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魔宗(1 / 1)
明弘治年間,發生了一件大案,震驚朝野——三名失蹤了一年多的錦衣衛被發現陳屍荒郊,其中兩名官至正五品千戶。
孝宗聖心大怒,嚴令錦衣衛調動部署嚴厲徹查,錦衣衛自上而下自然是層層壓制,不敢有一絲怠慢。
“月薪不見漲,差事倒是一籮筐,我這是圖的什麼呀!”
剛晉升為錦衣衛副千戶的歐陽羽飛還沒來得及慶祝又要馬不停蹄趕往案發現場,一路上抱怨連連。
隨著案發地的靠近,周圍的環境變得愈發幽靜起來,錦衣衛們來到了一片清靜的林子裡。
當看到屍骨上的蟒紋袍時,歐陽羽飛忍不住嘖嘖嘆氣。
唉,人生無常,御賜的蟒袍又如何,還不是無福消受,歐陽羽飛一邊檢視屍體身上的腰牌一邊想著。
“確定是那三名失蹤的錦衣衛了,兩名正五品千戶和一名百戶,向上報備吧!”歐陽說道。
可案件還沒查清,壞訊息卻一個接一個傳來。
兩個月後,湖廣地區兩名錦衣衛遇害。
五個月後,四川的五名錦衣衛遇刺。
六個月後,福建再次傳來噩耗,這回遇害的還有一位正四品指揮僉事。
錦衣衛由皇帝直接管轄,從某種程度上直接代表天子,在天子土地上公然殺害他們便是無視天子權威,孝宗自然氣不打一處來,朝野上下也是一片緊張,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孝宗決定將案件全權交由內閣大學士高文潛負責,錦衣衛上下任其排程。
案子查了一年,兩年,依然毫無結果,各地卻不斷傳來錦衣衛遇刺的訊息。他們雖死狀各異,額頭上卻都不一而同地用鮮血留下了一個“魔”字,經過勘驗,鮮血來自同一個人,無疑就是兇手,因他有著來去無蹤的本領,坊間稱其為“魔蹤”,後逐漸演化為“魔宗”。
一日,歐陽羽飛從案發現場回來後心情十分煩悶,他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兇手只殺錦衣衛。
“這個人究竟有什麼目的?喪心病狂嗎?”歐陽使勁搓著頭髮,似要把頭髮搓出包漿,“害得我俸祿都減半了,別讓我抓到你,不然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這時,門外一個小百戶匆匆跑進來,在歐陽旁邊耳語了幾句,歐陽驟然臉色大變:“又死了四十多個?!”
此時天空陰雲密佈,空氣裡隱約飄著泥土腥味。
果然,剛到山腳,歐陽眾人便遇傾盆大雨,他們不得不到山下一座廢棄的土地廟裡避雨。
估摸著雨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歐陽讓眾人就地生火取暖。
忽然,廟裡的角落隱約傳來窸窣之聲,一開始聽不太真切,仔細一聽似有人聲。歐陽意識到不對勁,帶著眾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供桌,錦衣衛們都下意識地握緊了繡春刀。
歐陽既好奇又緊張,那被日復一日的枯燥差事磨滅了的熱情此刻重新燃起,桌子後面究竟是人是鬼,是妖是怪,下一瞬間就會揭曉。
當歐陽與那“怪物”四目相對時,他嚇了一跳,那不什麼怪物,但也算不上正常人——那是一個長著翠綠色瞳孔的“瘋子”。看到歐陽羽飛後,“瘋子”神經質地在空氣中一頓亂抓,本就難看的面孔變得更加猙獰,他害怕地大喊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歐陽羽飛確認了這個“瘋子”對自己沒有威脅後,不知怎的,他忽然同情起眼前的人來,儘管他知道這是身為錦衣衛所應該摒棄的感情。
門外的雨不知不覺停了,陽光穿破雲層重新普照大地。
直覺告訴歐陽,這個人也許是破案的關鍵。
為了不刺激到“瘋子”,歐陽讓手下撤到門外等候,他隻身來到“瘋子”面前,微微蹲下身,依然保持與他的安全距離。
“你是哪裡人?為什麼在這裡?發生了什麼?”歐陽一口氣丟擲三個問題,他覺得對方若能回答其中一個也許就能借機開啟話匣子。
那人聽了只是搖頭,單純無辜的眼神像極了孩子。
看來他並不傻,至少沒有傻到聽不懂話的地步,歐陽心想。
他想起之前遇到過類似的案件,目擊者因刺激過度造成了短暫性失憶,他便採取“聯想詞”法,蒐集所有和案發現場有關的一切詞語包括人名來刺激目擊者的回憶,倘若目擊者對個別詞有強烈反應,那麼這個詞就是案子的線索,這個方法也算是歐陽首創,他對此頗為得意,現在他也打算試試。
“稻草,樹,桌子,下雨,鞋子。。。”歐陽羽飛念著他所能想到的相關名詞,“木頭,廟宇,黑色,花朵,茶壺。。。”
也許沒有一個詞能戳中對方的回憶,又或許歐陽的聲音像催眠曲,“瘋子”漸漸露出昏昏欲睡的樣子。
等唸到“魔宗”二字時歐陽羽飛故意頓了頓,眯眼檢視對方反應,果不其然,“瘋子”翠綠色的瞳孔驟然縮小,呼吸急促道:“魔。。。魔宗!笛聲!蛇。。。蛇!”
“你看到魔宗了?!他長什麼樣?!為什麼要殺錦衣衛?!”好不容易得到了一點線索,歐陽羽飛彷彿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迫切。
“瘋子”的面孔忽然變得猙獰,他猛地將歐陽撲倒,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力氣大得前後判若兩人,門外的錦衣衛聞聲破門而入,費了好大勁才壓制住“瘋子”,直至手刀落在他的脖子才讓他安靜。
“頭兒,這些個‘碧眼’遲早會變成這樣,不如直接解決了吧!”有人憤憤提議。
“等下!大家捂住鼻子到外面去!快!!”歐陽羽飛下達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眾人不解但依然服從了。
此時山林裡空氣清新,鳥兒在枝頭婉轉啼鳴。
“怎麼了頭兒?發生了什麼?”
“你們剛才有沒有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眾人面面相覷,聳肩搖頭。
“是曼陀羅花。”
“曼陀羅?我以前聽人提起過,只知道那是至毒之物,可那是西域才有的東西,怎麼會在這裡?”
“這也是我想問的,大多數人只知道誤食了曼陀羅花會致死,卻鮮有人知曉曼陀羅花的味道輕則致人迷幻,重則攝魂奪魄,死亦不得安寧,如果我們剛才繼續待在屋裡,可能就會變得和他一樣了!”歐陽神情肅穆道。
眾人紛紛倒吸冷氣。
“也許這案子遠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簡單。。。”歐陽雙眉緊擰,“先把人安頓好,等他神智恢復清醒了再說。”。
“是!”
這時一個年輕的小白戶撓頭問道:“頭兒,您是咋知道曼陀羅花的?”
只聽“啪”地一聲,小百戶的後腦勺立馬腫了一個大包。
“所以教你們要多讀書啊小朋友!走了!”說完,歐陽大踏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