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狗尿(1 / 1)
十月底已經是秋末冬初,六點在水裡浸泡半天,早就凍得透心涼,手上不免有些哆嗦。被捏在手裡的杜雷司卻已是驚弓之鳥,六點一哆嗦,他就誤以為六點要加力,嚇得連連求饒。
六點懶得理他,呼喝湖裡的魔族向他這邊集中:“排好隊,報數。”
“一,二,三……十九”
除去手裡這孫子和那個開船走的小子,剛剛好。六點現在要把這些魔族引走,離天罡何瓊越遠越好。
“排成豎排,跟好我,一邊遊一邊報數,不許停!”六點拉著杜雷司,面向排得整整齊齊的魔族,倒著向岸邊游去,心裡莫名響起背景音樂: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六點夾著杜雷司爬上岸時,跟在後面數鴨子的魔族已經喊得嗓子沙啞,個別水性不好的還嗆了水,趴在岸上使勁咳嗽。
“車上還有沒有人?”六點指向停在樹林邊緣的皮卡。
“沒有了,人都在這兒呢。”杜雷司答道:“你不是說要加入我族麼?我爺爺是三長老,這長老的地位僅次於魔君,你要是肯棄暗投明,我保證你以後盡享榮華富貴。”
“騙小孩呢?就你這忽悠水平差遠了。”六點想起老齊頭個大忽悠就牙癢癢,等回去非好好跟他算賬不可:“讓你的人過去,把輪胎卸下來。”
杜雷司垂頭喪氣,好像已經認栽了,他二話不說招呼眾魔族拆卸輪胎,六點夾著他站在旁邊監工:“你們不在魔界過消停日子,跑這兒來搗什麼亂?”
“你以為我們願意來人界啊?放棄一身魔力,變得跟凡人一樣脆弱。”杜雷司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怨念:“我們魔界跟天庭一樣,都要依靠凡間的靈力提升實力。他們吸收靈力轉化為仙力,我們吸收靈力轉化為魔力,雙方的戰爭也大多為了爭奪靈力。
沒想到天庭居然釜底抽薪,不但搞出個人界壁障隔絕三界,還把靈力抽得一乾二淨,魔界貧瘠,為了我族不被困在魔界逐漸消亡,必須想辦法把靈力奪回來。”
“那你們找天庭去啊,來凡間攪和什麼?”六點還是不太理解,他想不通天庭和魔界兩個大佬打架,關凡間這些吃瓜群眾什麼事兒。
“魔界與天庭之間只有兩條通道,一條是透過凡間,另一條就是死了以後以靈魂狀態進入冥界,然後過冥界入天庭,你說我們怎麼選?”
“我說你們就應該集體自殺!”六點語氣不善,這些魔族就是一群強盜,偏偏還理直氣壯,天庭那幫也不是什麼好鳥,抽走人界靈力為己用,斬斷了凡人得道昇仙的路。
杜雷司肩膀突然聳動了一下,六點低頭一看,這孫子不知什麼時候把手伸到腰間,西裝下襬支起一個圓柱形小包。
孫子陰我!六點暗道不好,連忙錯步側身,重重一掌拍在杜雷司後背上,與此同時,清脆的槍響劃破夜空,六點眼看著杜雷司西服下噴出一道火光,子彈緊貼著他的腰畔呼嘯而過。
六點來不及後怕,轉身向樹林沖去,杜雷司向前撲倒時已經扭過身,抽出手槍一陣亂射。
慌慌張張鑽進樹林,冷汗順著六點腦門刷刷往下流:就差一點兒,小命就交代到這兒了。本來他打算直接潛淵縮地遁去了事,可就怕天罡何瓊還沒有走遠,魔族失去他這個目標會回頭追他們。
六點硬著頭皮在林間穿行,外面杜雷司的怒罵聲,槍聲,雜亂的呼喝聲,皮卡引擎發動的轟鳴聲響成一片,幾道明晃晃的光束穿透密林捕捉著他的身影,幾個魔族已經追了進來。
六點始終維持著米其林輪胎人的姿態,一步能躥出兩米遠,無奈這裡林木茂密,不敢全力奔跑,後面的魔族卻是玩兒命的狂追,怎麼甩也甩不掉。
七扭八拐跑了半天,前面出現一條林間小路,剛要衝過去,一輛皮卡突然出現,明晃晃的車燈對準六點。
“去你奶奶的!”六點咒罵一聲,轉身向左手邊跑去,沒跑多遠,幾個魔族已經包抄過來。
這幫孫子動作好快。身後的追兵已經趕到,六點陷入前有堵截後又追兵的險境。杜雷司拿著手槍走在前面,雙眼像毒蛇看到獵物一樣,死死盯住這個險些鹹魚翻身的胖子。
看著杜雷司舉起的手槍,六點心臟提到嗓子眼。他再不敢耽擱,大喊一聲隱身術,潛淵縮地直接遁入地下。
杜雷司手指已經扣在扳機上,心裡盤算著先打斷這個混蛋的雙腿,然後綁起來給他用上幾百種酷刑,最後千刀萬剮才能洩心頭之恨,可萬萬沒想到這個混蛋居然真的憑空消失了,隱身術?開什麼玩笑!
