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1 / 1)
雪下過後,空氣有些寒冷和潮溼。
一個頭上扎著三個沖天辮的小女孩衝到門口,手裡抓著一隻洋娃娃,大聲對著門外喊道:“雨飛哥哥,你要走了嗎?”
一位身形似修長玉碑,身著箭袖輕袍的青年正站在門外與人交談著什麼,神情略顯焦慮,秀氣的眉頭鎖出幾條深深的紋路,當他聽見身後有人喊他時,立刻轉過身來,表情微微一愣,隨即溫柔笑道:“不,等開春再走,今年要晚些。”
為何晚些?因為制香坊出事了,十幾個手藝師傅莫名集體中毒,導致制香程式一拖再拖,最後勉強讓幾個徒弟頂替上,但從效率到質量都差的不是一星半點。而他正是負責將這些香料運送到花王谷外面。
“雨飛哥哥是要把香料送給胡人嗎?”小女孩問道。
名叫雨飛的青年神情一窒,目光在小女孩的臉上逗留了半秒,似乎在捕捉她說這話時表情的變化,但是很快便點了點頭。
小女孩的眉毛皺了一皺,說道:“胡人都是壞人,雨飛哥哥為什麼還要把香料賣給他們?”
聽完小女孩的話,雨飛眉毛一跳,雙手叉腰,嘴角向兩旁咧開,彷彿在看一個調皮搗蛋卻又讓人無可奈何的頑童,隨後他蹲下來柔聲道:“胡人不全是壞人哦,胡人當中也有和我們一樣熱愛和平的好人呢。只有那些野心勃勃的人是壞人,胡人中的一些部落安於休養生息,放牧遊獵,十分善良友好,我只和那些人做生意。胡人部族裡有許多孩子都和阿晴一般大呢,下次有機會我把他們帶來和阿晴一起玩好不好?”
阿晴眉頭一擰,思索了片刻,隨即抬頭道:“我不要和胡人的小孩子一起玩!阿壩爺爺說胡人都是壞人,他們用鐵蹄踐踏我們的領土,搶我們的食物和香料,我們如果見到胡人就應該拿刀殺死他們,毫不猶豫!所以胡人的髒錢不賺也罷!哼!”說完她奮力用小腳丫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跺,撇頭噘嘴,以表自己內心憤慨。
雨飛有些許吃驚,不過倒不是驚訝於阿晴有這麼一番“驚世駭俗”的言論,他知道這些話一定都是阿晴從阿壩爺那裡聽來的。阿壩爺從來就沒有喜歡過胡人,更不會贊同和胡人做生意。當年胡人入侵花王谷時,阿壩爺親眼看到胡人殺害無數元元黎庶,還將他的一隻眼睛戳瞎,所以要改變他對胡人的偏見是不可能了,但是阿晴居然能憑著五歲的記憶力將這些話背下來,著實讓人吃驚。
不過論對付小孩子,雨飛自有一套辦法,他眼珠軲轆一轉,一拍胸脯道:“好——!咱不和他們玩,明天我給你帶幾樣胡人小孩的玩具來,保證都是你沒見過的!”
“玩具?!”阿晴葡萄般的大眼睛霍然一亮,方才的“大義凜然”瞬間一掃而空。
“對,新玩具哦!不過你要先答應哥哥一個條件!”雨飛雙手環抱道。
“什麼?”一聽有“條件”,阿晴細緻的小眉毛又微微鎖緊。
“今晚戌時一定要按時睡覺覺,聽到沒有!”說完雨飛輕輕用食指在阿晴的鼻樑上颳了一下。
那還不簡單,我先假裝睡著,然後趁沒人的時候再跑出來玩,等玩累了再悄悄一個人回房睡覺,反正我自己一個人住,誰也不知道我幾點回的屋,阿晴心裡的小算盤撥得“噼啪”響。
“不許騙人,我明天會問看門守衛的!”雨飛好像識破了阿晴的小心思一般。
糟了!我忘了我的院子門口還有那兩個大塊頭了,看來只好爬牆了!
