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世間有仙,仙非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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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看來這次咱們是真的走不了了啊。”草原之中,身上甲冑破爛,七零八碎的吊在身上,手中長杆大刀刀頭斷了小半截的冉閔一邊奔逃,一邊衝著身旁同樣顯得十分狼狽的江旻喊道。

“走不了也要走,哪怕多殺兩個胡人,也是賺的,可惜了,咱們沒有能夠在死前看見胡人被逐出中原,北地草原萬里不見胡的那天啊!”江旻灑然一笑,似乎根本沒有在意自己身處絕境之中一般說道,“至於死不死的,在踏入北地的那天起不就準備好了嗎?別給老子說你冉閔怕了,不然老子瞧不起你!”

“怕個屁的怕!老子是以為你怕了,從背後給老子一刀,拿著老子的腦袋去換活路!”冉閔呸的一聲將一口帶著點點鮮血的唾沫吐在了草地之間笑罵道,卻是和江旻宛若兄弟一般打趣。

年方八月,在中原正是秋老虎肆虐,天氣燥熱之時,然而在北地,此時卻是北風呼嘯,時不時的還會夾雜著一陣陣的銳利的雪花冰晶。

原本夏日裡茂密的草原,現在更是一片枯黃,裸漏出大片大片乾燥的沙土地。

朔北的冷風夾雜著風沙礫石,連帶著是不是從天而降的冰晶,吹拂在人的身上,便是如同無數鋒利的刀子迎面而來,迅速的從身上劃過帶走一小片血肉。

此時的朔北草原之上的胡人,早早的就裹上了厚重的羊皮裘和只露出一雙眼睛的鹿皮帽子。

然而此時在朔北冷風之中策馬奔逃的江旻和冉閔二人,身上的衣服卻是單薄無比。

江旻身上僅僅只有一條略顯破爛的單薄長褲,上身赤裸,將火紅色的小狐狸素言抱在懷中,藉著素言溫熱的皮毛暖著胸腹。

在冷風之中肆意飄搖的烏黑長髮結滿了冰晶,在冷風之中上下翻飛,白色的冰晶在髮絲之上飄落,在身後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

赤裸的後背,被如刀般的寒風吹得通紅一片,隱隱之間還有著幾道大小不一的裂口,隱隱之間泛著嫣紅的血絲。

趴在江旻胸口的小狐狸素言,嘴邊的鬍鬚之上沾染著撥出的熱氣凝結的冰晶,彎成了一抹悠然的弧度上下輕顫。

至於冉閔,破爛的鐵甲七零八落的掛在身上,叮了當啷的在風中與冰晶碰撞這,擊打著冉閔本就被鐵甲根本擋不住半點的冷風吹得乾裂紅腫的皮膚。

一杆精鋼長杆大刀,刀杆之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凹凸不平的凹痕,二尺餘長的刀刃自尖上斷了三寸有餘。

就在江旻和冉閔二人瘋狂策馬而逃的時候,突然之間正前方一小隊足足數十人的胡族人揮舞著森寒的馬刀向著江旻和冉閔二人衝殺而來,而兩人的身後,則是乍一眼足有數萬的胡族鐵騎策馬狂奔,追趕著江旻和冉閔,封堵了二人所有的退路,讓二人只能夠一路向北。

“殺!”江旻和冉閔看著面前向這自己二人衝殺而來的胡族,二人對視一眼,默不作聲卻又默契十足的向兩旁拉開了一些距離。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江旻冉閔二人便是和迎面而來的胡族短兵相接。

在江旻和冉閔無心戀戰的情況下,雙方一觸既分,根本沒有半分的纏鬥,江旻和冉閔便是越過了包抄而來的胡族的隊伍,重新匯合在一起向著更北方跑去,身上也是多了幾件厚實的羊皮裘和鹿皮帽子,而身後,則是留下了三十幾具胡人的屍體,被馬蹄踏的血肉模糊。

“江旻,實在走投無路了,你拿著我的腦袋去投降胡人,說不定能夠換一條活路。”突然之間,暖活過來的冉閔開口咧嘴笑道。

“說屁呢?你覺得胡人能讓我活著?敢讓我活著?你拿我的腦袋去換活路還差不多!”江旻三口兩口便將一把乾的像柴一般的牛肉乾塞進嘴裡,模糊不清的笑罵道。

“說的好像胡人敢讓我冉閔活著似的!”冉閔呸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窮追不捨得追兵一眼說道。

“誰知道呢?要不試試?”江旻打趣道。

“那是嫌死的不夠快,而且死後還要被弟兄們追著砍再死一次,我傻啊?”冉閔沒好氣的瞅了江旻一眼罵道,“他孃的,這群胡狗還真是緊追不捨啊,這他孃的都三天三夜了!”