杜雷司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這一片空地,再看看同樣目瞪口呆的手下,猛的扣動扳機,對著空地一通亂射。
“隱身?隱身就跑的掉麼!”杜雷司歇斯底里的把打光子彈的槍扔到地上:“手拉手,都給我手拉手圍成一圈,我看他往哪跑!”
十幾個魔族剛唱完數鴨子,又在小樹林裡玩起丟手絹,朱六點卻已經在地下穿行。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整個身體融入大地之中,泥土像空氣一樣暢通無阻,美中不足的是眼中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要是有個手電就好了。六點在黑暗中快速穿行,隨即自嘲一笑,拿著手電也沒用,要知道周圍全是泥土,手電光一丁點也照不出去。
六點潛行足足半個小時,約莫已經遠離魔族,打算上去查探一下,心裡還琢磨著大半夜從土裡鑽出去可別讓人看見,要是真好巧不巧碰上哪個倒黴蛋,只好裝成殭屍嚇唬人了。
向上潛行好一會兒,周圍依舊一片漆黑,六點心裡開始打鼓:我沒潛多深啊,不是鑽到哪個山裡了吧?不對,這附近應該沒什麼大山。
十幾分鍾後,依然暗無天日。又胡亂繞了幾圈,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地面,到最後竟是完全分不清東西南北上下左右。
完了,怎麼出去啊……六點心裡發毛:自打潛入地下,重力的影響突然消失,上下前後左右,去哪個方向都和在平地上走毫無差別,自然也就判斷不出方向,現在又兩眼一抹黑,找不到參照物,難道就只能硬著頭皮向一個方向走?
六點走了一會兒停住腳步:萬一我這是往地心走呢?地殼,地幔,得有幾千公里吧,就算不累死餓死走到地核也得活活熱死啊。
可就這麼不走也不行,等誰來救?誰能想到這地底下還埋著個大活人呢?
剛才還想扮殭屍惡作劇呢,現在可好,殭屍要變成化石了,這會兒哪怕撞到個棺材板也好,起碼能判斷下方向啊。
無助,恐懼,在黑暗中被無數倍放大,六點盤算著自己最後是怎麼個死法,是渴死,餓死,還是最後瘋了傻了散去潛淵縮地的法術,被大地母親活活勒死?六點呆呆站在大地母親的懷抱裡,突然很想哭,眼眶漸漸溼潤,後腦勺也感覺溼乎乎的,難道後腦勺也哭了?
不對,是水!六點反應過來,連忙向潮溼的方向前進,沒遁出兩步,就撞上一簇樹根。
這是哪個好心人再給樹澆水呢!六點激動不已,順著樹根向上探頭,眼前一片刺眼的光明,終於出來了!
地面之上已是清晨,陽光灑在大地上,灑在樹幹上,灑在剛從地裡鑽出來的圓圓腦袋上。六點眯著眼睛適應一會兒,才看清周圍的環境:這裡像是個小公園,周圍有不少健身器械,旁邊是一棵大楊樹,大楊樹下有隻小土狗叉著腿撒尿,地上已經溼了一大片,小狗旁邊站著個老頭,解開褲帶正準備放水……
“老齊頭你個老王八!”六點嗷嘮一嗓子從地底下跳出來,張牙舞爪衝向拎著褲帶的死老頭。
這驚魂一夜可是把六點折騰的不輕,花光自己的五百大元獎金不說,好幾次都跟閻王爺臉對臉,幾乎連他老人家臉上的痦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六點覺得自己的生活已經完全脫離正常軌道,自從高考志願被篡改之後,這大半年經受的刺激比自己前半輩子加起來,還不知道要多出多少倍。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卑劣猥瑣,忽悠死人不償命,毫無誠信,拿良心餵狗的老人渣,今天再不給他點教訓,早晚讓他忽悠到火葬場去。
六點對老齊頭的仇恨之火熊熊燃燒,釘頭七箭,撒豆成兵,挾山超海,飛沙走石。除去潛淵縮地現在用不上,六點衝上去的同時已經技能全開,挾裹著漫天魚皮花生和揚塵飛沙直取老齊頭。
“哎呦,大孫子好生無禮!”老齊頭怪叫一聲,拎著褲子轉身就跑。
老齊頭知道自己跑不過六點,乾脆圍著大楊樹繞起圈子,六點渾身上下肌肉暴漲,三兩步趕上老齊頭,伸手去抓他的衣服領子。老齊頭好像後腦勺長著眼睛,一貓腰閃過六點的魔爪,邊跑嘴裡邊絮叨:“大孫子手下留情,老夫可是三十三天兜率宮太上老君……”
“太你個大頭鬼!”六點大聲喝罵。
老齊頭跑的不快,加上拎著褲子,反倒有些蹣跚,比追公交的老頭老太太也快不了多少,可偏偏像個泥鰍似的滑不溜手,怎麼抓也抓不著。
六點幾次三番想照他的後背給一巴掌,又怕把他這身老骨頭拍散架,只好指揮魚皮花生繞到另一邊圍追堵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