心裡雖這麼想,但阿晴臉上卻是一臉乖巧笑意。
雨飛看阿晴今天這麼好說話,內心不禁有幾分疑惑,不過還是豁然道:“那我先走啦,明天見!”
“雨飛哥哥再見!記得帶玩具哦!”阿晴不忘厚臉皮地又補充一句。
雨飛心想這次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阿晴還是會耍賴的。不過即使就算他發現阿晴耍賴了,也依然會“不計前嫌”地履行諾言的。
她這壞毛病估計都是我慣出來的,或許我有時候應該嚴格一些,狠下心來,不然這小傢伙長大了不知還要騙多少人呢!想到這裡,雨飛笑著搖了搖頭。
走出花府後,雨飛抬頭望了望頭頂的天空,天空是一片淡藍,沿街那一簇簇粉紅好似在天空盡頭燃燒。
今年的櫻花開得格外紅豔。
整整一個下午雨飛都在舊貨商行淘玩具,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帶過什麼胡人小孩的玩具,只是一時興起唬阿晴的罷了,不過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寧願連夜發車趕往胡人部落去取幾個小玩具,也不願看到阿晴滿臉失望的樣子。還好他經常和胡人部落的孩子待在一起,對他們的玩具瞭如指掌,看到古董攤上有相似的就會買下來。
只是這時,一個噩耗傳來,震驚了整個花王谷。
一位做香料生意的商人被人發現在一家客棧內意外身亡,他所在的地方距那家客棧不遠,當他到達客棧外面時,客棧外面早已被圍得水洩不通,偶爾可以透過人群看到幾位戴著管帽當差的腦袋,看來官府已經將現場封鎖包圍了。
“大叔,請問裡面那位死者叫什麼名字?”雨飛問旁邊一個只混得眼熟的花農說道。
“聽說是谷西一帶人氏,做香料生意的,叫什麼。。。。。。哦,叫袁少華。”
聽完末尾幾個字,雨飛頓時覺得雙腿一軟,徑直向後倒退兩步,他腦海裡出現短暫的一瞬空白,想起自己的好友袁淮也有一位叔父叫袁少華,他們曾有過一面之緣,談得甚是投機,卻沒想到只過了短短几個月竟是天人兩隔,真是造化弄人。
雨飛的第一個念頭是,要趕快到袁淮家去告訴他這個訊息。
可是,等他踉蹌著到了袁淮家門口時,發現他家院門雖然沒鎖,屋門卻緊緊閉著,且從外面鎖住,看來應該是出去辦什麼事情了。
暮色漸漸籠罩天空,只有遠處天邊的邊緣線被幾道霞光染紅。
“怎麼辦?!”雨飛恍惚著自言自語道。
正當他一籌莫展,焦急萬分之際,院門“吱呀”一聲從外面開進來。
一個面容俊秀的年輕人踏入門檻,他的服裝整潔素淨,有一種秀雅之感,頭上戴的一頂斗笠又給他平添幾分穿透歲月的滄桑氣質。他渾身透著一股疲憊和蕭瑟,尤其是那張臉,有如剛剛被漠北朔風吹過。
“你去哪了?這是怎麼了?”雨飛趕忙上前問道。
袁淮摘下斗笠,不作回答,只是略顯無力地搖了搖頭,然後便旁若無人般開了門鎖,推門進屋去了。
“你叔父出事了!你不趕快去處理怎麼還有閒心在這裡發呆?!”雨飛見袁淮一副麻木之色,心裡的火陡然竄上臉頰。
“我看到他了,他走得很平靜,沒有什麼痛苦。”袁淮的嘴就像提線木偶一樣機械地一張一合,沒有絲毫感情,倏然間,他又大笑起來,笑得很痛苦,說道:“是徐少瑛!他逃走時留下了這個!”說完,袁淮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古色古香的腰牌,上面用古字刻著一枚“徐”字,且散發出一股雅緻的海棠花香。
雨飛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他搶上幾步將腰牌拿過來,端在眼前細細摩挲了一下,語聲略微顫抖道:“是,是徐府家的腰牌,我曾經借他家腰牌去提點貨物,用的正是此塊腰牌,連上面磕碰的痕跡都一模一樣,錯不了!”