“冉閔,在往北,就到北海了吧。”突然之間,江旻看見了遠處似乎有一道白色的影子在狂奔,不由的問道。

“看著滿地的雪,應該是要到北海了。”冉閔環視了一眼白茫茫一片的四周說道。

“還能殺不?”江旻費力的嚥下嘴裡的肉乾,輕輕活動了一下身體問道。

“能,要殺回去?”冉閔重重的點頭道。

“殺回去,不然到了北海,可就真是走投無路了。”江旻重重的點頭說道。

“北海啊,或許我們可以藉此機會去看看北海什麼樣子,我記得曾經我看過一本書上面就說北海的景色特別美麗。”冉閔目露憧憬之色的看向北邊開口道。

“你還看過書?”江旻驚訝的看向冉閔,頗為不敢相信的說道。

“看過,我又不是買不起書,只是小時候不喜歡看書罷了,除了春宮圖。”冉閔哈哈大笑道。

“浪費!”江旻沉默了許久,然後咬著後槽牙罵了一句。

越往北走,天氣便是越發的苦寒了起來,馬蹄踏在積年不化的冰雪之上,踉踉蹌蹌跌跌撞撞,遇見小山丘的時候,走三步能滑兩步,讓馬背上勞累無比的江旻和冉閔而然吃盡了苦頭。

北海的風是乾冷的風,哪怕是近在北海岸邊,呼嘯的狂風之中也是沒有半點的水汽。

“這北海的風景,並沒有書上寫的那麼好嘛。”冉閔看著面前被冰雪覆蓋的北海,回頭看了一眼還在身後跌跌撞撞的胡人,不屑的嘆了口氣說道,“果然書上的東西都是騙人的,除了春宮圖。”

“我倒是覺得北海這個地方挺不錯的,你說呢素言?”江旻將懷抱著小狐狸素言眺望著無邊的北海雪蓋,用力的揉弄了一下小狐狸素言的耳朵說道。

“行了,北海也看了,該幹活了。”江旻長長的伸了個懶腰,緩緩的拔出了腰間那柄赤銅寶劍,“素言啊,你自己去找一條活路吧,跟著我,可能會死的。”

江旻將小狐狸素言放在地上,宛若在冰天雪地之中點燃了一團熊熊烈火。

“嗷嗷~”然而,就在江旻剛剛轉身,被放在了冰雪之中的小狐狸素言便是一個跳躍蹦上了江旻的肩膀。

而此時,緊追不捨得胡人已經是將江旻和冉閔二人團團圍了起來。

“殺!”冉閔目光一沉,瞅了江旻一眼之後,手中斷了尖刃的長杆大刀便是向著緩緩逼近的胡人橫掃了過去。

“加我一個!”江旻哈哈一笑,將小狐狸素言揣進懷中,手中赤紅色的赤銅寶劍猛然刺出,將最近的一名胡人刺了個透心涼。

一刀,一劍,兩個人,冰雪飛舞,在數萬胡人的包圍之中,江旻和冉閔二人宛若在冰雪之中起舞,將一名名逼近的胡人斬殺。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胡人倒在了二人的刀劍之下,然而卻是又有更多的胡人莽了上來,一道,兩道,三道,越來越多的傷口出現在了二人的身軀之上,不待癒合又有更多的傷口縱橫交錯。

“江旻,我冉閔先走一步!別讓我等太久了!”不知道斬殺了多少胡人的冉閔傷痕累累,整個人都幾乎被鮮血凝結的冰晶所包裹,突然之間,江旻只聽見冉閔大吼一聲,隨即便看到冉閔徹底拄著斷成了三截的長杆大刀直挺挺的趴在了地上。

“你他孃的別放屁!”江旻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鮮血笑罵道,一杆烏黑的長矛,自江旻的胸口破體而出,將一身鮮豔的火紅色皮毛的小狐狸素言和江旻串成了一串。

“啊~”江旻低頭看著胸口緩緩滴落的猩紅鮮血,猛然一聲長嘯,隨即轉身,用自己的骨頭別斷了嬰兒手臂粗細的矛杆,一劍將手持半截矛杆的胡人頭顱削去。

“素素!素素!”江旻緊緊的抱著懷中漸漸失去氣息,逐漸變得冰冷的小狐狸聲嘶力竭的仰天長嘯。

在這瀕死時刻,江旻突然回憶起了好多陌生而又熟悉的記憶。

徐州東城縣的小院外面,在自己寒光森然的三尖兩刃槍映照下,那名一襲鵝黃色長裙的溫婉少女眼中滿滿的委屈之色還宛如隔日。

山中的青瓦小院之中,那傷心欲絕的俏麗少女似乎又輕輕的給自己披上了一襲暖和的鹿皮裘衣。

東城縣小院的第一個新年裡,自己第一次將那俏麗少女攬在懷中,少女從脖子紅到了耳根的紅暈還似在眼前。

國丈府之中,自己親手掀開了那張輕薄卻又重若萬鈞的紅帕,輕輕的吹滅了房中的兩根紅燭。

遠揚峰頂,大著肚子的素素千嬌百媚的白了自己一眼,而自己,則是站在了一層濃厚的黑雲之下,死死的盯著黑雲之中閃爍的雷霆。

狐杏兒面前,那根漆黑如墨婉若無物的細小箭矢,自女兒眉心飛出,素素從頭到腳緩緩的化作虛無。

新冥州之中,自己與素素重逢,一起度過了無盡的歲月。

......

一切的過往,都是迅速的在江旻的腦海之中洶湧迴盪,然而,隨著懷中那越發冰冷的小小軀體的氣息散去,那些讓近在眼前的情景,卻是如同要隨著北海的風一同飛向遙遠的遠方一般。

“你們,都要死!”在胡人驚懼的目光之中,原本應該倒地死去的江旻,卻是憑空站立在了半空之中,緩緩的張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充滿著冰冷,殺意的目光,北海乾冷的冷風,似乎都沒有那雙漆黑的眸子所蘊含的冰冷百萬分之一的寒意。

“不過是得了我半點恩惠的畜生的後代罷了,卻是傷了我的素素!該死!都該死!”半空之中江旻的身影,宛若神話傳說之中無所不能的仙人一般,只是在地上的胡人眼中,此仙,非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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