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浪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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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時光一晃便是十三年過去,這十三年時光將陸長鳴從一個懵懂孩童塑成了翩翩少年,少年五官雖未完全長開,卻已是眉軒目朗,俊採飛揚,一顰一笑皆牽動人心,尤其是那少年的笑容,真個似雪山白蓮一般滌盪人心。

只是,正應了長老當年所言,陸長鳴的“頑劣跳脫”之性早早便顯露了出來。

上山逗貓,下海抓魚,耍棋射箭,裝神弄鬼,唱歌嬉戲,偷雞摸狗。。。世間樂事他樣樣精通,唯獨面對那一堆經書時似丟了魂兒一般。

雖長在寺廟,對寺中的清規戒律卻從來不肯好好遵守,因時常給師弟們樹立惡榜樣,便成了戒律堂長老道一師父的“眼中釘肉中刺”。

玩遊戲從來不肯輸,也幾乎沒輸過,唯一輸的那次便是在和師弟們玩“木頭人”時,恰逢道一師父找上門來,陸長鳴嚇得落荒而逃,便當不成了“木頭人”。這事常被師兄弟們拿來當笑柄,陸長鳴卻以“好漢不吃眼前虧”自居。陸長鳴最愛的“遊戲”便是和道一師父玩“捉迷藏”,因為這個“遊戲”他從不曾輸過,對此他頗為得意。敢和道一師父抬槓的全梵天寺上下也就他一人了,因此師兄弟們便送了他一個外號——“陸敢當”。

另外,陸長鳴一直很喜歡山下一個叫丁玲的女孩,時常三天兩頭跑人家家裡去找她,可是那名女孩兒卻因陸長鳴“臭名昭著”所以不喜歡他,每每見到陸長鳴便會用掃帚將他趕出。陸長鳴覺得女孩兒不喜歡自己並不妨礙自己喜歡她,所以並不介懷。後來有一次得知丁玲喜歡月見花後,陸長鳴每次下山便都會採一株月見偷偷放於那女孩兒的窗臺下(呵呵,這厚臉皮也是沒誰了)。

一日,天高氣爽,常遠長老於後山懸崖上撫琴唱歌,琴聲高遠悠揚,于山間迴盪,卻又略有傷今懷古之意,似在懷念故人。

此時秋意正濃,層林盡染,菊黃花紅,丹桂飄香,正是玉璣山一年中最美之際。

一曲彈罷,常遠長老撫琴長嘆道:“十三載了,敬光兄別來無恙啊!”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心頭掛,便是人間好時節——!”山下忽然傳來一少年朗聲,聲若鴻鵠,非唯使人情開滌,亦覺日月清朗。

常遠長老不覺心中一動,轉頭望去,來者正是翩翩公子哥,瀟灑浪王爺陸長鳴是也。

只見陸長鳴身著雪白海紋綿絲袍,腳踏青色蟒紋紫金靴,腰束鹿紋藍錦帶,帶上系一檀香玉笛,正一路活蹦亂跳,天真爛漫地向常遠長老奔來,嘴裡還一個勁“大長老大長老”地喊著。

常遠長老亦微笑起身相迎。

“大長老近來可還安好?弟子樂天在這裡給大長老請安了!”陸長鳴一邊說一邊行了個禮。

說來也怪,這陸長鳴天不怕地不怕,獨獨對常遠長老十分敬畏,每次見面必要行禮。

“對了,上次見大長老左手有皸裂,樂天便上山採了治瘡傷的鴿子花與風鈴草研成膏藥,”陸長鳴邊說邊從懷中取出一白色藥包遞與長老,“吶,早晚各敷一次,一週後便可痊癒。”

長老不由內心一動,不自覺地撫摩了一下左手裂痕,暗暗為此子心之所細驚歎,問道:

“樂天如何知道這藥方?”

陸長鳴吐吐舌頭:“樂天本不知,全賴一友人所教。”

長老笑著接過藥包,問道:“此方十分偏僻,為何人所教?”

“是弟子最近結識的一遊方道人,喚作徒空大師。”

“哦?徒空大師?莫不是那個雲遊四海的徒空大師?都說徒空大師秉性乖張,性情怪異,無人可近其身,你竟認識徒空大師?!”

“沒有沒有啦!徒空大師沒有傳說中的那麼不近人情啦!”陸長鳴趕緊擺擺手道,“大師雲遊四海,知曉不少奇聞怪談,地理風物,弟子時常於洱海上與他談天,大師奇人妙語,弟子自愧弗如!”

“能結交此等名士,樂天也是不凡呢!”長老捋須笑嘆,“對了,樂天最近功課溫習得如何?秋末考試有信心否?”