袁淮的眼睛早已漲得通紅,兩行液體流水般從臉頰劃過,他咬牙道:“發現這塊腰牌後,我前腳剛走出房門,後腳便有人進來到處蒐羅,彷彿就是衝著這塊腰牌來的。”
“你是說,徐少瑛又派人混入現場來尋回腰牌?”
“不清楚,也可能是官府派人來尋的也說不定,官場的渾水裡不知有多少這些大戶的暗樁!”說到這裡,袁淮狠狠地抓著自己的衣襟,幾乎要將其扯碎,“叔父此次是希望勸他改邪歸正的,否則便要去京城檢舉他,誰知叔父還是太善良太天真了,殊不知魔鬼是永遠不會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的!”
“什麼改邪歸正?你在說什麼?”
“你們還被矇在鼓裡嗎?你們知不知道,那些香料裡有一半都是下了曼陀羅香的!”
“曼陀羅香?那不是毒藥嗎?”
“對,是毒藥,是會讓人上癮的毒藥,徐少瑛那一夥人乾的就是這個勾當,讓人對香料上癮,以此贏得更多利潤!不然你以為香坊的那幾個師傅是怎麼中毒的?”
只聽“砰”地一聲,雨飛將拳頭砸在了桌上,似乎恨不得在上面砸一個更大的坑,他的嘴唇顫抖,半晌說不出話來。
“我帶著腰牌去找谷主,他一定會主持公道的!”雨飛一臉堅定神色。
忽然,袁淮神色警惕起來,他閉上眼仔細聽了一下,然後湊近雨飛耳邊,壓低聲音小聲道:“隔牆有耳,你帶這塊腰牌去,做得天衣無縫,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這是?”
“徐府的腰牌是木匠王二爺造的,我和他關係甚好,他那裡剛好有一個這個腰牌的樣品,一般人看不出差別。”
“明白了。”
“路上小心點!”
“沒事,你還不相信我的功夫?!”
“去吧。”
原本若洪鐘般的聲音霎時變成蚊蚋細語,者也許會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不知不覺,外面的雪又開始下了,昏暗的天空隱隱透著微光,就像幽靈的眼睛在地獄一閃一閃地發亮。
雨飛合上門告別袁淮後,冒著雪一路快步走著,街邊的長明燈忽明忽暗,被雪粒帶起的風吹得左搖右晃。因為走得太急的緣故,他時常一腳踩進雪水積成的水坑裡,弄得渾身溼淋淋的,但他顧不得那麼多,他一心想的是,在徐府派人搶走腰牌前,一定要趕到花府讓谷主親眼看到證據。
終於,花府的大門出現在眼前,當他上前準備敲門時,卻發現門半邊虛掩著,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來客,於是他不假思索地推門進去,向前走了幾步後才發覺氣氛有些怪異。
現在正是掌燈時分,府裡的迴廊卻沒有點燈,僅剩的一點光亮是天井上方灑下的幽幽天光。空氣彷彿不存在一般,偶爾從池塘那邊穿來鯉魚撲騰水花的聲音,那聲音在靜得有些寂寞的四周裡顯得格外響亮。
似乎是被周圍氣氛影響的緣故,雨飛的腳步聲也不由得變得輕起來,但依然馬不停蹄。
當他路過一座秀麗的小別院時,繃緊的神情略略放鬆了下,但他依然沒有停下步伐,繼續向前走去,直至來到一棟紅瓦白牆,種滿竹子的小院前,他上前敲了敲門,沒有人回應,又敲了敲,還是靜默。
於是他顧不得許多,直接將門推開,卻訝異地發現屋門敞開著,屋子裡燈火通明,一位長者在裡面正襟危坐。
雨飛在門外駐足片刻後,彷彿是鼓起勇氣般才將腳踏進了門檻,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桌豐盛的飯菜,一位長者正望著他,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深潭,讓人捉摸不透裡面的顏色。
“谷主?”雨飛像是要詢問什麼,但不知為什麼又把話嚥了下去。
“坐吧。”谷主向桌前指了指,臉上露出可親的笑容,如果不是因為這樣動了一動,真的要讓人誤以為是尊雕塑了。
