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山海夢(1 / 1)
隨著伏羲的一聲喝令,原本步步崩裂的天地瞬間停止了崩毀,一點一點恢復起來,囚住了柳明凡。
“他……”柳明凡突然停了手,眼前這個人,不,應該是魂魄,居然也是在哪見過。
而且,還是讓他不能出手的那種熟悉。
“怎麼,出不了手?”那個聲音又一次出現在了柳明凡的腦海中,低沉的嗓音有著莫名的誘惑力。
“你想想,是誰害得你變成這個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個聲音見柳明凡還在猶豫,又一次開了口。“他們需要你的時候,呼之即來。後來不需要了,別說揮之即去,就連給你收屍的人都沒有!你不覺得你活得很噁心嗎?連狗都不如!狗至少還能啃根骨頭呢。”
連狗都不如,似乎很有道理。
“人族,該死!”柳明凡閉了閉眼,再睜眼時雙眸皆化為了漆黑墨色,毫無生氣。
抬手,天地扭曲,乾坤倒置。
“欺我!”一揮掌。
“負我!”一揮拳。
“棄我!”一踏足。
三招,破陣。
“唔……”遠處的昊天見這一幕,皺了皺眉,卻是沒有插手。他的眼神並沒有聚集在那破陣之人,而是聚集在那道虛影身上。“這一切,都是在你掌握中嗎?”
他不能出手,因為天地秩序已經紊亂,如果他再不出手挽救,不論是天庭還是人間,都只會是一片廢墟。
“那就,破得乾脆一些吧。”
手起,錘舞。
天地,再開!
一陣瘋狂的錘擊之後,整個天界又安靜了下來,放眼望去是遍地的屍體,碎肉遮蓋了山巒,鮮血染紅了歸雲。
滿目瘡痍。
昊天看向之前的那個方向,此時陣法已經消失了,而那個破陣之人也不見了人影。
他知道,那人是死了。
不知為何,那破陣之人入陣之後居然是收斂了攻勢,聚滿的天地之力居然被他自行散開,被伏羲一擊斃命。那破陣之人沒有還手,而是留下了一段話,聲嘶力竭。
“我要你人族,世世代代!凡有冤死之人,必為冤鬼!永世不死,為禍人間!”
這該是怎樣的怨恨。
昊天看了看身邊殘存的幾個仙人,突然不知道該做些什麼,這似乎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突然地,他坐到了天界盡頭的石碑上,看著遠去的人間,沉默不語。片刻後,他拍了拍身邊的石碑,向左挪了挪,又繼續沉默著。
而此時的柳明凡正癱坐在浴室的的班上,失神地看著牆壁上的剪影,滿頭大汗。
剛剛的那個人,是他,之前出現在窗戶上的那個影子。雖然在幻境裡面所有人的臉他都看不清,但是他知道,那個人就是他。
柳明凡匆匆撤下竹筒下的手機,看著它的眼神滿是畏懼。
他突然想要一隻煙。
他不知道那是一個夢境還是……前世。但是不論那是夢還是前世舊憶,他都不想再經受第二次,那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太可怕,太……令人迷失。
柳明凡抬眼看見了頭頂的花灑,伸手拍開了開關。
一刻鐘後。
柳明凡取過浴巾擦了擦臉上的水珠,也不顧身上被水泡透了的衣服,取過了竹筒和手機。
他真的很不想再去觸碰這個竹筒,可是他還沒有任何關於長白之門的線索。
手機上的手電筒又一次亮了起來,照亮了竹筒。
再往下的畫卷已經換了場景,是一個山洞,深不見底的山洞。山洞裡,是一個戴著斗笠的隱士,面前是一個竹籠子。
“咳咳,伏羲老兒,我還以為你早就死透了。”柳明凡的聲音從竹簍中傳出,森然悽惻。
被叫做伏羲的隱士沒有理會他,自顧自點了三根茅草,繞著竹簍子轉動著。
“南針定得磨,莫問三七教,伏盡世間魔……”
“老東西,別唸了,頭疼。”柳明凡的聲音中帶了些笑意,卻還是瘮人。
“急急如律令!”
聲定,聲寂。
隱士長出了一口氣,伸手去拿那個籠子。
但就在他的手快要觸及竹簍子的時候,柳明凡那陰邪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急急如律令~我真搞不懂為什麼你會覺得這個可以降伏我?怎麼,伏羲你是老了不中用了嗎,居然還在用這種咒術,你的周天大陣呢?”
“我不是伏羲。”隱士掀開斗笠,露出了面具下的那張臉。
蒼老,頹圮,像一棵枯老的松樹,遲遲暮矣。
“我只是他的一縷分魂。”隱士將斗笠背到背上,坐到地上。“我在人界等你很久了,伏羲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天。其實我們都知道人族會有叛徒,只是沒想到會是你,為什麼?因為不滿自己戰死沙場,還是不滿自己曝屍荒野?”
