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1 / 1)
陽光正好,天氣明媚。
陸長鳴和秦正陽在熱鬧的集市中游蕩,忽然,陸長鳴遠遠從人群中瞥見一個甜菜般的寬額頭,一束花白髮絲在風中不羈地飄蕩。。。。。。
“花福老頭兒——!嘿!看這兒!看這兒!”陸長鳴的雙腿像上了發條般不停地上下彈跳。
果然,花福老頭也注意到了陸長鳴,他向著陸長鳴那裡移動。
兩人一見面便如隔三秋般使勁擁抱了一下,陸長鳴突然覺得喉頭有些哽咽,死死抱了老頭好一會兒才放開。
“喲!怎麼了?這是經歷了什麼刺激了這是?”花福倒是沒心沒肺地大笑起來。
“沒,就是太久沒看到有點激動罷了。”陸長鳴抹了一下發紅的眼眶。
花福瞄見陸長鳴背後似乎還有一個人,歪過頭去熱情地打招呼道:“你好,老夫姓花名福,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秦正陽禮貌性地微笑了一下,作揖道:“晚輩姓秦,名熠,字正陽。”
“小子!你的這位朋友有點靦腆啊!”花福拍了一下陸長鳴的手臂道,痛得陸長鳴哇哇直叫。
三人來到一間小酒館,花福老頭一上來就叫了三罐青梅酒,簡直是一副要“一醉方休”的架勢,陸長鳴和秦正陽都是滴酒未沾的好少年,他們便各自點了一份解酒茶。
看著花福老頭一碗皆一碗地狂喝痛飲,絲毫不知停歇和節制,陸長鳴趕忙上前奪碗,勸道:“好了好了!別喝了!少喝點,看看你都成什麼樣子了?!喝酒對身體不好!”
“你讓老夫喝嘛!嗝——!”老頭的腮幫子飛起了兩朵紅雲,他倏地站了起來,身後的凳子都給他掀翻了,他對著窗外吼道:“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你有什麼煩心事就和我們說說唄!說出來總比老是喝悶酒強啊!”陸長鳴說道。
“嘿嘿!還是。。。。。。你小子最。。。。。。最懂老夫!”花福老頭腳步踉蹌了一下,幾乎有些站不穩,陸長鳴和秦正陽趕忙上去重新將他扶上座位。
“老夫和你們說啊!嗝!花王谷谷主他就是個老渾蛋!比老夫還渾!”陸長鳴一聽幾乎要立馬上去捂住花福的嘴,但立馬被他倔強地一把推開了。
“你們聽老夫說,花無忌那個人,已經變了!二十年過去了,他變醜了,變老了,老夫卻依然是‘童顏永駐’!”
陸長鳴聽得一頭霧水,不禁問道:“每個人的長相隨著時間流逝肯定會變的,這有什麼好糾結的呢?”
“不對,他是心變醜了,變老了,是心啊!與長相無關!老夫我就是再過個二百年也依舊是老樣子,可無忌他怎麼才過了二十年,我就不大認識他了呢?真奇怪!”
陸長鳴和秦正陽默默對視了一下,陸長鳴繼續說道:“時間久了人的內心肯定也會變一些的嘛!”
