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應聘（1 / 1）
港城不愧是國際化大都市，就一個字——大。朱六點坐了半個多小時的地鐵，又轉了幾站公交車才來到小廣告上的地址，仰頭看著只在電視裡見過的幾十層高摩天大樓,心裡有點兒小激動:金牛大廈二十四層。光看這辦公環境，也是個大公司。
六點找到電梯，按了好幾下按鈕也反應，正在納悶，進來個大媽，拿出卡刷了一下:“小夥子，上幾樓？”
“呃，二十四樓。”電梯緩緩上升，六點連忙抻抻衣角，用手理理頭髮，擺出一個友善且充滿風度，活潑而又不失穩重的笑容。這次應聘他勢在必得，在練成天罡三十六術,實現人生理想，達到人生巔峰之前……首先得保證不會被餓死。
“我說小夥子，你下不下？”大媽按著開門按鈕問道。
“哦，下下下。”六點回過神來，慌忙走下電梯,隨著電梯門緩緩關閉，六點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六點使勁跺了跺腳，感應燈亮起來。眼前是一條狹窄的樓道，橫七豎八擺滿了破爛。這怎麼像居民樓呢？六點側身從液化氣罐旁邊擠過去，走到最裡面那間，才看見防盜門旁邊掛著個牌子——環宇製藥銷售股份有限責任公司(合資)港城分公司。由於名字太長,牌子太短，螞蟻一樣的小子密密麻麻趴在已經褪色的牌子上。
六點心涼了半截，手舉起放下猶豫了半天，還是敲了敲門：來都來了，進去看看再說。
開門的是一個帶眼鏡的中年婦女，她伸出腦袋鬼鬼祟祟的看了看樓道，確定沒人後才把六點讓進去:“小夥子，有事兒嗎？”
“那個，我，我應聘。”六點偷偷往裡面瞄了一眼，小屋只有四五十平，用鋼化玻璃隔成幾個獨立的辦公空間。最裡面有張碩大的老闆桌，一個禿頂男人正把腳搭在桌子上鼓搗手機。
“楊總，有人來應聘！”開門的大姐喊了一嗓子，禿頂男人連忙收起手機，三步並作兩步奔到門口，緊緊抓住六點的手:“哎呀靚仔，歡迎歡迎啦，我介裡可系求賢若渴的啦！”
六點被禿頂男的熱情嚇了一跳，磕磕巴巴的說:“我，我是港體大的學生，看見你們這裡招聘區域代理，就……”
“哎呀你算找對地方啦，我們在港體大辣邊剛好缺少區域經理，你要系肯來，介個經理就係你的啦？”
見六點站在門口四處打量，禿頂男眼睛一轉，拉過六點的手臂，硬把他拽到老闆桌前坐下。
“阿麗呀，把我地特級西湖龍井泡上。”禿頂男坐回自己的老闆椅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六點:“靚仔啊，你看我介裡怎麼樣？”
“你不說我也機道，介裡環境差，人又少，看起來很簡陋嘛。”禿頂男不等六點回答，接著說道:“但繫有一樣東西你沒有看到，辣系什麼？辣就係機遇，機遇啦！”
“在別的公司，辣會有機會成為創業元老，辣裡有機會直接做區域經理，辣裡有機會跟總經理面對面講話！”禿頂男越說越激動，拍著桌子:“靚仔啊，介麼好地機會擺在你面前，要好好珍惜啊！”
六點被禿頂男的氣勢震得一愣一愣的，坐在班前椅上，只能看見禿頂男和他的桌椅，巨大紅木老闆桌足有四五米長，寬大的桌面上有很多擺件，這個貔貅是什麼玉的？一點兒雜色也沒有，那個地球儀居然是金色的，就算鍍金的也得不少錢吧。
老闆椅很高，禿頂男坐在上面顯得居高臨下，配上牆上的八駿圖，六點覺得禿頂男的逼格瞬間提高，對他的話信了七八分。
“哎呀，阿麗，跟你講過多少次啦，我介只花瓶是明代的，小心點啦。”中年婦女端茶具時不小心碰到一個花瓶，禿頂男連忙扶住。他轉頭目光灼灼的看著朱六點：“怎麼樣啊靚仔？有沒有考慮好？”
“這個區域經理，工資多少？”六點問道。
“哎呀，現在地連青人，目光怎麼介樣短淺啦，工資能有幾個錢？只要有業績，我們地提成，要不了一連就能讓你成為百萬富翁的啦。”禿頂男擺了擺手，指向一個帶著老花鏡正在看報紙的老頭:“你看辣邊的劉叔，系我從總部帶來地業務骨幹，外邊的賓利看到沒有，就係他的啦。”
“老闆，賓利是啥我不知道，我只想賺點錢維持生活。”六點誠懇道。
