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蠱女思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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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凡將白月狼王的皮裁下一塊捲成了衣服,其餘的下來釘在了洞口,在石縫中支起了一堆火。

洞外下起了大雪,很突然。

“白狼是雪山之靈,它為什麼要攻擊我們?”思歸坐在柳明凡的背後,將他身上的狼皮縫合起來。縫補狼皮的線她從拔下了自己的三根頭髮,擰成的一根細線。

“它是針對我們來的。”柳明凡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傷痕,語氣很沉重。思歸已經將他的傷口處理過了,苗疆的秘藥效果很好,敷上去沒多久便止了血,現在已經是麻痺了痛感開始慢慢恢復了。如果不是因為失血過多導致的身體虛弱,他現在完全有底氣再殺一隻白月狼王。

“我們得趕緊離開,否則可能還會有妖獸過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柳明凡相信自己的感覺。

“好。”思歸本想問一下為什麼,但是看到柳明凡焦急的表情便將這事放到了一邊,背起洞口的狼皮便衝進了風雪之中。

“等會如果有狀況你就先跑,找到長白山的晝夜之地,那裡就是長白之門的入口。”

“晝夜之地?什麼意思?”

“我也不清楚,這個是我在竹筒裡面看到的。鴟梟從長白之門飛出,穿過晝夜之地,棲居山靈之心。找到晝夜之地就能找到長白之門的入口,我想,蘇未就在裡面。”

柳明凡想到了蘇未身上的傷口,既然他遭到了狙擊,那蘇未肯定也是。

可白狼不可能是蘇未的對手,雖然他不知道蘇未的真正實力,可是他見過蘇未和馮來的戰鬥,比他強的不是一點半點,一隻白月狼王對他來說並不算棘手。

可他就是失蹤了,到底是誰?

“柳明凡……”

一聲呼喚打斷了他,讓他匆匆走出了石縫,他能聽出思歸聲音中的驚恐。

“柳明凡!快跑!”

柳明凡還沒來得及走出石縫便聽到了思歸的叫喊聲,以及一連串的狼嚎。

“嗷嗚!”

“嗷嗚!”

一瞬間,整個石縫都被狼嚎聲填滿,回聲在石縫中迴盪著,跌宕起伏、連綿不絕。

其中多悽婉,其中多慘淡。

以及,宣戰。

這一切的發生也只是在柳明凡走出石縫的那一個瞬間,此時的天色有些昏暗,加上飄揚的風雪,柳明凡已經看不清十米外的光景,但他卻還是看見了那一片碧綠。

那是數百雙眼,閃著碧光的狼眼。

“愣著幹嘛,走啊!”思歸揹著狼皮跑過柳明凡身前,一把抓住柳明凡的手腕,想要帶著他一起跑。可是他忘了柳明凡此時的身體情況,只不過邁出兩步便齊齊撲倒在地。

“別管我,你先走!”柳明凡回過身,那一片綠光此時並沒有逼近,但是狼嚎聲卻是愈發激烈。此時其中已經沒了悽婉,取而代之的是激昂,就像是遠古時期部族直接戰鬥時的呼號。

柳明凡知道,狼群要開始組織進攻了。

“再不走,就沒人去找蘇未了!”

柳明凡知道思歸的軟肋。

“找回來了又怎麼樣,他難道會原諒我嗎?”如果說上一次思歸還能給自己的膽怯找到藉口,這一次她不行。這輩子她見過三個男人不顧生死擋在她身前,第一個是她的爺爺,可是她已經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他了;第二個是蘇未,已經是生死未卜;第三個是眼前的柳明凡,如果她再離開,這第三個也要死了。

“你要是出了意外,我就是死也沒臉去見阿未!”柳明凡一把推開思歸,提著雲譎踉蹌起身,撕裂的傷口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殷紅。

“老媽總說我爸大男子主義,但我覺得吧,大男子主義有什麼不好的。”柳明凡盡力站直身子,握緊了手中的雲譎。“今天,你就讓我再大男子主義一次吧。”

手中劍,不敵心中劍。

柳明凡知道自己很多時候是很幼稚,但是他就是改不了,因為這不是簡單的幼稚,而是他心中的念想,不可磨滅的念想。

天下為正的念想。

“我不會走的。”思歸解下帽子,鋪下她及腰長的青絲。

三千青絲三千蠱,一絲一蠱殺千數。

“不過是些狼崽子,你都不怕姑奶奶我還會怕嗎?”

解下帽子的時候,公主變成了女王。

“保護好自己。”

狼群奔湧而上,走已經是走不了了,那就只能,迎刃而上!

