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相親（1 / 1）
青石鎮農貿市場東側的門市區，有一家麥de雞漢堡店，它左鄰熟食店，右接饅頭鋪,顯得鶴立雞群。中英文結合的彩色招牌，看上去高階大氣上檔次，透過茶色落地玻璃，能看見店內影影綽綽的裝飾和曖昧的橘色燈光。
作為青石鎮最著名的約會場所，青年男女的求愛聖地，這裡見證的分分合合比婚姻登記所還多一倍有餘。
朱六點被一心賣兒子的老爹押解到門口，心情忐忑的拉著天罡走進漢堡店。他打量一圈，店裡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沒有發現類似胖丫的身影。
人可能還沒到。朱六點往門口偷瞄一眼：朱達忙三火四的攔住輛三輪，這大半天沒打麻將，估計是急著去理論聯絡實際呢。目送三輪遠去，六點正猶豫要不要找個機會開溜，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六點哥哥？”聲音嗲得讓人渾身發麻。朱六點回頭一看,身後站著個姑娘，寬鬆碎花長裙，鬢角隨意搭在耳後，六十分的普通長相，配上合適的化妝卻能提高到七八十分。
六點一愣：“你是……胖丫？”
“哎呀,六點哥哥你討厭了啦！”女子嬌嗔的小拳拳錘向六點胸口：“你看人家現在哪裡胖嘛？不許再這麼叫人家啦。”
“呃，好吧，你叫高什麼來著？”
“我叫小娟啊，六點哥哥都忘記人家叫什麼名字啦。”女子嘟著嘴，挽起六點：“我不管我不管，你要請我喝飲料。”
小娟胸前的飽滿有意無意蹭著六點的胳膊,小處男朱六點整張臉紅的跟大師兄屁股似得，心猿意馬跟著她走到角落一張空桌前。
“六點哥哥你坐呀。”小娟鬆開手，笑吟吟的看著手足無措的六點。
六點木然坐下，一直跟在後面的天罡坐到六點旁邊，板著臉眼神冰冷，像審視犯人一樣。高小娟一愣：“六點哥哥，這是誰呀？”
“哦，我同學田剛。”
“田哥你好。”小娟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只聽說女孩兒相親帶閨蜜的，哪有男的相親還帶個同學，這胖子不是取向不正常吧？不管了，只要能儘快結婚，管他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
見六點坐在那兩眼直勾勾的看過來，小娟心中有些得意，單手拄腮，擺出一個自以為風情萬種的表情：“六點哥哥，小的時候咱們兩個一個胖丫，一個胖小，沒想到這麼多年沒見你還是胖乎乎的，真是超級可愛的哦。”
六點腦袋裡又閃過童年時胖丫那粗暴的一吻，打了個哆嗦，岔開話題道：“自從你家搬走之後，我們好些年沒見過了，你現在做什麼呢？在哪個大學？”
“我可不像六點哥哥學習棒棒噠，初中畢業我就輟學啦，在外面打過幾年工，最近才回到家就被老爸逼著來相親。”小娟嘆了口氣，旋即展顏一笑：“之前好多次相親我都推掉啦，這次知道是六點哥哥你，我才答應的呢。”
這是赤果果的表白啊，六點正美的像騰雲駕霧一樣，旁邊的天罡突然蹦出一句：“祖……大哥，她騙你的，她曾經和好幾個人相過親。”
“你這人有病啊？你又不是我們鎮上的，少特麼在那胡編。”小娟臉色刷的沉了下來，口音也從甜甜的港腔變成了地道的青石鎮風味：“六點哥你這同學怎麼回事？扒瞎都不帶打草稿的嗎？”
六點也很尷尬，天罡這小子是鬧的什麼病啊，人家相過親那也是正常，你就算知道也不應該當面戳穿吧。他瞪了天罡一眼：“把嘴閉上，再插嘴不給你飯吃。”
“哦。”天罡低頭應聲，兩片嘴唇緊緊抿在一起。
小娟深吸口氣，又把笑容堆到臉上：“六點哥哥，你覺得我漂不漂亮？”
“挺漂亮的。”
“那，你想娶我麼？”小娟羞澀的把臉轉到一邊。
原來相親是這個節奏麼，才五分鐘不到就談婚論嫁？六點可不認為自己身上不小心沾上了王霸之氣，也沒發現有主角光環啥的。他猶豫一下說道:“我們畢竟十來年沒聯絡，是不是應該互相之間再多瞭解一下？”
“互相瞭解可以結婚以後慢慢來嘛，又不急在一時。”
“你看我現在沒房沒車，也沒有經濟基礎……”
“六點哥哥你看我是那麼俗氣的人麼？沒錢可以慢慢奮鬥啊。”
人都說上趕著不是買賣，小娟越主動朱六點越覺得心裡沒底，剛才滿腦子的衝動也漸漸冷卻下來。他推脫道:“我這剛上大一，結婚什麼的還是等上完大學再說吧。”