“叫楊總啦，連輕人要有理想嘛，來來來，給你看看我們地產品。”禿頂男從抽屜裡掏出兩個小藥盒:“介個金戈不倒，系我們公司地主打產品，特別系合你們介樣地靚仔。”
六點接過藥盒看了半天才弄明白，這就是個壯陽藥啊:“那個楊總，這東西在學校賣不合適吧？”
“你個胖仔太老實啦，學校裡面連輕人多，有活力，才最需要介東西啦，而且我們介款產品系純中藥，絕對沒有副作用，效果又好又持久。”禿頂男指著藥盒上的藥物成分:“你看，鹿茸，驢鞭，虎骨，牛鞭，都系真真正正地好東西。”
讓他一個處男去賣壯陽藥，六點心裡實在過不去那道坎，可是自己一沒學識二沒長相，好不容易碰到這種沒有限制的工作，難道就放棄了？
朱六點正猶豫不決，一個帶著厚眼鏡的瘦小男生敲門進來，笑嘻嘻的跟禿頂男打了個招呼，就被中年婦女領到裡屋去了。
“胖仔，你看辣個小兄弟，系港城藝校地學生，每個月都來取好多貨，賺了多少錢我都數不清啦。”禿頂男拇指食指在六點眼前搓了搓:“胖仔你不要磨蹭啦，機前有好幾個你們學校地學生說要來應聘，我係看中了你地潛質才跟你說辣麼多，再磨蹭地話，介個天上掉下來地大餡餅就進了別人地肚子了咯。”
朱六點看見瘦小男生扛著一個大箱子吭哧吭哧的出門，一咬牙下定決心，行不行試試再說，反正沒什麼損失:“楊總，我幹了。咱們這藥怎麼賣？提成怎麼算。”
“哎，介還差不多，連輕人就是要爽利！介個藥一盒五十塊。”禿頂男張開一隻手掌舉在六點面前:“我們兩個聊得投緣，給你提介麼多。”
“一盒給提五塊？”
“系五個點啦，胖仔，哩當我們地藥沒有成本嗎？！五個點很高啦，一盒藥五十塊，五個點就係兩塊五毛。”禿頂男喝了口茶水:“我們的藥介麼好，一個月賣出上萬盒都系毛毛雨啦，哩自己算算提成多少？我們還有連終表獎，做的好還可以提高分成，一連二三十萬頂的過普通白領啦。”
一個月賣一萬盒，我賣給誰去啊？朱六點有些發愁，可對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來說，兩塊五毛也是錢啊。
“那楊總，咱們籤合同吧？”
“籤什麼合同啊，你壓點錢，拿藥回去賣就好啦。”
“這個，不籤合同怎麼行？”
“我說你個胖仔，膽子比胃口小多了，我們介麼大的公司，還會騙哩不成？哩要是信不過可以先少提點貨嘛。”
“可是我沒帶錢啊。”朱六點倒不是說謊，他怕人生地不熟遇到小偷或者騙子，只帶了來回車費。
“沒有錢怎麼提貨？”禿頂男板起臉:“辣你有沒有別的東西做抵押，身份證也可以。”
六點從兜里扣了半天把身份證掏出來，回去取錢還得多花十塊錢路費，就先押這個吧。
“阿麗，給他拿五盒藥。”禿頂男收下身份證，看了看六點:“胖仔，賣過幾次你就機道了，我們地藥絕對不愁銷量。”
我就值五盒壯陽藥，二百五？朱六點拎著用身份證換來的藥，憑藉身體優勢輕鬆擠上地鐵，找了個角落站好:我這身肉賣了也不只這個價吧。
朱六點琢磨著應聘的經歷，突然覺得禿頂男好像不是很靠譜，這可是要吃進肚子的東西，不能把人吃壞了吧？
聽說現在明星做代言都得先試用商品，人家做衛生巾廣告的男明星都能為自己代言的產品的負責，我也得對的起自己的良心。
怎麼著也得自己先試試。四下看看沒人注意，六點開啟一盒藥，才發現挺大個盒子裡其實就裝著一個淡黃色小藥片。他略一遲疑，把藥片送進嘴裡，略苦，還有點兒粉面子味兒。
不一會兒朱六點就感覺藥效開始起作用了，肚子裡像生了個小暖爐，漸漸熱起來，這時地鐵上人也越來越多，一個燙著火紅大波浪的女人被擠到六點前面。
眼前這位穿的實在太涼快了，渾身上下都沒有二兩布，後背緊緊貼住六點的肚子，他心中突然泛起一陣燥熱。
這不是要壞事兒麼？六點擰了擰身體，轉到面對車窗的方向，前邊的大波浪卻不幹了:“拱什麼拱？想佔老孃便宜啊？”
“不是，我……”六點想解釋，又沒法明說，難道說自己剛吃完壯陽藥，容易擦槍走火？
朱六點把臉緊緊貼在冰涼的地鐵玻璃窗上，閉著眼睛開始數羊，努力壓抑住那股邪火。他心裡後悔不已：死禿子的藥如果是假的，吃完搞不好要食物中毒，如果是真的，就是現在這種窘境，我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