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安置天罡(1 / 1)
港體大西門以西一公里,港城四環立交橋底下,陰暗潮溼的橋洞子裡酸臭腥臊一點兒好味也沒有。貼著洞壁鋪著一排烏漆墨黑的各式床墊,沿洞口照射進來的微弱晨光沒有叫醒墊子上的流浪漢,他們大多以乞討拾荒為生,大清早不是他們的活動時間。
一個目光銳利的中年漢子似乎與鄰居們格格不入,他蹲在角落裡,小心擺弄著昨晚拾回來的廢舊紙殼和空殼子,那認真的表情好像畫家對待自己的畫作,書法家對待自己的字帖。因為在天罡眼裡,這些東西能換來一天的飽飯,可以不給元帥添麻煩,能自力更生,他覺得很驕傲。
費盡周折找到這裡的朱六點,可不覺得天庭水軍先鋒大將來凡間撿破爛是件多光榮的事。他抬起一腳,狠狠踹在天罡高高撅起的屁股上:“天罡你幹什麼呢?不知道丟人嗎?”
六點今天沒課,起個大早打算去快遞公司打工,路過門衛室就順便進去看看,結果發現天罡不在房裡。
老齊頭理直氣壯的說天罡打呼嚕,讓他攆出去睡橋洞子了。六點用膝蓋想也知道,打呼嚕什麼的根本就是藉口,老齊頭自己打起呼嚕來能把門衛室房蓋揭開,死老頭八成是不願意天罡在他這白吃白喝。
天罡回過頭身上哆嗦一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紅著臉低下頭,嚅囁道:“對不起大哥,我只是不想給你增加負擔。”
“出來再說。”六點怒其不爭,也有些哀其不幸,一個神仙走投無路到睡橋洞撿破爛,其實也有他的責任。
這一週忙著應付那個瞪大眼睛等著給他穿小鞋的導員,六點忽略了天罡的安置問題。何瓊的懾心術對同一目標無法重複使用,也就沒辦法再把天罡塞進學校混飯吃,六點怕他在外面惹事,又禁止他發揮自己的看破天賦出去賭錢,加上這小子沒有身份證,想打工都找不到地方。最後只能無所事事混吃等死,以至於被老齊頭掃地出門。
“大哥,要不你給我點本錢,我……”
“不行,這事兒你想都別想。”朱六點打斷天罡,他被朱達賭沒了媽,賭沒了幸福童年,賭沒了不知道多少蛋糕汽水棒棒糖,對賭博是萬惡之源可謂深有體會。
“等你惹出麻煩來,可不是兩頓飯錢能解決的。”朱六點幫天罡撲稜掉肩膀上沾的草屑白灰:“剛才我看到個工地,咱們去碰碰運氣吧。”
朱六點拉著天罡來到建築工地,在一個活動板房裡找到工頭。工頭歲數不大,乾乾瘦瘦梳著個小分頭,叼著根鉛筆在那鼓搗圖紙。聽到有人敲門他抬起頭,看著一個學生打扮的胖子領著個乞丐,楞了一下:“兩位,有事啊?”
“嗯,求您個事。”六點開門見山,表明想打工的意圖,又說天罡是偏遠山區來的,由於家裡怕交罰款一直沒上戶口,也沒身份證。工頭聽到沒身份證眉頭就皺起來,從頭到腳打量著天罡:工地裡確實缺力工,可這小子沒上戶口,萬一是個通緝犯可就麻煩了。
“大哥幫幫忙,我是港體大的學生,這個是我親戚,我可以替他擔保。”六點明白工頭心裡在想什麼,連忙掏出學生證和身份證遞過去:“他幹活也不要工錢,您包吃包住就行。”
“一分錢不要?”工頭本已經打算拒絕,聽說不要錢又有些猶豫:這年頭一個力工隨便一天就得小兩百,吃能吃多少?他的工程隊雖然或是不錯,也吃不上兩百吧?至於睡就更好解決,隨便找個板房一塞就完事,這買賣是穩賺不賠啊。
他仔細檢查著六點的證件:“提前跟你說好,他沒身份證就沒法籤合同,萬一在工地出了啥事兒我們可不管。”
“沒問題,飯管飽有地方睡覺就行。”朱六點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把天罡安排了。以後再有神仙也能照葫蘆畫瓢,要是來的太多,乾脆組織個二師兄包工隊,沒技術不要緊,專門抗大包。到時候除去吃喝肯定還能有剩,隨隨便便也能發家致富。
六點扔下天罡,直奔快遞公司,一個月送一件快遞,六點這一千五的底薪拿的心裡不踏實。他到公司跟紅姐報到,發現這個精幹的女強人瘦了一圈,帶著兩個大眼袋,頂著亂蓬蓬的頭髮,正盯著滿桌子的文案奮筆疾書。
六點坐下五分鐘不到,紅姐就批完十幾份檔案,中間還接了兩個投訴電話。她趁著喝水的功夫扔給六點一把電動車鑰匙和一張名片,把他安排到港體大附近的派送點,又一頭扎進工作裡去了。
