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歸來（1 / 1）
從案發地回來後，歐陽羽飛已身心俱疲——他這輩子也沒見過那麼多的屍體。
滿山的飛魚鬥牛袍鮮豔奪目，浸漬在屍山血海中，空氣瀰漫的腥臭味令人作嘔。
因人手不夠，歐陽只好一起幫忙抬運屍體，來回共三百多里，山路又十分不好走，鞋都磨破了幾雙。
剛到現場時，歐陽思考著這些錦衣衛究竟是在執行何種任務，又因何種原因被滅絕殆盡，可經過一天的筋骨勞動，他已無力再思考這些問題，回到屋裡倒頭便睡。
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歐陽羽飛還未來得及伸腰，門外便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什麼事？！吵吵嚷嚷的！”
“頭兒，上頭傳來訊息，內閣的高大人午時會到這裡，說是要重新審查昨天的案子，上頭讓您負責帶路。”
“高大人?知道啦知道啦！”歐陽有些不耐煩。
正午，烈日當空，街道車水馬龍，歐陽羽飛帶著一群人馬站在府衙前等候。不久，一頂絳紫色華蓋出現在街頭中央，朝著府衙的方向搖搖前行，隱約可見閃閃發光的泛金流蘇，一派雍容華貴。
轎子在府衙前停下，轎簾掀開，裡面的人緩步走出，歐陽定睛一看，其人面若月華，長鬚飄飄，一雙丹鳳桃花眼似藏盡世間玄機，一襲玄色圓領袍，錦繡玉麒麟在其上攀纏騰跳，彰顯了此人非比尋常的地位。
“看來這就是當朝‘柱石’高文潛了，果然不同凡響！”歐陽心下暗暗稱讚。
在府中下榻不久，高文潛便向歐陽仔細詢問了現場情況，而後又馬不停蹄趕往現場，對蛛絲馬跡皆細細勘查，其謹慎精神讓歐陽也自愧不如。
是夜，月色如水，寒鴉啼鳴。
高文潛因胃中積食十分難受，在屋外走了半個時辰，正走到案几前準備把前幾日的對局覆盤，忽然，窗外滲進一股涼風，從指間涼到心尖，還未等高文潛反應過來，只見寒光疾閃，一把六寸長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前，刀光森然刺痛雙眼。
“你是誰？！想幹什麼？！”
“哼！大人不記得我了嗎？”一陣冷笑傳來，來者鼻息深重。
“我與你無冤無仇，若要劫財便給你錢財！”高文潛吞嚥口水。
匕首逐漸翻面，透過鏡面反光，高文潛慢慢看清了後方光景，一襲黑衣，一雙可怖的碧眼刺入眼簾，面罩緩緩拉下，像展示藝術品一般一點點地顯出刺客的面龐，一條條怵目驚心的疤痕赫然入眼，高文潛不由得心臟收緊。
“怎麼是你？！你還活著？！這不可能！當年。。。當年你明明已經。。。”
“當年的一切全拜大人所賜！看來大人並沒有忘記！”黑衣客儘量想表現得輕描淡寫，儘管語氣中透著幾分不甘。
“也罷，今日落在你手裡，要殺要剮都隨你！”高文潛一副大義凜然之色。
“哼！以為死了就一了百了嗎？殺你不需要我親自動手，只要我找一個機會，將你的真實身份公之於眾，到時候死的就不只是你一個人了！你說好不好啊，公孫無忌前輩?”黑衣客語氣嘲諷道。
“你敢？！”高文潛青筋暴起，幾乎要將案几掀翻。
“你看我敢不敢？！老實點！”匕首以微妙的距離向高靠近，幾乎要貼到他的脖頸。
“你口說無憑，只要我不承認，就沒有人相信你！”高文潛無奈之下強行壓制怒氣，語氣帶著一絲倨傲道。
“是沒人會相信你有著和罪人公孫無忌一樣的積食之症，還是沒人會相信你的後背有著和公孫無忌一樣的傷疤呢？”
“你。。。這一切不過是巧合罷了！”
“巧合？大人還需要更多的巧合嗎？長鳴這裡應有盡有，還有許多會出乎大人的意料也說不定！”
“碧眼兒你究竟想幹什麼？！”高文潛雙拳緊握。
“第一，我要你為郎士倫平反昭雪，還他一個清白，他不是佞臣，更無謀逆之心，做得到嗎？”
“郎士倫是當朝罪人，你和他又無瓜葛，他怎麼值得你這樣做？”高文潛語氣中不無嘲諷。
“你明知他是我父親！”黑衣客怒道。
“你都知道了？誰告訴你的？！”
“你沒有資格問我！二，停止追殺碧眼之人，做得到嗎？”
“等等，錦衣衛遇刺的案件難道和你有關？你就是魔宗？”高文潛目光霍然道。
空氣彷彿凝住了片刻。
“那些錦衣衛都做了什麼你自己清楚，殺人償命，視他人性命為無物者就該死！”
“所以你是預設了？”高文潛的語氣透著一股得勝的姿態，“好，那我給你答案！一，要殺碧眼之人的不是我，是當今聖上，高某做不了主；二，郎士倫乃蝰蟒附身，欲謀害天子自立為王，其心昭然若揭，何冤之有？”
“那不過是你製造的假象罷了！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如何製造了那樣的假象，但總有一天你的謊言會被戳穿！”
“哈哈哈！笑話！你無憑無據怎麼能怪到高某頭上？郎士倫謀逆是聖上親眼所見，也是聖上親自將其下獄，與高某何干？”
“哼！無論如何刀在我手上，你究竟答不答應？！”
忽然，高文潛竟不顧匕首威脅，轉身推開了猝不及防的黑衣客，大笑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高某就更不必擔心了！你如果要平反，現在就不能殺我！因為殺了我你就死無對證了！”
“哼哼！果然還是老奸巨猾的狐狸！”黑衣客冷冷一笑，一個箭步躍上窗臺，“今天先不殺你，留著你還有用，等我找到證據那天定送你去見閻王！”說完一個掠影消失在窗外。
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窗外只傳來了幾聲寒鴉的嗚咽。
“哼哼！等你找到證據？在那之前，你恐怕已成為刀下之鬼了吧！”高文潛狠狠皺了一下鼻子，“來人！”
“大人！”門外進來兩個錦衣衛待命。
“派人告知聖上，說魔宗找到了，碧眼兒陸長鳴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