“不對,還是不對,變化總得有個限度,他這簡直是變成另一個人了啊!”花福說完就要去搶陸長鳴手裡的碗,陸長鳴趕忙後退一個身位才沒被他得了手。
“你指的是什麼方面的變化?”陸長鳴好奇道。
“不只容貌,他連看老夫的眼神都變了,以前年輕時他看人總是朝氣蓬勃,神采飛揚,至純至性,如今他的目光卻總是躲躲閃閃,好像老夫欠他的一樣。以前他說話的語氣總是豪氣填膺,擲地有聲,利利索索,爽爽郎朗,如今卻虛與委蛇,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果然,這人一發達了啊,什麼三姑六姨、故人舊交都統統忘到腦後去了,想到這裡老夫就氣不打一處來啊!給我!”說完花福要伸手去拿酒罈子,這回酒罈子又被秦正陽抱走了。
“不會吧,哪有人會發生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的,你說的簡直就是兩種不同的人嘛!”陸長鳴笑道。
“老夫沒撒謊!”花福老頭一說完索性將額頭往桌面一磕,頓時不省人事。
陸長鳴趕忙上前探他鼻息,發現原來老頭只是睡著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忽然,窗外飛來一隻信鴿,徑直站在了陸長鳴的肩頭,陸長鳴有些不知所措,因為他從來沒有用信鴿傳過信,更別說取別人給他寄的信了。
“等下,別動!”秦正陽按住陸長鳴的肩頭,伸出一隻手,鴿子像通了靈性般又飛到了他的手上,秦正陽順著鴿子的毛撫摸了它幾下,解下它腳上綁的一個紅色小筒,然後走到窗邊,手臂向外一振,鴿子飛出去後繞一圈又回來了。
“咦?不對啊,按說這飛走了就不該再回來了啊!”秦正陽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時鴿子卻“咕咕咕”地叫了起來,秦正陽脖頸旁的衣襟微微一動,一個茶色的小圓腦袋探了出來,那小傢伙“喵嗚”地叫了一聲,鴿子看到了“老朋友”便放下心來,不待秦正陽再次把它帶到窗邊,它便撲騰了兩下翅膀飛向了遠方。
“原來是想和老朋友打個招呼啊!真是可人!”陸長鳴笑道。
秦正陽不耽擱片刻立馬開啟紙條,看了一會兒說道:“小谷主說監獄那裡傳來急訊,說徐少瑛正鬧著上吊呢!所以讓我們也過去一趟。”
“徐少瑛?他不是已經認罪了,怎麼又要上吊?難道是想不開,過分自責羞愧?”陸長鳴不解道,旋即他話音一轉又道,“況且老谷主能讓我們去嗎?”
“別那麼多廢話,去了就知道了!”
“可是,他怎麼辦?”陸長鳴一說完兩人目光都齊刷刷向花福投去。
花福打了個哈欠,轉頭繼續呼呼大睡。
“算了,看他睡得那麼甜就別吵醒他了,等他酒醒了自然就會回去了,咱們先走吧!”陸長鳴說道。
兩人一路輾轉來到花府,花惜晴早已在府門前等候多時,一輛馬車也停在花府門口,她一見到陸長鳴便趕緊讓他們上車,三人坐上馬車轆轆前行,向花王谷西南邊出發。
一路上,陸長鳴不時向著窗外張望,好奇地從馬車上方看向大街,那樣的角度真是別有一番風趣!
忽然,陸長鳴的視線被一道風景吸引了,在自己昨天經過的小巷口櫻花樹下,一個年輕人正站在樹下披頭仰望,那個人的側影與一個人十分相似——花府的家僕阿清。
“他在那裡做什麼?”陸長鳴心中掠過一絲疑雲,立馬和花惜晴他們說自己有急事要先下車,一會兒再乘車過去,花惜晴他們因為一心趕著去牢獄便沒有多問,只是讓他路上小心。
於是陸長鳴跳下馬車,衝向小巷口,彷彿下一秒那人和樹就會消失一般。不過還好,當他到達時一切都還是方才的模樣。
樹下的那個人並沒有發現有人到來,他就像一個心無旁騖的聖教徒一般虔誠地望著這棵櫻花樹。陸長鳴一步步靠近著,等兩人相距不過一尺時,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阿清,你在做什麼?”這是他第一次接觸阿清,也是第一次與他說話,平日裡看阿清基本上就只是一個忙碌的背影,很少能這樣近距離觀察和打量他。
阿清有些驚訝地回過頭,那張純真的圓臉纖塵不染,一雙眼清澈乾淨,竟洋溢著一股少年氣息,儘管他已是二十來歲的青年了。當看到來人是陸長鳴時,他似乎毫不意外地報以儒雅的笑容。
“原來是陸猴公子啊,這些花瓣就要凋落了呢,多可惜啊,正值大好年華就隕落成泥了,怎麼就不多留一些時日呢?”阿清自言自語著,彷彿在和另外一人說話。
陸長鳴有些發愣,隨即注意到他手上捧著的花瓣,火紅色的花瓣似乎要在他手心裡燃燒起來,陸長鳴使勁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才發現剛才只是錯覺。
不過等一下,重點不是花瓣的顏色,重點是,他怎麼會犯這樣的錯誤,花王谷的居民都明白的道理他怎麼會不明白,也許他不是本地人,要麼就是沒有長期在這裡生活過。
“那個,你。。。。。。您不是本地人對嗎?”陸長鳴儘量讓自己的措辭自然些,儘管在這樣氣質風雅的人面前難免都會自行慚穢。
“嗯。我是一年前進的花府,在此之前我一直在長安生活。”阿清低頭道,用愛撫的目光望著手心上的花瓣。
陸長鳴解開心中疑惑後,發現自己和阿清有點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屬於那種氣質高貴的陽春白雪,而自己和他一比簡直像個下里巴人,於是覺得再多耗費時間無益,便準備告辭離去,當他快接近巷口時,背後忽然冷不丁傳來一句:“陸猴公子,長安的風景如何?或者我應該稱你為陸長鳴?”