最近不知道什麼原因,快遞業務量猛增,全港城的快遞公司都手忙腳亂,申圓中順天天運達這種小公司更是焦頭爛額。朱六點剛拐進衚衕就險些被堆在牆角的包裹絆倒,側身避開一個風馳電掣的電動車,鑽進派送點的小倉庫。當他看見堆積如山的包裹和超人一樣極速奔跑在包裹山中的分揀大哥,總算明白了紅姐為什麼一個勁催促自己來上班。
按理說沒哪家快遞公司嫌包裹多,可這些新增加的業務從重量到運送距離都剛好卡在利潤點上,好像是精確計算過一樣。而由於全港城的快遞業務猛增,快遞員變成稀缺資源,對工資待遇的要求也大幅提高,再加上新增的包裹大多是天風集團這一個客戶的,各家快遞公司為爭奪市場又比著賽打折扣,很多公司都是賠本賺吆喝。
等待派送的包裹堆裡,居然十之八九都來自天風集團旗下各種子公司。六點越看越心驚:魔族的勢力擴充套件的好快,從服裝店到餐廳,從連鎖旅店到汽車銷售,衣食住行無所不包,而且連名字都懶得起,就叫天風某某店,頂多後面加個街道或者編號。那囂張不可一世的架勢,就差給港城改名叫天風城了。
別人送快遞都是按小區和街道分,唯獨六點是把帶著天風兩個字的統統過濾掉。好在六點是個兼職,又是總經理親自安排過來的,管理員雖然不爽也只是睜隻眼閉隻眼。
將包裹捆好,六點騎著車離開派送點。看著屁股底下這輛九成新的電動車,不由感慨紅姐對自己是真照顧。要讓別人知道自己幹兼職還拿底薪,連電動車都是公司給配的公車,還不得嫉妒死?
電動車穿大街走小巷,朱六點的快遞一件件減少,中午剛好路過健身館,這裡已經開始裝修。劉小偉性子急,八字沒一撇就讓林峰去辦各種許可。
林峰覺得這些許可半個月就能辦完,而裝修沒兩個月下不來,著急也沒用。倆人最後打了個賭,兩邊同時開始,誰先辦完誰就算贏,林峰立馬發動關係辦許可證,劉小偉則是直接僱傭兩波工程隊,日夜不停的趕工。
朱六點進去時,劉小偉正叼著根菸愁眉苦臉蹲在牆角,灰頭土臉跟裝修工一樣。他見六點進來直接擺手趕人,說他太胖佔地方影響工人幹活。六點覺得這小子狀態不對,也沒細問,自己車裡可還有不少快遞沒送完呢。
忙到黃昏時分,終於只剩下最後一件。這個大紙箱子足有一米見方,也不知道里面裝的什麼東西。六點循著收貨地址來到一棟住宅樓下,撥通收件人的電話。
“你特麼誰啊?”一個男人的聲音,語氣頗為不善。
抽什麼風,我又不是要債的。六點腹誹一句,低頭看著快遞單:“請問您是……”
六點把險些脫口而出的收件人名硬生生吞回肚子裡,這貨居然起個名叫秦罷罷,也是夠損的。被老齊頭這個絕世大坑錘鍊了十八年,六點的警惕性還是相當高的,他沉默兩秒問道:“您這名字看不清楚了,這寫的秦什麼?”
“秦罷罷!”收件人顯得很不耐煩。
“哦,好像是這個名字,後邊兩個字是什麼?”
“罷罷,罷罷!你瞎啊?”
“我不瞎,這個‘罷罷’我是真沒看清楚。”
收件大哥好像意識到什麼,吼道:“你特麼有毛病啊?還送不送快遞!”
“哦,看清楚了我,是罷罷沒毛病。”六點語氣平淡,心裡冷笑:就這智商還想坑人呢,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面上了吧?
“我草,你牛B行了吧?把郵件給我送上來吧。”
“我就在樓門口呢,我按門鈴你幫我開下門啊?”六點不再逗這個坑貨,人家畢竟是客戶,萬一給個差評也是麻煩。
“別,別按門鈴,我下樓給你開。”收件大哥急匆匆結束通話電話,不一會兒防盜門開啟一條小縫,門後傳來一個聲音:“幫我搬進來。”
這人怎麼藏頭露尾的?六點心生警惕,小心把大紙箱搬進樓道,看清防盜門後面的人後嚇了一跳。
這大哥渾身上下就穿著個褲頭,赤條條的身上還掛著不少血檁子,一手掐手機一手捂著有些謝頂的腦袋,面紅耳赤。不過當他看到大紙箱後,眼睛驟然一亮:“小夥子你等會兒啊。”
明顯剛遭受過家暴的大哥就地開啟包裹,把裡面的幾個紙盒掏出來堆在樓梯下面,伸手比量著大紙箱。
“那個,貨物沒問題請簽收一下。”六點沒看懂這裸奔大哥想幹什麼,他只想儘快結束最後一單,好找個地方撫慰已經抗議半天的肚子。
“簽收不急。”收件大哥擺擺手,衝六點一笑:“兄弟幫個忙,這快遞你還得喊我媳婦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