雨飛便拿了張凳子坐在了桌前。
“谷主,我。。。。。。”
“還沒吃飯吧,先坐下來和我一起吃吧。”彷彿提前知道雨飛要說的事並不很重要一般,谷主截口道,說完了還向雨飛遞了一雙竹箸過去。
於是兩人兩廂靜默無言地吃完了一餐,吃飯的時候雨飛心裡的種種疑惑一直沒有停止,因為今天花府的一切都太怪異了,怪異得簡直像剛剛發生謀殺案的凶宅一樣。
放下筷箸後,雨飛再也憋不住了,他開門見山道:“谷主,今日在瀟湘客棧發生的案件不知您是否知曉,我覺得那位客人實在死得蹊蹺,有人從那位客人身邊發現了這個。”雨飛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拿出腰牌,谷主皺了皺眉,將腰牌接過去端詳了半晌,然後放在桌上道:“是徐府的牌子。”
“沒錯,所以我懷疑徐府的人有很大嫌疑,至少與這件案子脫不開干係!”雨飛斬釘截鐵道。
谷主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他顧左右而言他道:“小飛啊,有時候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簡單,這塊腰牌其實也不能說明什麼,說不定是徐府的人不小心落在那裡的,你不要總是這樣疑神疑鬼的,這。。。。。。”谷主的話語越來越不連貫,簡直讓人摸不著頭腦,直至話音在一股不自然的氛圍裡中斷。谷主微微發覺了自己的失態,他望著眼前的年輕人,想伸手去拉他,似是想表達長者對晚輩的關切之情,卻又有種套近乎的嫌疑。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雨飛略略向後抽了一下手臂,躲開了他的手,然後他慢慢將桌上的腰牌重新收回懷中,望著谷主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迷茫,然而更多的是疑惑。
“小飛啊,我是為了你好才這樣說的,我也很無奈啊!”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谷主加重了語氣,表情痛苦而地扭曲成一團。
雨飛無法自控地連連搖頭,身體像受到某種牽引力一般向後退了退,直至退到無法再退時,他索性站了起來,扭頭就向門外走去。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砸在房簷和坊牆上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院子的地面上反射著藍色的雪光。
“你不相信我?!你懷疑我和他們是一夥的嗎?!”質問的話語從後面傳來。
雨飛誠懇地搖搖頭,閉眼道:“我一直都相信您,直到今天我也依然相信您,可是,真的對不起!”
“雨飛——!花雨飛——!”
呼喚聲抑或是呵斥聲被隱沒在紛飛的雪中,在空曠的天地間顯得格外渺小。
這時,阿晴正抓著小傘正在雪裡飛奔,一聽有人走來了,她立馬躲進了牆根裡,縮著小身子向外探頭探腦,他看到一個狀似雨飛哥哥的年輕男子像離弦的箭一般從父親的院門衝了出去,呼嘯的風雪聲中隱約夾雜著啜泣和嗚咽,不知是自己看錯了還是聽錯了,阿晴小小的心靈忽然感到一股擔憂。
也許是困了的幻覺吧,看來我還是應該聽雨飛哥哥的話,按時睡覺才可以。
阿晴晃晃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屋裡,這是她第一次那麼乖巧地實現諾言。
谷主見雨飛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深深嘆了口氣,開始一盞盞吹滅燈燭,門外忽然進來一個人,谷主望著那人的身影,驚訝了片刻,門中的兩人相對靜默了許久。
“你不是去看護晴兒了嗎?晴兒睡了嗎?”
