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蝰蛇（1 / 1）
陸長鳴心中十分羞愧，反問師父道：“那覺空師兄呢？他不才應該是您最得意弟子嗎？！”
這反倒把道一師父給問得愣住了，思索一番後，他答道：“覺空這孩子。。。也很好，他勤奮，上進，品行端莊，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那難道就因為我比覺空師兄有天賦，您就選擇了我嗎？”
道一師父一時無言以對。
“您知道大師兄他有多努力嗎？！為了背好經文，他時常在深夜時分獨自一人執著蠟燭到寒冷的屋外，藉著微弱的燭光咀嚼文字；為了充分理解古書的奧義，他時常纏著慧信師父和您問問題。為了不打擾你們做事，他在你們屋外一站就是幾個時辰，為的就是能夠及時抓住你們的空閒時間問問題，這一切我們都看在眼裡不是嗎？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成為您的驕傲嗎？可是您現在卻以無可選擇的天賦為由，否定大師兄所做的一切，您這樣公平嗎？！”
“我沒有否定他，我只是。。。只是。。。梵天寺的接班人只能有一個，大長老也只能有一個，如果沒有你的話，我會選擇他的。”道一師父顯露出痛苦的神情。
“您有問過大長老的意見嗎？我想大長老是不會同意您這樣做的。”
“還。。。還沒有。。。這暫時只是我個人的想法罷了。。。大長老他。。。他根本就不管你，只是一味由著你的性子來，包庇你的過錯。。。我想。。。他也是更願意覺空繼任的吧。。。只是。。。我想搏一把，我想讓世人眼中的浪子回頭，我想讓世人知道，這世間的一切都不是絕對的，就算是你，陸長鳴，一樣可以變好，而且，比任何人都要好！”道一長老的眼中閃耀著一種不一樣的光芒。
“我在您眼中，真的很差嗎？”陸長鳴輕聲笑了一下，笑中帶點苦澀。
“這。。。這。。。”道一師父顯得十分為難。
陸長鳴繼續道：“小時候，我因為天生一雙碧眼，經常被人嘲笑，他們都說我是王莽再世，是碧眼的逆鱗，和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您以為我這被世人唾罵殆盡的性子是哪裡來的？是被逼出來的！是我自我保護的外殼罷了！然而這外殼已經與我的靈魂融為一體了，我的本性就是這樣了！永遠改變不了了！只請您。。。不要在我身上白費功夫了！”
此時，天空慢慢被烏雲籠罩，大地逐漸昏暗，雷聲嗚咽，蠢蠢欲動。
陸長鳴說完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你。。。你。。。你故意的是吧？！簡直混賬！！無可救藥！！”道一師父一時氣不過，摔袖而去。
陸長鳴依舊不停磕頭，估摸著師父已經走遠後，他才一邊從地上爬起，一邊揉著磕破了的額頭，嘴裡不禁發出痛苦的“噝噝”聲。
只是這次“詭計”雖得逞，陸長鳴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心反而更加沉重了，就似那滾滾的濃雲一般。
陸長鳴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回到寺中，忽然聽見悟星悟塵尋覓自己的聲音，渾身一激靈，立馬使出“攀爬術”爬上柱簷，不一會兒便到屋頂之上，優哉遊哉地半躺著，欣賞起青天白日來。
“陸師兄——！”悟星與悟塵焦急地在屋下回廊喊著。
陸長鳴轉念一想，總這麼躲著也不是辦法，不如。。。陸長鳴心中又起了玩念。
“嘿！小判官！看這裡！”陸長鳴賊膽包天地朝地面揮了揮手。
悟星悟塵同時聞聲望來，悟星喊道：“陸師兄！”
悟塵喊道：“快下來吧！”
“道一師父叫我們拿一樣東西給你！”
“說是什麼藍玉師兄的玉石！”
陸長鳴一聞是藍玉師兄的東西，激動又好奇，急著想看，一邊說著“等我啊”一邊小心翼翼地準備踩著磚瓦往下爬。
突然，屋簷下傳來一聲尖叫：“陸師兄——！小心後背！”
“有蛇！”
“在你的脖頸上！”
陸長鳴滿不在乎道：“別想騙我！我可不上當！”說完剛欲做鬼臉，卻立馬被後脖頸傳來的冰涼之感嚇得僵住，那滑絲絲，輕綿綿，似海中鰻魚一般的觸感讓陸長鳴的心都涼了半截。他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心裡立馬想到是蛇，魂早已去了半條，四肢僵勁不能動，一雙眼珠往脖頸望去，不是別的，竟是一條楓葉紅蝰，只是這紅蝰眼膜渾濁，長相奇特，似曾相識。不過容不得多想！陸長鳴現在只一心想著“蛇大人”能離開自己的身體，為了讓蛇離開，他在口中默唸祈禱，就連“蛇爺爺蛇奶奶”都叫上了。楓葉紅蝰倒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它攀爬在陸長鳴的肩膀上，悠哉悠哉地吐著火紅的蛇信子，冷峻而犀利的雙眼竟直視起陸長鳴的碧眼來，看得陸長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陸師兄你沒事吧？！”悟星悟塵在屋底下焦急地喊道。
陸長鳴害怕打草驚蛇，說不定蛇還會給自己來那麼一下子，自己可就真在劫難逃了，於是他趕緊用幾近扭曲的面容示意他們別出聲。悟星悟塵會了意，立馬捂住口鼻連大氣也不敢出。
紅蝰也不在陸長鳴的肩膀上多逗留，似是有備而來一般，它順著陸長鳴的身體一路盤旋至他的腰際，接著又緩緩朝玉笛上纏繞，弄得陸長鳴怪癢癢的。陸長鳴忍住憋笑的痛苦，想等蛇整隻附在那玉笛上時，將那玉笛與蛇一塊兒丟開，只是還未等他反應過來，蛇忽然扭頭朝陸長鳴撇嘴一笑，似得勝一般，然後就憑空消失在那玉笛之上了。
陸長鳴大跌眼鏡地自言自語道：“咦？奇怪了？難不成這是條隱身蛇？哪去了？”他將自己衣服裡裡外外抖落兒個遍，也不見那紅蝰的蹤影，雖是鬆了口氣，心中卻十分困惑。
“陸師兄——！蛇走了嗎？！”悟星悟塵在下面問道。
陸長鳴沒有搭理他們，便徑直從屋頂跳下來，似著了魔一般，動作僵硬地解開玉笛，將它棄在地上，然後步履蹣跚地從門口走了出去。
“我們要告訴師父嗎？”悟星不知所措地問道。
“萬一師父又生氣怎麼辦？我們可不能讓陸師兄又捱打了！”悟塵也拿不定主意。
“可是陸師兄忽然變成這樣，我們也沒有法子，若是出了什麼事，後果豈不更嚴重？！”
“也對！。。。那我們還是告訴師父吧！”
“嗯！”
“等一下！悟星！”悟塵揀起地上的玉笛喊道，“這玉笛怎麼辦？它可是與陸師兄寸步不離的啊！”
悟星思索了一下說：“先放著吧，萬一等會兒陸師兄待會兒還回來尋呢！大家都知道它是陸師兄的！不會丟的！”
“好吧！”悟塵便放下玉笛，與悟星匆匆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