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夜有猛獸（1 / 1）
地鐵裡擁擠不堪，一個胖子死命貼著車廂壁，表情異常痛苦。周圍的乘客被大波浪的叫喊吸引，很快發現這邊的異樣,站在六點旁邊的一個老大娘拍拍他的肩膀，關切道：“小夥子，哪裡不舒服啊？趕快下車去診所看看吧。”
“沒，沒事兒。”朱六點支支吾吾回答。
另一側站著個一身職業裝的美女，滿頭烏黑長直髮披散在肩頭。她推推眼鏡，低頭瞄向六點手中的塑膠袋，臉色瞬間通紅，眼中盡是鄙夷，故意大聲念道：“金戈不倒，成分：鹿茸，驢鞭，虎骨，牛鞭；功效：有效提高能力,增強時間可達十至二十分鐘，長期服用具有增大之功效......”
藥盒側面的介紹寫的很露骨，這美女眼神也是賊好，一字不落的念出來。她每念一個字，都像大巴掌抽在朱六點的臉上,周圍一陣鄙夷之聲，那個好心的老大娘啐了六點一口，罵罵咧咧轉頭不再看他
朱六點把自己掛地鐵扶手上吊死的心都有了，只怪自己沒長腦子，沒事兒吃那藥幹什麼？就算試藥也該找個沒人的地兒啊。
地鐵緩緩停下，六點也顧不得是哪一站了,帶著滿車廂或鄙夷或曖昧的目光，分開人群奮力擠出車廂。直接衝到樓梯角落雙手扶牆半蹲著身體擋住關鍵部位。面壁了足足半個小時，藥效才算過去。六點出了一身白毛汗汗，拖著幾乎虛脫的身體重新擠上地鐵。
好不容易回到學校，天色已近黃昏，看時間食堂已經關門了，吃點什麼呢？朱六點肚子咕嚕嚕直叫，路邊的拉麵店飄出一陣香味，把六點勾了進去。
最便宜的面也得十二塊，六點摸摸兜裡，還剩下五塊錢。貓腰從褲腿夾縫中又掏出十塊，六點小小佩服一下自己的機智，要是這十塊錢讓劉小偉‘借’去了，現在拿什麼吃麵？
要了碗清湯麵，多加醋和辣子，六點甩開腮幫子就吃，一碗麵分分鐘就吐嚕沒了。就著熱氣把麵湯一飲而盡，七分飽，看來回寢室還得再吃點兒乾糧。
朱六點剛走出拉麵店，就見一輛大紅色轎跑從眼前一晃而過，伴著尖銳的剎車聲停在校門口。他不認識名車，不過看旁邊學生們的誇張反應就知道這肯定是輛豪車。
在一片或羨慕或驚訝的聲音中，車門緩緩開啟，一個身材高挑的男生從副駕駛走了下來，比例誇張的兩條長腿尤為引人注目。
林峰？這小子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在哪野了一天。六點心裡嘀咕著，他對這個室友說不上好惡，畢竟接觸時間尚短，不過羨慕是肯定的，長得帥還有錢女票又多，六點覺得自己這輩子是拍馬莫及了。
林峰下車後好像也看見了六點，抬起手臂正要打招呼，卻被駕駛位下來的人粗暴的拽過去，摟住就是一陣狂啃。
這是臉上撲粉厚比城牆的大媽，深紫色眼影在路燈下光芒詭魅，大三伏天肩上還披了條貂皮披肩，一身黑色套裙好像隨時都要被撐裂了一樣，膀大腰圓活脫脫一隻大興安嶺上跑下來的熊瞎子。
見到帥哥下車剛要發花痴的女生們嚇得驚呼連連，熊瞎子得意的瞟著圍觀的人群宣示主權，然後才扭著水桶一樣的腰擠上駕駛位，駕駛跑車呼嘯離去。
林峰低著頭，彷彿沒看見周圍的指指點點，他猶豫了一下，邊擦嘴邊走向六點，微紅的臉上還粘著口紅印，活像被剛才那熊瞎子舔掉了一層皮。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被剛認識的室友撞見還是難免羞愧，林峰深深吐了口氣平復心情：“吃了沒？請你吃飯。”
“呃，吃了碗麵，還能少吃點，你要吃我陪你。”
“其實我也沒什麼食慾。”林峰掏出面紙使勁擦了擦臉:“可還是得補充點兒營養。”
兩個人找了家火鍋店走進去，隨便點了幾樣菜，面對面坐著誰也不說話，氣氛顯得有些尷尬。最後還是林峰主動打破沉默:“那個人，就是早上我讓你幫忙接電話的。”
“港800M41？這代號到底什麼意思？”六點對這個來電顯示印象很深刻，只是一直沒好意思開口問，想了想又補充道:“你要是不方便就當我沒說。”
“沒什麼不方便了，剛才你也看到了。”林峰苦笑道:“這是我給客戶的編號，港代表港城，800是收費，M代表喜歡的服務，41是年紀。”