“嗯,今日晴兒比往日都要乖了。”
來人是一雍容素淨的女子,舉手投足間都體現著優雅與端莊,她走到桌前,慢慢坐下。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外面的?都聽到些什麼?”谷主說話時眼神並不去看對方。
“你在飯菜裡下了曼陀羅香?”女子淡淡問道,神色間一派平靜。
谷主瞟了她一眼,低頭道:“果然,什麼都瞞不住你。不過我只加了一點,不會害他性命。”說完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明知道他有多信任你。他從小就是孤兒,在你的救濟下長到今天的模樣,現在你卻反過來要聯合一群豪強來對付他,他如果知道了該有多傷心啊!”女子的情緒微微有些激動。
“誰說我要對付他了?我這是為他好,勸他不要趟這趟渾水,可是他肯聽嗎?!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就不再聽話了!”說完谷主憤然將茶杯摔在地上。
只聽見一聲脆響,茶杯“嘎嘣”分成兩瓣。
“你知道你這樣做會置他於何種危險境地嗎?他們不會那麼輕易放過他的。”女子秀眉微蹙,神色間隱隱流露一股擔憂之情。
谷主這才恍然意識到什麼般抬起了頭,嚴肅的神色閃過一絲茫然,但最後他也只是起身說了一句:“我困了,先去睡了。”
說完他吹滅了最後一盞燭火。
女子走到門邊,極目仰望漫天大雪,目光幽悵,面頰上淌下一行淚。
雨飛幾乎是衝著出了花府的,臉在天光的照耀下隱隱閃著兩道淚痕,不過已經被冰冷的空氣風乾了。
一陣寒風吹來,街道兩旁花枝搖曳,無數花瓣在那一刻傾城飛下,像雪,像蝴蝶,像火焰,像一場魔鬼的狂歡盛宴。
走在大街上,雨飛覺得腳步有些虛浮,青石板的路面彷彿飄浮在半空,腦海裡驟然浮現出一片夢的深淵,彷彿要將自己旋進去一般。耳畔傳來各種嘈雜的聲響,甚至還有幽靈般的尖叫聲。
他奮力甩了甩腦袋,等到再次抬頭時,兩道黑影赫然立在自己對面,一會兒好像很近很近,一會兒又好像飄到很遠很遠。
“你們又是誰?請不要玩這種無聊的把戲!”雨飛嘴裡蹦出了兩句讓自己哭笑不得的話語,但他的腦子彷彿一團漿糊,已經不能思考了。
“我們是閻王身邊的判官,來送你上路的!哈哈哈哈哈!”
雨飛只聽到耳畔傳來尖銳戲謔的笑聲,那是他在人世上聽到的最後聲音。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第二天,有人發現他的屍體被掩埋在層層大雪中,在距離他的屍體不遠的地方還殘留著另一攤血跡,人們猜測他被殺時也許掙扎了一番,那是他掙扎時留下的另一攤血跡,殊不知他死時十分平靜,絲毫沒有掙扎。
官府最終將其與瀟湘客棧那起案件都定為自殺件,自此才告一段落。
天真的阿晴以為雨飛哥哥欺騙了自己,大半個月的連個影子都見不到,後來偶然聽家僕議論說,雨飛是胡人的間隙,因為身份敗露不得已才當街自殺。她立馬氣憤地跳出來狠狠地往那些家僕身上拳打腳踢,一邊打一邊哭,那些家僕索性趕緊溜走了。
沒有人告訴他雨飛哥哥去哪了,爹爹也不告訴她,孃親也不告訴她,甚至平日裡和她玩得最好的小廝也不告訴她,阿晴委屈極了。
一天晚上,她在自己的小院子裡玩爹爹從京城買來的鞦韆,忽然,一個袋子從牆外飛了進來,在半空劃出一道彩虹般的弧線。阿晴出於好奇上前開啟了袋子,裡面是眼花繚亂的胡人風格的裝飾品和各種自己從沒見過的小玩具。
她忽然想起雨飛哥哥那一天也說過要給自己帶胡人孩子玩的玩具來,不正是這些嗎?不然還有誰會記得?
阿晴欣喜若狂,一面喜的是雨飛哥哥只是藏起來了而已,並沒有死,一面喜的是這些新鮮的小玩意兒。
至於雨飛為什麼要藏起來,阿晴天真的腦海裡有自己的解釋,也許他就像小說故事裡的高階間諜或是殺手,要執行朝廷賜予的秘密任務,所以不得已只能在夜間行事。
為了不讓雨飛哥哥暴露行蹤,阿晴費了好大一股勁兒才忍住了想和他說話的衝動。
這樣的幻想一直保持到她長大後,慢慢她才意識到,那個人永遠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