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灌愁（1 / 1）
雨後的洱海清明如鏡，澄波盪漾，魚群紛紛浮上海面，正是捕魚的好時節。小漁船四散飄蕩在海面的各個角落，船身在風浪中搖擺，漁網像飢餓的章魚一樣伸開指爪向海裡撲去，收上來時已包裹住一片跳躍著的白光。
陸長鳴躺臥在一艘烏篷船上，單手支臉，欣賞著這豐收的美景，嘴角不時揚起微笑，忽然，似是有什麼消極的想法湧上腦海，他的目光逐漸暗淡下來，索性仰頭看天，拿了一本書蓋住眼睛。
“欸——！我說，你小子真要去那個地方嗎？”船的另一頭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他姓俞，人稱俞伯，洱海的擺渡人之一。
“嗯。”陸長鳴堅定地輕聲回答。
俞伯發出一聲鼻息，熟練地操起旁邊的船槳，一邊划船一邊說道：“現在的年輕人啊！這一個個的都不惜命，都趕著去送死，沒辦法嘍！沒辦法啊——！”
陸長鳴聽完拿開書，好奇地問道：“俞伯，您為什麼這麼說？除了我以外還有誰去灌愁洞嗎？”
“嗯，當然有啊！前兩天就有一個，穿得一身黑，跟個刺客似的，問他話也不回答，真不知道現在的人都在想什麼？不好好回去種田幹活，偏偏要去虎口走一遭！”說完俞伯連連搖頭。
陸長鳴若有所思了一陣後說道：“俞伯，明天的這個時候你再到灌愁洞外邊接我，如果我沒有出現的話您就直接回去吧，千萬別再找我了！”
“哼！”俞伯冷笑道，“那是說明你已成為那青龍的囊中之物了對嗎？小小年紀就將生死看得這麼淡，真是可怕！”
陸長鳴像個孩子一樣笑起來。
不久，船靠了岸，岸邊繁花似錦，野草葳蕤，四周寂靜得只能聽見浪濤聲。
“俞伯再見！”陸長鳴笑著揮手道，彷彿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別。
俞伯板著臉說：“去了多加小心，不要逞強！小毛孩！”
“知道了——！”陸長鳴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目送俞伯離開後，陸長鳴轉身望向陸地，茂密的叢林交相掩映，一切寂靜得彷彿暴風雨之前的寧靜，忽然，一種未知的恐懼感緊緊攫住了陸長鳴的心，他的雙腳像灌了鉛一樣難以抬起，他後悔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一個聲音告訴他現在喊俞伯回來還來得及，只是他立馬又將這個本能的聲音壓了下去，他努力告訴自己別害怕，並將腳步一點點向陸地挪動。
忽然，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遠處傳來，樹林中的鳥兒驚嚇四散，陸長鳴的心再次一緊，血液彷彿凝固了一般，他下意識地握住了玉笛，只是下一秒便被自己的舉動震驚，他逐漸回想起了蝰蛇的話，蝰蛇曾說他一定會用到它，陸長鳴望著玉笛，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厭惡之情。
“啊——！”那個尖裡尖氣的聲音又在腦海裡出現了，它彷彿伸了個懶腰。
“你好啊！我好像睡過頭了！”那個聲音說，“這是哪裡？”
陸長鳴不回答，只是往前走著。
“洱海。。。青龍。。。灌愁洞！你來這裡做什麼？！青龍的淚水。。。治病救人。。。大師兄。。。腿疾。。。好吧，我明白了。”蝰蛇自言自語。
陸長鳴意識到了蝰蛇正在讀取他的意識，他感到莫名有些憤怒，便說道：“你這是侵犯個人隱私！不許再讀取我的秘密了！”
“好好好！小氣鬼！你其實很怕青龍對不？我也怕，因為你一死了我也得跟著消失了，你說咱倆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何必老是弄得這麼不愉快呢？和好吧咱們？嗯？”蝰蛇一路上自顧自地說話，卻發現氣氛忽然安靜得有些奇怪，它順著陸長鳴的視線望去，著實嚇了一跳，那傳說中的巨龍此時就在他們面前，以前所有形容過它的語言在此刻看來都是胡謅的，因為現實的它遠比傳說中來得更加可怕，它的頭有一座山那麼寬，脊背直通雲霄，牙齒比鋼刀還鋒利，雙眼透著冷酷和殺戮的寒光，此時，這雙巨眼正瞪視著他們，彷彿要將他們一口吞下，可是那充滿威脅意味的鼻孔中竟已沒有了流動的呼吸。
“死。。。。。。死了？！。。。。。。”蝰蛇和陸長鳴驚詫得異口同聲道。
“為什麼？剛。。。。。。剛才還聽見它的叫聲來著。。。。。。。怎麼就死了？。。。。。。”陸長鳴彷彿在夢囈一般。
“長鳴你看見沒有，龍的脖子上有兩個細細的黑洞，應該是被一條巨型毒蛇咬的，蛇無緣無故不會來招惹這樣的龐然大物，一定有人幕後操控了蛇，那個人一定還沒走遠！快去追啊！”蝰蛇著急道。
“知道是誰殺的又有什麼用？反正青龍。。。。。。都已經。。。。。。”陸長鳴癱坐在地，魂魄彷彿被抽離了一般。
“那你豈不是要無故擔待這個罪責？青龍可是風雨之神，沒有它的話所有玉璣山的百姓都會遭殃的。。。。。”
“不用你告訴我——！”陸長鳴崩潰沙啞道，“我知道後果——！！究竟是誰——？！還嫌我不夠倒黴嗎——？！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淚水沿著面頰奔流而下，似失了控的洪水。
蝰蛇似乎也感受到了陸長鳴靈魂中那撕心裂肺的痛，它忍不住嗚咽起來。
過了一會兒，蝰蛇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青龍的淚水應該也得不到了。”
“青龍的淚？”陸長鳴忽然想起什麼一般，他順著青龍的面龐向上望去，目光停留在了青龍碩大的眼睛上，那雙眼的角落裡聚集著一小串淚珠，淚珠隱約泛著珍珠般的白光，也許這是它在最後掙扎時流下的痛苦的淚。陸長鳴趕忙從懷中掏出幾個袖珍瓶子，連滾帶爬生怕被人搶了去似的接了滿滿好幾瓶淚水，然後他擦了擦汗，鬆了口氣，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對了蝰蛇，你說這個世界上的神獸應該還有很多吧，是不是再招一隻來就沒事了?嗯?”陸長鳴問道。
“說是這麼說啦!但肯定很費功夫就是了。”蝰蛇回答。
陸長鳴站起身，向著青龍的屍體深深鞠了一躬，彷彿是在向它致以哀悼和歉意。
“我們走吧。”陸長鳴淡淡地說了一聲，轉身向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