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老騙子(1 / 1)
農貿市場進門三十米,有一個磚土壘成的旱廁,由於味道過於鮮美,以其為圓心很大範圍內都沒有攤位。來買菜的顧客都是買完就走,只有擺攤的小販才會使用廁所,這兩天他們發現男廁垛牆後邊,始終站著一個戴口罩的男子,翹著腳露出半個腦袋,向市場門口的方向眺望,還時不時拿出對講機來說幾句不著邊際的話。
一開始大夥都以為是小偷強盜或者偷窺的變態,差點報警,可時間長了發現這傢伙就站在那一個位置動也不動,才覺得可能是哪家跑出來的神經病。
被人罵了好幾天變態神經病的男子,正是天庭水軍先鋒大將天罡元帥。門口卦攤擺了幾天,他就在廁所門口站了幾天,老齊頭說自己輕車熟路,負責出面忽悠,他則遠遠站著,利用眼睛的天賦看破算命人的想法,再用對講機給老齊頭傳遞情報。
要說這對組合在算命行業中絕對算得上絕配,這幾天也確實無往不利。雖然天罡看不見老齊頭裝進包裡多少錢,起碼他們倆人吃飯是不用愁了,有時候老齊頭高興,還能帶他去喝兩盅。美中不足就是這個監控位置實在太燻得慌,瞪著眼睛燻了兩天,天罡不小心落下個迎風流淚的毛病。
今天顧客特別多,天罡也瞪的特別賣力,他遠遠看見中年壯漢領著老太太過來,就知道要出事兒,連忙抹了把眼淚仔細觀察中年壯漢心中所想,正要通知老齊頭,對講機卻被人從手裡拽走。
看清來人,天罡一愣,指了指對講機,指了指卦攤方向,滿臉焦急。朱六點比個手勢讓天罡噤聲,拉著他離開旱廁。
倆人走出十幾米遠,六點還是覺得臭味縈繞不散,他使勁吐出一口濁氣,扭頭看向天罡:“你是不是傻?附近這麼多地方哪不能觀察?老齊頭讓你在廁所待著是戲弄你呢,怎麼那麼聽話?”
“只要不給大哥您增加負擔,我吃點苦不算什麼。”天罡低頭赧顏,隨即聽到門口傳來一陣驚呼尖叫聲,連忙扭頭看去:“大哥,老齊頭那邊來人砸場子了,我剛才看那男人心裡想著要把騙子骨頭拆了,會不會出事兒啊?。”
“放心吧,我施展天罡三十六術都奈何不了死老頭,一個普通人不能把他怎麼樣。”朱六點撅了撅嘴:“何況他整天戲弄這個戲弄那個,今天也讓他吃點苦受點教訓。”
不出六點所料,門口卦攤處已是形勢突變。
中年壯漢端著膀子冷眼旁觀,老騙子一會兒敲耳朵,一會兒晃盪腦袋,半天也擠不出一個屁來,腦門上已經開始冒汗。他跨出一步,正要去拽老騙子的衣領,這老傢伙突然哎呦一聲,整個人順勢撲到,拉著壯漢的褲腿子就躺在地上。
“哎哎哎,你要幹嗎?”壯漢嚇了一跳,連忙把雙手舉過頭頂:“可別訛我啊,我碰都沒碰著你,周圍的大爺大媽可得給做作證啊。”
老人們也不明就裡,這位老神仙坐的好好的,怎麼說倒就倒了呢?不過不明白歸不明白,卻沒人打壯漢的話茬:推搡我們的時候可沒把我們當大爺大媽,這時候兒再招呼還有什麼用?
“不,我不是碰瓷,實在是今天卜卦太多,心神損耗過度。老夫剛才見你面露煞氣,想為你卜上一卦,不想你體內煞氣太重,一不小心遭到反噬,”老齊頭躺在地上眉頭緊皺,痛苦虛弱溢於言表:“咳咳,小夥子,老夫實在沒辦法幫你,趕快去拜訪名寺古剎,找一位得道高人來為你化解,否則必有血光之災啊!”
圍觀人群聞言紛紛後退,一臉驚恐的看著中年壯漢,難怪覺得這人氣勢洶洶,原來是受煞氣影響。老人們不知道煞氣是什麼,只覺得老神仙都抵擋不了,他們這些老胳膊老腿的沾上一點豈不更要遭殃?
老太太嚇得臉色鐵青,連忙拉住壯漢的胳膊:“快,兒子,咱們快去找個地方化解,不然會有血光之災啊!”
“老騙子,你特麼的還咒我!我今天不跟你計較,以後再讓我看到非給你點教訓不可。”漢子氣得滿臉漲紅,恨不得一腳把這老無賴踢飛,他彎腰撿起老齊頭的斜挎包,伸手就要掏錢。
地上突然揚起一把沙土,漢子猝不及防被沙子迷了眼睛,手上的挎包也被人搶去。淚眼模糊中,就見前一刻還躺在地上要死要活的老騙子,身形矯健的一躍而起,夾著挎包扭頭就跑。
“老混蛋,你給我站住!”中年漢子一手揉著眼睛,一手拎起拖布杆子,抬腳就追,結果剛邁出一步就腳下拌蒜撲到在地——老齊頭趁著倒地的功夫,把他左右兩隻鞋的鞋帶捏在一起繫了個死結。
老神仙穿大街走小巷,即如行雲流水,又似風馳電掣,轉眼功夫已經逃出兩站地的距離。他擠上公交車,一路提心吊膽回到港體大,剛進校門,就看見朱六點和天罡並排站在警衛室門口,顯然正在等他。
這倆人站在一起,尤其是天罡居然比他還先回到學校,剛才對講機失靈的原因也就水落石出。從來都是他老人家坑別人,沒想到今天讓孫子給坑了,老齊頭火冒三丈,夾著包走上前,就要興師問罪。
朱六點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拽著胳膊將他拉進警衛室,反手關好門窗,扯著嗓子喊道:“我特麼今天差點死在外面,你還有心思出去忽悠人?”
