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1 / 1)
早春時節,冰雪早已融化,大地卻依然散發著寒威,如冰劍散發出的清凌冷氣,逼得人們蜷在家中不敢出門。
街上甚是冷清。
陸長鳴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蕩,遠遠看見一處霧氣騰騰的糕點鋪子,便興高采烈地上前拾了兩個燒餅,付了錢後又繼續向前晃去。
陸長鳴咬了一口筋道的麵皮,燒餅的濃香剎那間絲絲入鼻,生成一種足以抵禦嚴寒的滿足感。
“先生,《俠客行》要不要?”陸長鳴的耳畔忽然傳來孩童的聲音,但他沒有理會,繼續閉著眼沉浸在對食物幸福的想象中,想著那孩子應該會知趣地走開。
不過並沒有,同樣的聲音以同樣的語調在半空響起:“先生,《俠客行》要不要?”
陸長鳴瞬間被從夢境的彼岸拉了回來,他好奇地看向聲音來處,只見一個穿著破衣爛衫的半大小子正直勾勾地望著自己,嘴裡第三次重複道:“先生,《俠客行》要不要?”
陸長鳴被少年乾淨澄澈的目光略略打動了,他接過那本《俠客行》,一行比標題更為矚目的小字映入眼簾,作者居然是——沈流雲。
好巧不巧,自己前幾日才到這位“大才子”家裡做客一番,今日就看見了他的書,而且還是由一位,一位。。。。。。
陸長鳴這才將注意力完全放在眼前這個看起來從容淡定的少年身上,少年的氣質與他的衣冠和年齡都不相稱。
“好吧,這本書我買了!多少錢?”陸長鳴爽快道。
“一個燒餅。”少年回答。
陸長鳴微微一愣,笑道:“我是問你這本書的價錢。”
“一個燒餅,”少年面無表情道,“這本書值一個燒餅。”
陸長鳴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年,好似明白了什麼,道:“這樣吧,我先給你銀兩,這個燒餅就送給你了!喏!”說著陸長鳴將燒餅向前一遞。
少年搖了搖頭,冷若冰霜的面頰微微綻開一點笑意,道:“我只要燒餅,不要錢。”
“好,那我就給你燒餅,不給你錢。”陸長鳴從諫如流。
少年這才接過燒餅,狠狠地在上面咬了一大口,矜笑道:“謝謝先生!”說完便要轉身離去,卻被陸長鳴拉住了手腕。
“先生還有什麼事嗎?”少年一臉困惑地回頭一望。
“我看你挺面熟,我們聊聊吧!”陸長鳴善意一笑。
陸長鳴拉著少年的手一路來到一家茶館,少年起初不願進去,後來在陸長鳴的百般勸說之下才勉強將腳踏進門內。
因為寒冷的緣故,茶樓今日的生意也不景氣,樓上樓下加起來也不過三四桌客人。
落座後,少年十分拘謹地端坐著,頭幾乎要垂到地上了。
“抬頭!”陸長鳴輕喝一聲。
少年將目光向上一瞟,定定地看著陸長鳴的眼睛,腦袋卻依然沉重得像秤砣一般。
“你又沒做錯事,為什麼不敢抬頭?”陸長鳴活像一個長輩在教育晚輩,儘管他們年齡相差也不過兩三歲。
“我是一個叫花子,一個乞丐,來了這裡會被人笑話。”少年淡漠地眨了一下眼睛,依然盯著陸長鳴。
“叫花子是人,普通百姓也是人,是人就都一樣,那些普通人能來的地方你為什麼不能來?抬起頭來!”陸長鳴微微正色道。
最後幾個字擲地有聲,少年不知是被嚇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麼,瞬間挺胸直背坐了起來,他輕輕籲一口氣,那一雙澄澈無暇的眼睛多了幾分光彩。
陸長鳴見少年不再畏畏縮縮,便一改剛才的刻板架勢,斜著身子,將手支在桌子上懶散道:“你叫什麼名字?”
“劉長生。”少年回答。
“劉長生,是個好名字,你父母呢?”
“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他們。”
陸長鳴聽聞後嘆一口氣,繼續問道:“那本《俠客行》你是哪裡得到的?”
劉長生眼神閃動幾下,又將頭低下去道:“是我撿的,我看那本書放在一座石獅子旁沒人要,就給撿回來了。”
陸長鳴眉頭一皺道:“這可不行,你拿了不是你的東西就是偷,小時偷針大時偷牛,以後再也不能這麼做了知道嗎?”
劉長生連連點頭,動作有些僵硬。
“你喜歡讀書嗎?”
劉長生一聽“讀書”二字立馬抬起頭,凝視著陸長鳴的目光將腦袋奮力點了兩下。
“你認字嗎?”
“前幾年結識過一個教書先生,他人很好,教我認字,這本《俠客行》我大體還是看得懂的。”一說到讀書劉長生便侃侃而談,這是他目前為止說過最長的句子。
陸長鳴莞爾一笑:“難怪你稱呼我為先生,你不會以為我也是個教書的吧?”
劉長生搖頭道:“我並不認為你是個教書的,只是我覺得你也是個愛書之人,所以才想把書賣給你,所有愛讀書的人我都稱為先生,這只是個稱謂。”
“喲,你怎麼看出我愛不愛書的?難不成你還能看相?”陸長鳴饒有興趣道。
劉長生又是搖頭,道:“因為我經常見你出入花王谷的書閣。”
陸長鳴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自己前幾日幾乎把花王谷所有書閣的底都翻了個遍,碰巧被這個小傢伙的眼睛逮到了。
“說起來,我以前在長安時也和你差不多,無父無母,在街頭流浪了好長一段時間,不過現在好了,總算苦盡甘來。你好好努力,以後可以去做官,走上仕途後為國家做貢獻,豈不妙哉?”
劉長生第三次搖頭,但這次讓陸長鳴有些震驚。
“官場黑暗,與其在宦海沉浮走得步步驚心,不如在遠離廟堂的江湖當個自在神仙,豈不妙哉?”說完劉長生煥然一笑。
“你小小年紀怎麼說話和大人似的?誰告訴你這些的?”陸長鳴有些哭笑不得。
“教書先生說的,他就是當官時被小人誣陷不得已才辭官回鄉的,現在日日周遊四方,過著遊山玩水的閒暇生活。”劉長生一本正經道。
“哦?那位先生叫什麼名字?”
“程規。”
陸長鳴嘴角一抿,柔聲道:“我知道,當官的人當中難免魚龍混雜,所以我們應該練就一身明察秋毫的本事,及時揪出那些暗地裡放箭的小人,為民除害,如果人人都因為害怕那些小人而不去當官,那些小人不就更加橫行霸道,肆無忌憚了嗎?”
劉長生撅了噘嘴,覺得不無道理。
“這樣吧,我給你講講我以前的叫花子生活,權當解解悶怎麼樣?我那時候可不比你好多少,聽完了你可能會笑上半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