聽到阿清唸到自己名字時,陸長鳴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頓時僵在原地。
半晌後陸長鳴才回頭道:“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從沒和這裡的任何人提起過這個名字。”
“我來花王谷之前一直在長安生活,對長安發生的事自然時常牽掛,我聽說那位殺人魔王是個六指少年,且手上戴一枚玉戒指。那日您第一次來花府,想必來不及像今日這樣遮掩第六指,當小谷主問起你的玉戒時,你的語氣顯得十分侷促。小谷主向來粗心直腸,不對人多做懷疑,所以即使看到了也不曾放在心上,但你騙不過我!”阿清的語氣不鹹不淡,旋即又露出一個端正笑容,只是這笑容在陸長鳴看來幾乎無異於笑裡藏刀,不知怎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也許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厲害和可怕。
“那日我們在大廳的談話你都聽見了?”陸長鳴問道。
阿清莞爾一笑道:“陸公子不必驚慌,我並沒有惡意。只是,這花王谷近來確實風水不太好,你留在這裡怕是有些不方便,萬一再出點什麼事就更不好了,所以。。。。。。”
陸長鳴的目光微妙地在阿清身上流轉了一圈,問道:“你想趕我走?為什麼?你在怕什麼?”
阿清逐漸收斂起臉上笑容,視線低垂道:“陸公子怕是有些多管閒事了吧。”
陸長鳴輕蔑一笑,雙手環抱道:“這是什麼意思?我這幾天做了什麼你怎麼知道?難不成你一直在跟蹤我?”
“我知道陸公子聰明一世,查案能力一流,但過分地裝聰明就是糊塗了,我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像陸公子這樣的聰明人不會聽不出來吧?”
“哼,你不是也一樣嗎?”陸長鳴反戈一擊。
“陸公子過獎了,比起你能夠在一個夜晚連殺七個手足兄弟,我也只是小巫見大巫而已。”阿清說完便將雙手交疊在後,背過身去,
陸長鳴面色略顯蒼白,忽然大笑道:“是!這個世上沒有人比我更能做到這種殘忍地步了,可是你呢?你也想步我後塵嗎?等你完成了你所謂的計劃後,我們就是一樣的人了不是嗎?”
“不,還是不一樣,我殺的是仇人,而你殺的是朋友。”阿清轉身赤生生地盯著陸長鳴,眼神裡帶有一點狡黠和玩味。
“你不怕我去告發你嗎?”
“你儘可以去那樣做,但我早已留好後路,該殺的人我一樣會殺。”阿清的語聲之冷酷決絕比冬天的風聲更令人膽寒,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
“收手吧!我從不願把人逼上絕路。我答應不會將今天的一切說出去,只要你停手。”
阿清笑道:“看不出來啊,你還是有點善心的,但盲目的善良只會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記住一句話,善良的人永遠沒有好下場。”
不知怎的,陸長鳴覺得阿清的笑聲裡並沒有戲謔或是輕蔑的成分,有的只是不甘和苦楚。
“究竟是有什麼樣的深仇大恨能讓你對徐公子下如此狠手?!”陸長鳴語聲顫抖道。
阿清抬起眼皮,眼裡似乎閃過一絲驚異,就像一顆小石子落入水面產生的微微漣漪,隨後他的面色又恢復成一泓深潭,語聲幽沉道:“過去的事多說無用,陸公子如果想知道十年前發生過什麼的話,我倒是可以說說。”
一陣穿堂風颳來,粉色的花瓣被捲上天際,在青色的天空裡飄飄搖搖,而後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