陸長鳴一聽“考試”二字,登時笑容凝固,一副如墜冰窟如喪考妣之相道:

“哎呦——!大長老——!您就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了!您問我烤白薯兒,烤土豆兒,甚至烤耗子都行!就是別再問這‘考試’二字了!頭疼!頭疼!!”說罷陸長鳴作出頭疼狀。

“你呀你呀!這次考試可別再出什麼岔子了!”常遠長老輕點陸長鳴額頭道。

忽然,山下傳來一聲大喝:“陸長鳴!你個兔崽子!識相的話趕緊下來!否則定打你個皮開肉綻!鬼哭狼嚎!死去活來!陸長鳴你聽到沒有——!”

言語之惡令常遠長老也不禁冷顫三分,陸長鳴卻是不以為然,直對著山下揪鼻子吐舌頭。

“道一長老?樂天,你是又犯甚錯了?”常遠長老哭笑不得道。

“沒沒沒!大長老您別聽道一那個老閻王胡說!弟子不過是在山下偷吃了幾條青魚。。。”陸長鳴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不妥,趕緊住了嘴。

“青魚?可是你自己一人吃的?”

“是。。。是。。。是和小師弟們一起。。。”陸長鳴自覺理虧,眼珠一轉,登時厚著臉皮耍無賴道,“可是大長老您不是時常教導我們師兄弟間要友愛和睦,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要。。。要錯也是大長老您錯了!”

常遠長老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便嗔怒著輕輕點了幾下陸長鳴額頭道:“你呀你呀!”

“陸——!長——!鳴——!”山下之聲愈來愈近,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大長老先不說了,弟子還有事先走了!等會兒道一師父來了便說弟子下海捉鱉去了罷!大長老再見!”說完陸長鳴便如跳兔一般逃走了。

陸長鳴前腳剛走,那道一師父後腳便拖了條三尺長的戒鞭上來了。

“大長老,您看見陸長鳴了嗎?!”道一師父氣勢洶洶道,“今日我若不抓住他,我的法名便。。。”

“便倒過來寫!”常遠長老調皮地接過話,卻是平心靜氣道,“可是道一你又何時抓住過他呢?那孩子雖秉性頑劣,卻也是聰明絕頂,才絕無雙的喲!”

“我。。。大長老,這浪子橫豎沒個正經,卻獨獨只怕您一人,只要您一聲令下,他定無可奈何!”道一師父咬牙道。

“哈哈哈哈!道一此言差矣!其一,樂天是敬我而非怕我,他敬我也只是因我對他處處包容;其二,倘若我站你那一邊,他定也來戲弄我喲!我不淌這渾水,不淌不淌!哈哈哈哈!”常遠長老說罷便兀自拂袖攜琴下山。

“大長老您就是太慣著他他才會如此!”道一嘆道。

“草木生於天地間方能生機勃發啊——!”常遠長老朗聲應道。

“唉——!就讓他這樣長,將來定是個朽木也!”道一嘀咕著,“不行!我與佛祖發誓!今日若不給那浪子一個教訓,我便不叫道一!!”

道一師父自言自語地咕唧了一會兒子後便怒氣衝衝地下山去了。

話說這陸長鳴從懸崖上下來後便一路向山下散步而來,卻是走走停停,沾花吃草,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早把道一師父追他之事忘到九霄雲外。行至山腰處,見一群梵天寺子弟在習武場上練劍,寒光閃閃,白光灼灼,十分耀眼威武,為首的便是那大師兄覺空。

之所以稱其為大師兄,並非因年齡長幼,論年齡覺空也只比陸長鳴大了幾歲,只因其自小學習劍道,天賦出眾,劍法甚是了得,十二歲削髮出家後便收了梵天寺一眾“徒弟”,每日都帶他們於習武場上練劍修身,所以師兄弟們皆尊稱他為“大師兄”。

且說這大師兄與陸長鳴打小一塊兒玩耍,感情也是極好的,只因他是一極其自律之人,不似陸長鳴那般灑脫,對陸長鳴的玩世不恭之態難免看不慣,見了面便時常少不了要訓他幾句。

“大師兄——!”陸長鳴不分場合亂叫道。

那鴻鵠之音的辨識度十分高,覺空一下便聽了出來,他轉過頭來朝陸長鳴擺擺手,回頭繼續指導徒弟們練劍。

陸長鳴自顧自地傻傻一笑,也不知笑給誰看,然後兀自一路逛下山去。

陸長鳴來到山腳下時,不經意間,一陣花香拂來,他細細聞去,便知是那月見花香,一路尋香找去,卻見一片紫色月見花海在大風中似浪花一般舞動,陸長鳴臉上卻是又露出那雪蓮般的笑容來,只是這笑容中還摻雜了幾分羞澀的甜意,他信手採下一叢月見花,將其擁在懷中聞了又聞,然後徑自往那附近的花家莊跑去。

陸長鳴來到一農家屋外,見裡面沒人,便猜主人可能是出去了,於是一路溜到那戶人家的窗外,將那叢月見花放在那窗戶上,又兀自傻傻一笑,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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