劍光一閃,兩跡血飛。

柳明凡捂著撕裂的傷口,看了一眼地上被開膛破肚的雪狼,眉頭緊皺。

自己已經不能再作戰了。

之前的傷口現在已經盡數撕裂,鮮血從傷口中不斷湧出來,淌紅了狼毛和軀殼,淌紅了手中的劍。按照這種失血速度,不用狼群圍殺,就是他自己的大幅度動作也會弄死自己。

又是死局。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柳明凡不知道。自從他開始接觸山海秘史,他便一次又一次陷入絕境,一次又一次面臨死亡的威脅,雖然每次都活下來了,但是沒有人敢保證每次都能出現救下他。

就像這次。

“你休息會兒吧。”身後伸出一隻手,拽過了柳明凡,將他甩到地上。雖然被這樣蠻力拉扯險些疼得柳明凡休克過去,但是他卻能沒有絲毫的反應,眼前的景象完完全全震懾了他的靈魂。

令人毛骨悚然的美。

“其實,這種場面,我可能見得更多吧。”思歸站在柳明凡面前,手中輕輕掂著一隻竹笛,笛尾有些猩紅的瘢痕。而再看到她的身上,是爬滿了的蛇蟲鼠蟻,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哪怕是隻看上一眼都令人頭皮發麻。

“那天,姐姐就這樣子,擋在我身前。你知道嗎,寨子裡的蠱女一開始是姐姐的位置,她是真正的天才,無人可比的天才!如果不是我的任性,姐姐現在還應該在我身邊。也許姐姐不走,父親母親也就不會走了。”

思歸背對著柳明凡,三千青絲在風雪中飄揚著,每一根髮絲都閃著異樣的光芒。

足以撕裂風雪。

“那一次,我跑了,拋下姐姐跑了。姐姐就是這樣,給我一個背影獨自一人擋下了狼群。你能想象嗎,一個才十歲的小女孩,擋在了一群狼的面前。”

思歸似乎是哭了,似乎是沒有,柳明凡不知道她眼角的那一滴是淚還是雪水。

一個揮手,一隻黑色的蟲子從思歸的袖子裡射了出來,鑽到迎面撲來的狼嘴中。

那隻狼就這樣撲騰了幾下,死了。

“後來也許是找到了姐姐的屍體,也許是沒有,但姐姐是死了。

因我而死!”

又一步,踏破寒風。

一陣黑影。

“我的母親因為悲傷過度臥床不起,父親也瘋了似的在山上游走,見到他的每一隻狼都死了。

這個家,因為我,毀了。”

低頭,兩條青蛇飛射而出,奪走了兩條生命。

柳明凡看見了兩串淚珠。

“後來,父親帶回了這支笛子,是在一個狼穴裡找到的。父親回來的時候沒了一隻手臂,但是整個人卻是格外精神。

甚至是瘋狂。”

退一步,蹲身。

“再後來,他就離開了,帶著母親,再沒有回來過。”

笛聲響。

這一刻,思歸身上的蛇蟲鼠蟻像是瘋了一樣撲向狼群,悍不畏死。原本只是兩個人的戰鬥,這一刻變成了兩方的混戰。

柳明凡看著眼前的血肉橫飛,腹中像是插了一根攪棍,一陣陣嘔吐感傳到腦部。

不是他忍受能力太差,而是這一場面實在是太過血腥。數條白狼被蛇纏住脖子時咬住了蛇的頭,將蛇頭生生撕了下來,可自己也躲不過被蛇軀活活勒死,口中滿是血沫。而還有諸多蟲蟻,只是那麼一口,狼皮便開始腐爛,連帶著裡面的肉都開始糜爛,散發出濃郁的腥臭味。

柳明凡忍著噁心,伸長脖子看向了戰場的另一面。此時對面的綠瞳已經少了大半,還有幾雙也開始淡去,約莫是退縮了,也許思歸真的能憑藉一己之力殺退狼群。

柳明凡觀察了一番前方的戰鬥,對思歸的實力也有了一些瞭解。就從思歸的這些蠱蟲來看,大多數都不是俗物,這樣子成片地撒出去,就算對方有數十名異人也是不夠殺的。

可是如果讓思歸對上白月狼王,應該是沒有絲毫的勝算。思歸殺死的這些白狼多半是沒有絲毫修為的,就算是有也不高,所以她的蠱蟲能夠所向披靡。如果是換了地仙修為的白月狼王,思歸的這些蠱蟲恐怕還沒觸及到白月狼王的皮膚便被其護體靈氣盡數滅殺。

由此看來,蠱術終只是巧術,難有名目。柳明凡有些可惜,如果能有更強悍一些的蠱蟲,蠱師的能力應該會更強。

柳明凡看了看自己的傷口,雖然之前是撕裂了,不過好在冰天雪地的,居然是略微凍住了流出來的鮮血,讓傷口能夠癒合些許。

柳明凡將雲譎收到手腕,看著越來越少的狼群,舒了口氣。

但眼神卻又凝重。

如果是他和蘇未走的是同一條路,那此時的狼群應該是被蘇未殺死了的,絕不可能有這樣多,除非,蘇未沒有遇到白月狼王。

既然如此,蘇未到底是和誰交手的?

就在柳明凡思考的時候,思歸手中的竹笛突然急促地長鳴了一聲,便不再出聲。

思歸轉過頭,對著柳明凡笑了笑,很勉強,很心酸。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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