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幻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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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六點在這何瓊天罡面前不需要遮遮掩掩,一直都維持著米其林輪胎人的狀態,別說走這點兒路,連跑十個馬拉松都不帶大喘氣的。

可不累歸不累,總不能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還得先找準方向再說。他把地圖壓在地上,在原地一邊轉圈一邊比比劃劃,嘴裡默唸上北下南左西右東。

何瓊已經走不動了,祖師爺爺似乎也沒什麼好辦法。天罡覺得自己有責任帶著他們走出困境,他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強打精神在周圍巡視,試圖找到新的線索。

走著走著,周圍升起薄薄晨霧,起初天罡並沒在意,憑藉有看破天賦的眼睛,這些霧氣不會影響他的視線。可霧氣迅速由淡轉濃,轉眼之間他竟已不能視物。

不對勁!天罡心中警醒,再轉身,已經看不見朱六點與何瓊的身影,自己彷彿汪洋大海中一座孤島,四周除去翻滾的白霧再無它物。

“祖師爺爺,仙姑!”天罡憑藉記憶往回走,邊走邊招呼,周圍只有一片死寂。

“祖師爺爺!”天罡有些慌亂,他認準一個方向已經走了十幾米,按說就算看不見也能撞到棵樹啊,結果什麼也沒有。正在高聲呼喊,一個威嚴的聲音從霧中傳來:“說了多少遍,在軍中要叫元帥。”

濃霧中傳來的聲音既陌生又熟悉,天罡心頭一熱,眼淚差點沒落下來。說陌生,已經近千年沒有聽到過,說熟悉,在這個千年之前,他不知聽過多少萬年。

天罡難以相信這是真的,可聲音又是如此真切,他咬著牙,循著聲音的方向猛衝過去。濃霧逐漸稀薄,周圍浮現出一片樹林,一個高大魁梧的男子盤坐在樹下,左手持酒壺,右手倚長劍,黑衣玄冠,金甲著身,天罡在男子面前站定,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

不可能,這不是真的!理智不斷提醒他這是幻覺,他應該視而不見,可感情卻讓他難以自制的緊緊盯著這個男子,男子也抬起頭,玩味的看著他:“看什麼看?本帥臉上生花了不成?”

“元,元帥?”天罡再也控制不住情緒,遲疑著說道。

“本帥躲在這喝點酒,你也要尋過來,真是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天蓬元帥嘆了口氣,拍拍屁股站起來,順手把酒壺扔給天罡:“分你兩口,可要把嘴管嚴實些,莫讓老王老陶他們知曉。”

天罡忙伸手去接,酒壺落在手裡沉甸甸的,淡淡的酒香飄出來,鑽進天罡的鼻子,天罡心神搖曳:如果說這是幻覺,也太過真實了。

“快快快,喝上兩口咱們去前線看看。”天蓬元帥催促道:“這魘魔的幻境太過厲害,又有狐妖施迷魂之術,我怕兒郎們吃虧。”

“魘魔?狐妖?”天罡滿頭霧水,喃喃自語道。

天蓬元帥面露不耐之色,一招手,酒壺晃悠悠飄回他的手裡,轉瞬消失無蹤:“赤腳大仙的九穀陳釀都不喝?你小子不是著了妖魔的道了吧?”

幻術,幻術,難道我之前是中了幻術?元帥被貶,轉世投胎,還有在凡間的經歷都是幻覺?天罡腦海中的記憶越來越混亂,現實和虛幻的界限逐漸模糊:是了,元帥和那嫦娥仙子只是普通朋友,斷不會有逾越之事,何況天庭水軍是天庭對抗魔族的中流砥柱,元帥更是軍中靈魂,怎麼會被貶下凡間呢。西天取經,再次被貶,投胎凡人,這些肯定都是幻覺。

想想在凡間碰到那些匪夷所思的東西,無火卻能發光的球體,不用牛馬的車,會自己出水的管子,天罡越來越確信自己是被妖魔施了幻術,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甲冑在身,還沾染著魔族的藍色血液,雙刀在背,那熟悉的重量讓他心裡愈加踏實。

天罡反手抽出雙刀,看著天蓬,面有愧色:“末將愚鈍,中了迷魂之術,請元帥責罰。”

天蓬笑著搖搖頭,雙手上拂,腳下五色祥雲冉冉升起,託著二人浮在空中。遠處殺聲震天,魔族大軍的洪流前赴後繼,連綿不絕;天庭水軍的銀色戰線節節後退,敗像已顯。

偶爾有部隊死戰不退頂住魔族攻擊,就會從魔族隊伍中衝出幾名身穿灰白布衣,尖耳長尾的妖族,對著天庭水軍的戰陣手舞足蹈,這些軍士就如被勾了魂魄一般呆立不動,轉瞬便被魔軍吞沒。

“妖孽該死!”天蓬怒喝一聲,人隨劍走,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狠狠插進黑色大潮之中,直攪得魔界大軍亂作一團。手起劍落間,十數個妖狐頭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變回尖嘴尖耳的狐狸腦袋,頹然落地。餘下妖狐驚恐的嘶吼著,退到魔軍後陣,再不敢上前。

“天蓬元帥親至,我等有失遠迎,還望見諒!”魔界軍中躥起四道黑色流光,伴著話音,狠狠撞向天蓬。

“四方魔將!”天蓬怒喝,祭出元帥寶印,白光從頭罩下護住身體,長劍飛舞,與四道黑光戰在一處。

天罡站在雲端焦急的看著戰局,正要衝過去助陣,天蓬的聲音在心中響起:“魔界勢大,王煜著前軍,老陶著後軍,交替後退。三十六將收攏所部,不得擾亂他部陣型!”