“結了婚你繼續讀你的大學，我都可以等你啊，你這麼推三阻四的，難道我就這麼招你討厭麼？”小娟眼圈一紅，嚶嚶哭出聲來。
“哎，不是，你別哭啊。”六點最見不得女人哭，手忙腳亂的抽出兩張面巾紙遞給小娟。
小娟噘著嘴，兩隻淚汪汪的眼睛盯著六點:“你給我擦。”
見六點猶豫不決，小娟抓住六點的手往自己眼角蹭了兩下，旋即破涕為笑:“謝謝六點哥哥，我就知道你關心我。”
六點徹底無語，這丫頭的主動讓他有些招架不住，真不知道西天取經的時候，師父是有多麼非人類的定力，才能抵抗住各路女妖精的勾引。哦，對了，好像那些女妖精沒幾個能到近前的。死猴子一棒一個統統給砸得魂飛魄散，連師父的洞房花燭夜都變成兇殺現場，難怪師父老給猴子念緊箍咒。
“那個，小娟，我得回家做飯去了。”六點假裝看了眼時間。
“才三點半你做什麼飯？”小娟見六點不斷推脫，面色陰沉下來。
“我做飯慢……”六點慌慌張張的站起身，低頭不敢看小娟。他越看高小娟越像妖怪，唯恐燈光一暗自己就被捲到哪個山洞裡去。
高小娟也跟著站起來，伸手拽六點的胳膊。天罡裝作無意的往前探出一步，正好擋在兩人中間。
高小娟急的直跺腳，狠狠剜一眼不斷攪局的田剛，衝著六點的背影喊道:“六點哥哥，明天我去你家找你！”
六點帶著天罡慌慌張張離開麥de雞，連續轉過兩個拐角，心有餘悸的拍著胸脯:“天罡，你說我這長得也不怎麼帥，一沒地位二沒錢的，這姑娘怎麼死活要嫁給我呢？”
“天罡，你看這姑娘怎麼樣？雖然沒何仙姑好看，長相也算過得去吧？嗲是嗲了點，也不是不能接受，我要是娶回家當老婆好像也不錯。”
“天罡？你說話啊？”六點自言自語半天，發現身後絲毫回應也沒有，回頭一看，天罡兩片嘴唇緊緊抿著，憋的滿臉通紅，兩隻眼睛滿是急切，伸手指了指嘴巴，又指了指六點。
天庭是個大精神病院麼？怎麼一個兩個就沒有正常點的。六點大汗:“行了行了，準你暢所欲言。”
天罡一開腔就像竹筒倒豆子似得，憋肚子裡半天的話一口氣全吐出來:“祖師爺大哥您剛才不讓我說話我就沒敢說話我觀那女子眼神閃爍表裡不一半天沒說一句實話顯然是心術不正動機不純可是你不讓我說話我又沒法提醒您她根本不是真想跟您結婚最重要的是，是……”天罡一口氣吐盡累的夠嗆，呼哧呼哧開始倒騰氣。
“說話能不能加上標點符號……”六點很擔心天罡一口氣上不來活活憋死，照著他後脊背重重拍兩下:“你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最，最，最重要的是那女子體內另有命格。”
“什麼意思？”六點一愣。
“就是說她已有身孕。”
“你說啥？”六點眼珠子險些瞪出來:就說沒有天上掉媳婦的好事兒，這套路也太深了。
“我說你別那麼死板行不行，不讓你說你就當啞巴，萬一我後邊有人要捅我一刀你也不吱聲？”六點埋怨道，要不是自己立場堅定不受美色誘惑，險些就要鬧出喜當爹的笑話。
面對朱六點的責怪，天罡沒有半分辯解，只是義正言辭的說：“祖師爺爺的命令就是死也要執行，誰要暗算祖師爺爺也要踩著我天罡的屍體過去。”
倆人正在說話，旁邊小衚衕裡蹭蹭蹭竄出四五個殺馬特造型的小痞子，一字排開攔住去路。
“你就是朱六點？”為首的痞子緊身馬甲喇叭褲，抖著手裡的車鏈子打量六點，見六點點頭，往前湊近兩步:“聽說小娟要嫁給你，我告訴你，你要敢碰她一根頭髮，我就給你腦袋開瓢。”
“你是孩子親爹吧？”六點一聽就明白了:“你放心，我不會跟她結婚的。”
痞子被一語戳穿，嘎巴兩下嘴沒接上話。他綽號崔三兒，跟小娟兩個人是打工時候好上的，只是小娟她爹橫檔豎攔，沒辦法只能偷偷相處，萬沒想到小娟竟然意外懷孕。
倆人原以為生米煮成熟飯，小娟她爹能同意倆人的事兒，可老頭相當固執，把崔三兒暴揍一頓不說，還逼著小娟人流。崔三兒雖然在鎮裡也有一號，可擋不住小娟她爹是混了二十幾年的老流氓，只好忍氣吞聲。
高小娟尋死覓活不肯打掉孩子，他爹又不能讓小娟沒名沒分的把孩子生下來，讓人戳脊梁骨，逼到最後想出這麼個辦法。剛好朱達天天到小娟她爹的麻將館打牌，還欠下不少賭債，倆老頭一拍即合，乾脆以後做親家，不光賭債兩情，以後打麻將的臺錢也不用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