照去。照向無法抵達的遠方。

“寡人煞費苦心,經營王國,召集精兵,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寡人的兒子,能揮師北上!結果呢?他沒了……換了周立,毫無心思,整日就知道喝酒唱歌,頹廢不求上進!換了你,整日勸和勸停,優柔寡斷不用武兵,就想一席樂土不知爭取!周耽呢?也是個不爭氣的傢伙,只知道唸經念道!預言在你身上,你就要把寡人鋪好的這條路走完!”周器越說越惱,暴怒的長吼著,最後說起周隱時,還抬起顫抖的手,直直的指向周隱的鼻子。

“我憑什麼要走你鋪好的路,我要走的路,自沒人阻擋沒人左右,我要做的事,我一個也不會耽誤,要做什麼不做什麼,我自有分寸,但絕不是去替代另外一個人!我是周隱,不是周應,也不是那顆紫薇星的宿主!”周隱毫不示弱的還擊。

周膝無奈的彎著腰,看了看周器,又看了看周隱,真是不知道如何勸。他也聽明白了,這吵吵半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周隱的的確確是國公的親孩子,別的,都是無關緊要的。至於周隱是按心意還是按國公的安排,都是他們決定。一個人一個說法,周器為了南恆,為了野心,周隱也是為了南恆,更大些,是為了天下。為了自己又是什麼呢?應該就是安心了。

只是可惜了這對父子。見面就沒有一次不吵架的。今後真真的還能見幾面呢?周隱回到另陽幾次了,沒有長留過,極少的常住,動不動就往遠的跑,每次還都是幾乎要再也回不來一樣。

然而外人又能怎麼插手呢?到底還是自己修為不到,一兩句話模稜兩可又能通透人的,周膝的確沒那氣候。

這點,他比不過高貞。但此時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抬頭看著周隱,就見到他同周器一樣的豎著眉毛,眼裡燒火,完全不予國公讓步。這小子是真的剛硬,除了在朝堂上,總是以退為進之外,在這裡向來是不讓半步。真是親父子,兩頭倔驢。

真是誰也饒不過誰,哪裡是父子,分明是仇人。

“容不得你!”周器一吼,然後道:“寡人就不信,你還能殺了你老子!”

“之前你可沒說你是我老子,現在我說我是周應的弟弟,你就是我老子了?”

“混賬!”周器被周隱氣的渾身直抖,五臟六腑都要被氣給撐破。

“現在我這個混賬告訴你,我要做什麼不做什麼,如若沒有考慮利弊,我不會那麼清楚的,我不清楚我想要什麼,我很清楚我不想要什麼!還有……常暮關要不要加緊防範,你是國公你來定,我已經說過了,如若我胡說八道我不會大老遠的跑到這來說。”周隱吐了口氣,然後繼續道:“鬼女沒有死,她如果甦醒過來,自然會到南恆報仇。這是筆孽帳。”

“一派胡言!鬼女已經被擲箭殺死了!”

周膝聽到周隱的話時,竟是一激靈。

“她不是妖又怎麼能被擲箭殺死?!我已經帶到了話,已經仁至義盡……”周隱話還沒有說完,門外就闖過來一個侍衛。

“膽大的奴才,不通報就敢往這闖?!”周膝企圖轉移話鋒,不再聊周隱的事。再聊下去,非要把騫陽殿的屋頂掀了。

就見侍衛撲通一聲跪下來,慌張失措的道:“不好了,是柴寒樓,柴寒樓他聽說了如郡主之事逃離了後山!”

“什麼?!”周器驚愕的瞪大了眼睛。

周隱一把抓住那個侍衛,直接就把他拽了起來:“什麼意思?如郡主的什麼事?!”

“如郡主因為……因為探望罪臣早已經風言風語,枯死藥在懸崖上長著生長不易,因為郡主採摘,已經供不上後廷使用……”

侍衛還沒有說完,周隱就衝出了騫陽殿。

因為周如採摘,原本可以入藥去醫治壞死髒脾的枯死藥,供應不上。

這也就算了,但得知是用給了罪臣,這可不能罷休!事情越鬧越大,邢王后沒有按捺住傳播之廣,最後傳到了孟欲丞耳朵裡。

孟欲丞厭惡周如那愁怨清瘦的模樣,以及其在邢王后那裡的吃香,多一人不如少一人,竟對她也起了壞心思。

孟欲丞知道周如和周隱關係好,又和柴寒樓不清不白的,就怕她在柴寒樓那裡鼓搗事情,乾脆處理掉算了。

於是她開始煽風點火,只在後廷花園裡多說了一句:“如郡主不是出入瞻青臺嘛,自然和他們關係好些,要想對往後知道些什麼,找她便是。”

出入瞻青臺?

如郡主還能和他們關係好?那這枯死藥的用途,就被擴大了。人們開始以為,周如是想用這藥,把柴寒樓救出去。

之後又在周如去清宇臺畫屏時發現,她常常談起宮外的日子,說著想去宮外生活。

人們又以為,她要和柴寒樓遠走高飛。謠言愈演愈烈,一顆顆水滴匯成一把利劍,在空中躍躍欲試向沐英殿刺去。

一擊必中。

最後的契機,便是孟欲丞射出去的一支羽箭。

羽箭到了空中,變成了一隻信鴿,飛向瞻青臺。

那日夜晚,信鴿放在了騫陽殿周器的桌子上。信被握成了一團,大概能辨的內容就是——即將脫離束縛,重獲自由。日後望柴音協助,衝出蘊遐宮阻礙,送柴寒樓離開。

情深意切,大義凜然。

周如被抓到了天牢中,訊息一直都沒有到柴寒樓那裡,因為沒人會給他報信。

他在那裡等了一天,兩天,始終沒有等到周如來,不論是不是來給他送藥的,都不曾見到她。

最後等到的,是孟欲丞。

她告訴了柴寒樓訊息,今後周如,都不會再來了。沐英殿所有人,都在等著發落呢。

“私通罪臣,欲要大闖宮門,這是何等大罪?不知道是她太痴心,還是你太薄情。”孟欲丞冷冷的看著這個樹不是樹,人不是人的東西。

他當然是個人,還是一個巫。他看著自己那可憐的身體,又看著遠方……

“一日是一日,難不成郡主還能做一輩子嗎?”

“只要我能上的了這座山,我就做到那一時。老了,爬也要爬上來。有我在一日,巫卿就少一日顧慮。”

“總有一日……”

“除非哪日我老死了,我不會拜託別人幫我,這是幫了就惹一身禍的事,還是少禍害的好。”周如打斷柴寒樓的話。

“郡主天大的恩情……可為了罪臣,何苦惹這一身髒水?”

“髒就髒了,罵就罵了,我心裡不難受。事事有輪迴,事事有報應。做這麼多,也希望蒼天給我些回饋。”

如若哪日我老死了,我就任性一次,等著你來找我,你有手有腳了,等你報我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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