“我去，專業的啊。”六點感嘆一聲，旋即自覺失言，臉一紅低頭吃肉。
“沒事兒，各取所需罷了。”林峰擺擺手:“我就是幹這個的，也不覺得有什麼丟人。我從小沒爹沒媽也沒人管，想過好日子又不想吃苦，想來想去就這活來錢最快。”
“你要是看不起我，就當不認識我，要是看得起，咱們就交個朋友。”林峰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對六點伸出手。
說到底是人家的事兒，輪不到自己管，何況他能這麼坦誠，其實還挺難得的。六點笑笑，握住林峰的手:“看在這頓飯的面子上，你這朋友我也得交不是？”
胖子溫純的笑臉，毫不猶豫的握手，沒有想象中的厭惡，也沒有虛偽應付，林峰心裡升起一股暖意，指著桌上的空盤開起了玩笑：“還說自己吃不了多少，兩盤肉兩盤菜都讓你吃了，你確定自己之前吃過飯了？”
六點撓撓頭，鼓著腮幫子嘟囔:“飽了，這回真飽了，你也吃點啊？”
“好像是有點餓了。”林峰喊來服務員:“來四份牡蠣，兩份腰花。”
朱六點驚訝抬頭:“你這是什麼吃法？”
“補腎啊。”林峰拍拍腰，調侃道:“我這活也不輕鬆。”
“對了，你看看這個。”六點突然想起自己要推銷的產品，好像還挺適合林峰的:“我試過了，效果挺好，也沒發現有什麼副作用。”
林峰掃了一眼藥盒，意味深長的看著六點:“沒看出來啊，你小子也是一悶騷貨。”
“不是，不是，我沒……”六點連忙解釋:“我這是代賣的，怕有副作用才自己試了試。”
“得得得，我也沒說別的，怎麼賣的？”
“一盒五十，我這還有四盒。”
“都賣我吧。”林峰掏出二百塊錢:“我不大用的上，不過圈子裡好些人需要這個，要是好用以後賣藥的事兒就交給我了。”
聽六點把應聘的事兒講了一遍，林峰馬上判斷出六點上當了，這種藥的利潤最低百分之五十，給六點提五個點實在太少。六點沒什麼社會經驗，只能一邊虛心受教，一邊繼續吃肉，直吃到十二分飽才算罷休。
學校裡烏漆墨黑的好像停電了，好在月亮又大又圓，藉著月光也不耽誤走路。朱六點和林峰走到體育場後面的一條近路，幾個女生正站在路口躊躇不前。
“聽說這條路上昨天鬧鬼了，咱們換條路吧。”
“我也聽說了，二班幾個女生昨天晚上聽到有東西在叫，差點沒嚇死。”
女生們嘀嘀咕咕繞到旁邊的大路上，朱六點和林峰相視一笑：“女生就是大驚小怪，碰到個流浪貓流浪狗什麼的估計就能嚇個半死。”
“就是，高中時我們班一個女生晚上上廁所，還是室外的那種廁所。”六點走在前面，蹭了半頓飯，連藥也有找到了銷路，心情自然大好:“結果上到一半有個男生扔進去個癩蛤蟆，正好掉到腦袋上，那女生嚇得提著褲子就跑出來，那時候剛下晚自習，滿操場都是人啊，你說好笑不？”
兩個人正聊的熱鬧，前方轉角處傳來一聲嚎叫，似狼似虎，蒼涼而又悠長，還夾雜著沙沙的聲響。六點猛然站定，渾身寒毛倒豎起來，站在這個角度看不見牆角背面，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巨大黑影投射出來。
黑影四肢著地，頭顱高高揚起，每嚎叫一聲，月亮似乎都跟著暗淡一分。
這什麼玩意？六點拉住已經嚇傻了的林峰，緩緩向後退，黑影也發現了兩人，影子越拉越長，看情形正在向這邊移動。
“快跑啊！”六點推了一把林峰，倆人拔腿就跑，忽緊忽慢的嚎叫聲緊隨其後，倆人一刻不敢停留，只能咬緊牙關使出吃奶的力氣。
月亮已經完全被烏雲遮住，周圍徹底黑下來。六點腿都軟了，也不管是什麼方向，只顧著跑。林峰身高腿長，特意放慢了腳步和六點平行。
“往，往哪跑？”林峰上氣不接下氣。
“前面，去門衛室！”六點發現他們已經跑到了校門口，校外商鋪的燈照進來，讓他安心不少，灌了鉛的兩條腿似乎也輕鬆了許多。
“老齊頭！有妖怪！”六點兒跌跌撞撞跑到門衛室，門被從裡面鎖住了，怎麼敲也沒人開。
“死老頭你給我開門！”六點助跑兩步想去撞門，結果腳下拌蒜，一下摔在臺階上，在林峰的驚呼聲中，六點後背一沉，溼噠噠的舌頭已經貼到了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