“諾!諾!”幾十個聲音在天罡心中此起彼伏,這是天庭水軍排程指揮所用的傳音之術,天罡忙問道:“元帥,我呢?”

“你且領兩千精兵突擊敵陣,為我部撤退爭取時間!”

“諾!”天罡應道。

五彩祥雲落地散去,一個整整齊齊的兩千人方陣已經等在那裡,天罡本想說兩句鼓舞士氣,卻發現這些天兵都神色木然,對天罡的到來也視而不見。

這是誰的兵?既沒有面露恐懼,也沒有視死如歸計程車氣。天罡心中疑惑,然而形勢緊迫也無暇多想,帶領方陣衝向魔軍。

天罡雙刀飛舞,猶如砍瓜切菜一般,身邊魔族沒有一合之敵,鮮血四濺紛紛倒地,天罡越砍越起勁,越殺越興奮,很快就深入敵陣。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腹背受敵,身後的天兵只知道跟著他走,任由魔族刀劍加身也不知道反擊,只顧著執拗的向前,即便被砍殺,也要面向著前方倒地。

不過片刻兩千天兵已被屠戮殆盡,天罡孤身一人左突右衝,不求全身而退,只求擾亂敵陣,為大軍後撤爭取一點時間。

周圍喊殺聲震天,望眼所及盡是黑衣黑甲的魔族,天罡雙目圓睜,全力發動看破之術,魔族的動作變得緩慢無比,刀光劍影間天罡尋隙而動,一時間竟也不落下風。

天罡正奮力殺敵,突然聽到一個冷漠的聲音,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清晰可辯。

“他連御空之術都用不了,剛才還是藉著天蓬的法術飛過來的。”

“就是,他身上明明已經沒有仙力,衝進來不是找死麼?”

“嘖嘖,那兩把刀足有萬斤,他怎麼掄的動?”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嘈雜,好像一個人自言自語,又好像很多人在七嘴八舌的對話,最後竟掩蓋住震天的喊聲,直刺入天罡腦海。

天罡感覺腦袋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狠狠擊中,一陣眩暈,下意識的感應一下自己的身體,竟是空空如也,真的沒有一絲仙力!

驚慌間,一柄長劍狠狠砍中後背,疼入骨隨,眼前魔族的速度突然加快,閃著寒光的長槍轉瞬既至。天罡想舉刀招架,原本如臂指使的雙刀卻彷彿重逾千斤,只能眼睜睜看著槍尖捅入。

魔族士兵像聞到腥味的蒼蠅,一窩蜂湧上來,長槍,短劍,棍棒,匕首,天罡不知道自己捱了多少下致命的打擊,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周圍響起魔族的歡呼聲:“我們殺了天罡!”

“天罡死了!天罡死了!”

天罡絕望的看著無邊無際的魔族大軍,一把鋒利的彎刀斜掠過來,直取他的咽喉。

死了……天罡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等待著身首異處的一刻。

彎刀遲遲沒有落下,魔族,天兵,刀劍棍棒,整個世界突然靜止不動,一隻巨手從地平線上升起,輕輕一劃。

天上的烏雲散了,蒼涼的大地沒了,代表魔軍的黑色,代表天兵的白色,天空中激戰正酣的天蓬和四方魔將,滿臉興奮等著看自己人頭落地的魔族,全都像破了的氣泡,消失的無影無蹤。

巨手彷彿很緩慢,又彷彿轉瞬間到了眼前,變成尋常大小的一隻胖手,狠狠的甩在天罡臉上。

“天罡,快醒醒!”恍惚間,天罡睜開眼睛,朱六點焦急的看著他,大胖巴掌掄起來,正準備再給他一下。

“醒了醒了,我醒了!”天罡連忙擋住六點的魔爪,揉揉疼的發燙的臉頰。看看周圍,還是那片林子,濃霧已經散去,何瓊站在那呲牙咧嘴的揉著臉,看來也沒少挨六點的嘴巴。

“好厲害的幻象,差點死在裡面。”天罡出了一身冷汗,滿是歉意的彎腰道歉:“末將無能,勞元……大哥費心。”

“師兄,你下手就不能輕點?”何瓊疼的眼淚都出來了。

“你倆一個坐在那呵呵傻笑,眼看要背過氣去,另一個跪在那直說要死了要死了,怎麼晃也晃不醒,我這不是沒辦法嘛。”六點攤手:“說過別來這管閒事,還沒見著正主就差點折在這。”

“我正和七個哥哥喝酒呢,越喝越高興,頭也越來越暈,再喝下去恐怕就真的醒不過來了。”何瓊很是矛盾,這幻象讓她既留戀又後怕:“天罡,你的幻象是什麼?”

“我遇見元帥了……”天罡看向朱六點,眼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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