隱士的聲音很平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可是就這樣偏偏給人有種無法抗拒的威嚴。
“啊哈,怎麼會呢?我們不過是黃帝手下的一個卒子罷了,死了就死了,還想著會有人來給我們收屍嗎?真是白日做夢。”
聲音多少愁怨,心思多少憤恨。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
“閉嘴!
憑什麼就要我們去承受!憑什麼就要我們去送死,就連屍體也只能在野外被柴狗食咬!我問你,憑什麼?”
憑什麼?
柳明凡不知道,隱士不知道,伏羲也不知道。
所以柳明凡不甘,他憤,他憎,他怨,他恨!
“萬物之勢自有因果,不為何人,不為何事,只為天地,只為道法。”隱士還是保持著他那種溫和而又威嚴的聲音,不急不緩。
“你怨人族我也不想勸你,你的出手毀了人族我也不想殺你,今天把你安放在這裡,自有天命。”
隱士的聲音越來越弱,到最後完全沉寂。
陽壽已盡。
“呵,糟老頭子。”柳明凡嗤笑一聲,也不再說話。因為他知道眼前這個老頭已經死了,畢竟他只是一縷分魂,連完整的魄都沒有。此時伏羲的主魂魄已經消亡了,他一個分魂,能苟活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間,也可能是十年,洞內再次出現了生人。
或者說生魂。
“你是誰啊,你認識我嗎?”
“你怎麼在這裡啊?”
“你能陪我說說話嗎?”
“你是不是不能說話啊?”
“……”
這應該是柳明凡這輩子見過最話嘮的靈魂了,哪怕是對一個不出聲的空簍子也能說那麼多話。
“閉嘴!”
柳明凡實在忍不住了。
“啊啊啊,我就知道你住在裡面,你能出來和我說說話嗎?”
“你怎麼不說話了呀,你理我一下嘛。”
“你怎麼就是不說話呀,你理我一下嘛。”
“……”
那次開口應該是柳明凡這幾千年做過最錯誤的決定了。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嘮叨的小孩不見了,柳明凡也第一次被帶出了山洞。
離開前,他注意到了山洞居然有扇門,是青色的。
出了山洞,他才看清楚眼前這個男人,居然是和伏羲有些相似。
不知是何人。
“咕咕咕。”出洞沒多久,天邊便飛來一隻大鳥,柳明凡認得它,是鴟梟。
“你帶路吧。”柳明凡沒看清男人往鴟梟的嘴裡餵了一顆什麼,但在男人喂下那個東西以後鴟梟便飛到了天上,在他們不遠處飛著。跟著鴟梟走的時候,柳明凡特意留意了一下身後,那扇青色的門已經看不見了,原來的一切突然變成了一篇雪地。
柳明凡就這麼和男人一直走著,穿過了雪山,穿過了樹林。
“老夥計,你終於出來了。”
又是一個熟悉的聲音,但柳明凡始終想不起來是誰。
“沒想到這裡居然存留了一棵扶桑樹,好在裡面的東西沒丟。”男人提了提手中的竹簍子,又抖了抖背上的一個布包。
柳明凡才發現男人背上有個布包。
這好像是個夢,看不清人的臉,看不清人的身體,看不清一切。
“你準備把這些放在哪裡?當今的萬古界已經沒有安全的地方了。”來者看了一眼男人背後的布包,眼神反而更是擔憂。
畢竟這關乎萬古界存亡。
“我會想辦法的,先離開這兒吧。”男人向前跨了一步,又突然停了下來,遞給來著一個木牌。“這個是我從扶桑樹上裁下來的,有些看不透。不過我在裡面注入了我的精血,可以當做開啟長白之門的一枚鑰匙,至於其他的,我也太清楚,也沒時間去知道了。如果有一天我出意外了,你記得讓別人過來。”
“放心吧,這件事我交給吳家了。”來者接過木牌,看了看上面的紋路,是一個人面龍身的圖騰。
“你覺得還有時間嗎?”來者手起木牌,看向男人。
柳明凡看不到他的眼神,可他感受到了來者的沉重。
“沒事,時間還久,我還有兒子,兒子不行還有孫子,這種事情不都是代代相傳,急不得。”男人笑了笑,大步向前走去。
“愚公移山誰不知道,反正還有時間,不急。”
來者站在男人背後,張著嘴說著什麼,可是柳明凡卻沒能聽到。
不合時宜的發聲就是打擾。
“柳明凡!柳明凡!你在裡面嗎你?”思歸死命拍著柳明凡的房門,搞得他手忙腳亂地套了幾件衣服便去開門了。
“有人要見你。”思歸側移了一步,讓出身邊的那個人。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