“爺爺我還不是為了養活他?”老齊頭伸出雞爪子,指著天罡破口大罵:“我給你吃給你喝,你小子吃裡扒外啊,關鍵時候丟下我,你還有沒有良心?”
天罡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寄人籬下就天然矮半個腦袋,捱了罵連反駁一句都不敢。
“咱要點臉行不?你就支個嘴,要沒天罡在後邊幫你,你能騙來幾毛錢?”六點心裡有氣,毫不客氣的戳穿老齊頭:“我問你,賺了錢你倆怎麼分的成?扣去吃飯錢你給天罡多少?”
“我……我這兩天就沒掙到錢,吃完飯哪還有剩啊?”老齊頭氣勢一滯,梗著脖子道:“再,再說啦,我這活你以為容易呢?就說今天,換了第二個人能跑的出來麼?”
六點為老齊頭不要臉到底的精神徹底折服,不在這件事上和他糾纏,掏出天風集團的徽章和四個彈殼,重重拍在桌上:“看好了,魔族用這徽章之後就有魔力,再加上拿著槍,今天這四顆子彈但凡有一顆打在何瓊身上,你跟天庭、跟八仙怎麼交代?”
老齊頭難得嚴肅起來,盯著彈殼沉聲道:“上邊已經開始準備了,應該很快就有訊息。”
天庭七重天,李祖府邸西華洞天中,少了何仙姑的八仙圍在一座雕樑畫柱的古樸石亭裡,愁眉苦臉唉聲嘆氣,亭外園中,一身保潔工服的何瓊拿著大掃帚,費力的打掃滿地落紅。她時而叉腰停下,氣喘吁吁地用袖子擦汗,乾淨的小臉上已經滿是泥水。好不容易把樹葉掃淨,何瓊鼓起腮幫子吹了一口,樹上所剩無幾的紅葉悉悉索索掉下來。
“鬥戰聖佛,大聖爺爺,您就饒了我吧。我這從凡間好不容易帶上幾株紅楓,費盡心思才養這麼大,眼見要讓您給禍害死了。”鐵柺李拄著柺棍站起來,看著稀稀落落的楓葉捶胸頓足。
“放心吧,我也捨不得把這樹毀了,你說天庭這些狗屁的亭臺樓閣洞天福地,都是吹口氣幻化來的,就沒幾樣真貨。”何瓊壞笑兩聲,身形一抖變回尖嘴猴腮的模樣,一步三晃走向石亭:“可悲可嘆啊,我還以為死物可以作假,這感情總該是真的吧,嘖嘖,我看何瓊那小丫頭只能獨自在下面受苦嘍。”
“唉,大聖,非不想實不能也。”像個老農一樣大咧咧蹲在地上的張果老抬起頭,愁容滿面:“且不說玉帝明令諸天仙佛不得私自下界,就算玉帝准許,我們也尋不著那裂隙啊。”
“大聖,這人界壁障連廣目天王都看不透,您的火眼金睛應該也看不到人界吧?”藍采和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小聲問道:“可您怎麼對人界情況瞭解的這麼清楚,難道說……”
“哎,打住。”猴子擺擺手,嘿嘿一笑:“不可說不可說,我就是來問問你們願不願意幫何瓊一把,既然你們推三阻四,老孫也就不多囉嗦,就此告辭。”
猴子作勢要走,臨到門口回頭說道:“聽說那丫頭剛下界的時候天天唸叨她大兄呂純陽,嘖嘖,不知道某人耳根子燒不燒得慌。”
一直陰沉著臉坐在石凳上的中年道人背後長劍噌楞楞作響,如劍的目光刺向猴子,猴子卻不理他,撇撇嘴,晃晃蕩蕩的走了。
呂洞賓拳頭捏緊又鬆開,狠狠砸在石桌上:“師妹蒙難,我等難道只作壁上觀嗎?”
“純陽兄莫急。”身後斜依石柱的韓湘子悠悠開口,聲音清朗通透:“我看這猴子絕非閒極無聊來這裡調侃,他既然能清楚掌握人界情況,說不定有辦法幫助何瓊師妹。”
“哼,遮遮掩掩欲言又止,便是有辦法,恐怕也是歪門邪道,不用理他。”曹國舅一身官服,國字大臉上滿是不屑:“我這就去凌霄寶殿面見玉帝,請玉帝設法將小師妹救回。”
“聽說最近二郎神的哮天犬走失,北極驅邪院那邊天罡大聖不知所蹤,仙娥童子更是失蹤無數,玉帝哪有什麼辦法?都怪我這酒葫蘆沒看住,不然小師妹何至於到人界吃苦啊!”漢鍾離使勁拍著他兩個羊角髮髻間越來越亮的腦門,揚起大酒葫蘆猛灌一口:“愁啊愁,愁光了我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