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慧印(1 / 1)
“諸位同袍,這次我們奉王爺之命北上抗胡,沒有兵刃鎧甲,沒有後勤補給,我們有的,只有這一身血肉,弟兄們,怕嗎?”十萬漁夫打扮的軍陣之前,一名方臉長鬚,目光銳利的中年壯漢高聲道。
“不怕!不怕!”中年壯漢話音落下,頓時十萬漁夫打扮的漢子紛紛高舉右手齊聲呼喝道。
一時間,大江北岸,沖天的吶喊聲直破雲霄,原本在大江之上凝聚的無數雲朵,也是被這沖天的吶喊聲徹底攪碎擊散,露出了一片碧藍如洗的天空。
“弟兄們,從現在開始,我們不再是晉國琅琊郡的守軍了,我們現在,只是流浪在江北的中原遺民,自發的凝聚在一起的一股義軍,一股響應魏國大帝冉閔號召而北上屠胡的義軍!”方臉壯漢雙手虛按,僅僅兩個呼吸的時間,原本吶喊聲直衝雲霄的江北岸邊瞬間安靜了下來。
“弟兄們,冉閔大帝所釋出的屠胡令,想必諸位都已經看過或聽過了。羯胡,羌胡,氐胡,鮮卑,匈奴等諸胡部落,趁我中原王朝衰落,奪我國土,殺我兄弟,辱我姐妹,其罪萬千,罄竹難書!”
“然而當今天子,不思進取,不思勵精圖治,舉全國之力抵抗諸胡,反而偏安一隅,任由諸胡在江北大地縱橫肆虐,掠奪中原,屠殺同胞,如此行徑,大丈夫不齒!”
“幸晉有琅琊王司馬丕尚在,目光遠矚,智慮高遠,今日,吾等北上伐胡!至死方歸!”
“至死方歸,至死方歸!”
“至死方歸,至死方歸!”
大江北岸,聲聲直衝雲霄的呼喊聲再次直衝雲霄,將好不容易方才略微凝結的雲朵再次擊碎。
北方胡地,正值盛夏,一望無際的草原之上,近萬匹毛色各異的馬匹隱藏在隱隱之間比馬還要略微高上一頭的草地之中,一名名身著略顯破舊的鎧甲的軍士牽著馬韁繩默默的就這涼水啃著乾硬無比的肉乾,沉默無言。
對於南方大江北岸十萬手無寸鐵的軍士渡江而來,他們絲毫不曾知情,相比便是知曉了,也並不會怎麼放在心上,他們的心思,幾乎全部放在瞭如何在這廣袤的北地草原之中,躲避諸胡鐵騎的搜尋,同時尋找防守空虛的北地胡族部落,屠殺一番之後迅速離去,在廣袤的草原之中藏匿身形。
“冉閔,後悔嗎?”一條細小的溪水旁邊,一襲玄色長衫已經洗的略顯泛白的江旻輕輕的將肩上火紅色小狐狸素言鼻子上的水跡擦乾,看著在溪水緩緩擦洗著幾乎被幹涸的血跡染成紅褐色的長杆大刀,身著暗紅色皮甲的冉閔輕聲問道。
“後悔?後悔什麼?”冉閔聞言抬起頭看了江旻一眼,手中清洗大刀的動作先是一頓,隨即又繼續擦洗,同時悶悶的說道,“既然來了,我就沒有後悔過,當時如此,現在依舊如此。怎麼?大祭司你後悔了?”
“有點。”江旻輕輕的點了點頭說道,“我原本以為北地之中胡人很多,我們只要在胡地肆虐一圈,就能夠殺掉幾千幾萬的胡人,卻是沒有想到胡地這麼廣闊,我們在胡地之中輾轉了兩三個月了,好像也沒有殺多少胡人。”
“哈哈哈哈!”冉閔聞言爽朗一笑,然後從懷中摸出一塊略帶紅色的白布將刀身上的水跡擦乾,森白的刀身閃爍著銳利的鋒芒,“大祭司,這北地,可是比起中原大的多了,不然憑藉北地這般貧瘠的土地,如何能夠養活比起富庶無比的中原還要多上許多的人口?便是中原這般富庶,能夠不餓死人,便已經能夠說是盛世了。”
“這倒也是。”江旻輕笑一聲,微微點了點頭說道,“這麼看來,青丘部族之中的神話傳說,倒是可能有些是真的。”
“大祭司,神話傳說而已,怎麼可能是真的?”冉閔聞言灑然一笑說道,“若是神話傳說是真的,怎麼不見傳說之中的神仙下凡,屠滅這些慘無人道的胡人?反而是冷眼看著胡人肆虐中原?”
“在青丘的神話傳說之中,那些長生不老的神魔仙佛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江旻不置可否的搖頭說道,“難道你還指望著專幹壞事的神仙能幹出好事來嗎?”
“那到也是。”冉閔輕輕的點了點頭說道,“在中原佛道兩家,仙佛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無所不能,大慈大悲。但是在青丘的傳說之中,除了少數神位不高的神仙還算個好人以外,沒有一個好東西。”
“大祭司,我覺得,要是真有神仙的話,也是你們青丘的傳說比較真實。”沉默許久之後,冉閔突然開口說道。
“哈哈!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大祭司,天王大人!有兄弟抓了個南邊來的老和尚,他說是要見你們,怎麼辦?”突然之間,一名黑臉壯漢腳步匆匆的走到了江旻和冉閔二人身前輕聲說道。
“老和尚?”江旻聞言挑了挑眉頭說道,“帶過來,看看老禿驢能講出什麼花來。”
“阿彌陀佛,老衲慧印見過二位施主。”片刻之後,一名步履蹣跚,卻是油光滿面,光禿禿的大腦袋上只有兩道垂到了嘴邊的白眉的老和尚走到了江旻和冉閔面前,雙手合十輕聲宣了一聲佛號。
“老禿驢,聽說你要見我?見我幹嘛?求我饒你不死?”江旻將小狐狸素言從肩頭上扯下抱在懷中說道。
“阿彌陀佛,施主,老衲乃是中原靈覺寺主持,特來北地尋找施主的,今日在此得見施主,可謂佛祖保佑。”慧印老和尚雙眼微閉,雙手合十輕聲說道。
“靈覺寺?胡人的狗?”江旻嗤笑一聲反問道。
“阿彌陀佛,施主著相了,中原人是人,胡人也是人,生來本都為人,哪有什麼高低貴賤之分?”慧印老和尚輕聲說道。
“得了吧老東西。”江旻不屑了瞟了一眼慧印老和尚說道,“說吧,來找我為了什麼事?”
“阿彌陀佛,施主,老衲前來是為了勸阻施主,不要再妄造殺孽了,趁著施主殺孽尚且不深,放下屠刀回返中原,尋一間古寺吃齋唸佛常伴青燈,以洗脫施主之殺業,以免死後墜入無間地獄受苦啊。”慧印老和尚雙手合十,一顆一顆的捻著念珠說道。
“妄造殺業?老禿驢?你做夢沒做醒呢?”江旻聞言哈哈大笑,用看智障的眼光看著慧印老和尚說道,“老東西,胡人在中原江北屠殺中原人不知凡幾,以中原人為牲畜圍獵屠殺你在哪?以中原人當作兩腳羊充當口糧的時候你在哪?這個時候蹦噠出來給我說不要妄造殺業!你算哪根蔥啊?”
“阿彌陀佛,施主,老衲在胡人入主中原之後,便是一直在靈覺寺之中為那些死去的人唸經超度,今生他們所受的苦已經過去了,來世必定能夠榮登極樂,不必如今生一般在人世間受苦,而那些妄造殺業之人,死後自由佛祖菩薩懲戒,永墜阿鼻地獄。”慧印老和尚抬頭直視著江旻銳利的眼睛說道,“而今施主帶領眾人於北地肆意屠殺胡人,與那些在中原屠殺中原人的胡人又有什麼區別?冤冤相報何時了?不如施主就此退去,一切的仇怨,罪孽,都由佛祖去懲處。”
“冤冤相報何時了?老禿驢,這話你也說的出口?”不待江旻說話,冉閔哈哈大笑起來,“胡人屠殺我中原人的兄弟姐妹!此乃血債!血債!就應該由血來償還!既然你開口閉口就是佛祖,那你就去跟你的佛祖問問是不是這個理!”
“唰!”一道森白的刀光在江旻眼前劃過,隨即只見一腔鮮紅的血液自老和尚脖頸之上噴湧而出,在江旻還沒有來得及躲閃的時候便染紅了江旻半個身子。
“骨碌碌碌~”一顆僅有兩條白色長眉,通體鋥光瓦亮的頭顱便骨碌碌的在地上滾出去了丈許,慧印老和尚的眼睛,還閃爍著不可置信的驚恐神情。
“冉閔,你下次動手能不能先給個訊息?”江旻聞著身上濃郁的血腥味,一腳將倒在自己腳邊的慧印老和尚無頭的屍體踢到了一邊,皺著眉頭將身上沾染了許多鮮血的玄色長袍脫下說道。
“嘿嘿,大祭司,這不是怕這老和尚反應過來跑了嘛。”冉閔訕笑一聲,掏出懷中的白布將江旻臉上的血跡擦乾歉意道。
“算了,我們走吧,這地方不能呆了。”江旻隨意清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血跡,牽過自己的棗紅馬說道。
片刻之後,萬餘人馬紛紛伏在了馬背之上,默不作聲的向著更北方離去,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具無頭的老和尚屍體靜靜的躺在地上。
半個時辰之後,一小隊胡人騎著馬匹,手中持著森寒馬刀出現在了老和尚無頭屍體的身旁。
“統領,是慧印大師的屍體。”一名胡人翻身下馬,從不遠處的小溪之中尋到了慧印老和尚死不瞑目的腦袋輕聲說道。
“這麼說,那群中原人的確是在這裡落腳了啊,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領頭的胡人統領皺了皺眉,看著四周雜亂無比的草原說道。
“是!”
中原江北,十萬農夫打扮,卻手持刀槍的軍士有條不紊的圍攻著早早被冉閔放棄,如今被鮮卑佔據的鄴城,而顯然鮮卑族沒有守城的經驗,在十萬沒有攻城器械的軍士的圍攻之下,都沒有堅持一天,便被徹底攻下。
當這十萬軍士登上城牆之上的時候,每個人身上都是裹上了一副皮甲全副武裝。
“將軍,城中八萬胡人,已經屠殺殆盡,無一活口!”城牆之上,一襲赤紅甲冑的方臉將軍聽著麾下將領的彙報,輕輕點了點頭。
“將這些胡人的屍體堆放在城門口,挫骨揚灰,祭奠武綽天王!”
“是,將軍!”
城牆之上,方臉將軍看著聞著自城門口隱隱傳來的焚燒胡人屍體的焦臭味道,默默轉過身,目光遠遠的眺望向了南方,似乎直接跨過了廣闊的大江,直接看到了建康的皇宮,看到了琅琊郡城的琅琊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