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殺狼(1 / 1)
兩道白光,相向而去,瞬息之間,劍刃交接。
“一擊。”
柳明凡自言自語了一聲,看了看左臂的傷口。不愧是冰雪造就的野獸,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到讓他防不勝防,秘術加持過的肉身在塔的爪下也和紙片一樣脆弱。
但是既然能接下第一擊那就有可能接下第二擊。
“三光者。”
提劍,衝上。
“日!”
一道長虹,直切而上。
融了雪,斷了山。
白狼靈巧地閃過那一道刺眼白光,從側面迂迴而上,爪刃在爪鞘中似收非放,殺意森然。
“月!”
又一揮臂,月光暴射。
一道月輪,快過流光。
“嗷嗚!”
白狼避之不及,只能以利爪硬抗,爪刃碰擊在月輪上,發出刺耳的咯咯聲。白月狼王雖然也算是山獸之獸,但是它本就不以力量見著,被這一道月輪劈開數米。
“星!”
乘勝追擊,不留餘地!
萬千劍影宛若道道星光,盡數砸向白月狼王,在它的身上道道留下痕跡。
一時間,柳明凡竟是佔了上風。
“你看,這小子還是很有天賦的,不愧是柳非玄唯一的兒子,短短數月就逼近了半仙之境,要不是柳非玄將他封印,恐怕早已死在天劫之下了。”
“唉,不錯的苗子。”
不能親手掐斷,真可惜。
偷天老人就這麼看著眼前的一人一獸,不插手也不離開,就像是在欣賞一齣戲劇。
以生命為代價的戲劇。
“其實讓那個女娃子離開是對的,這小子也不算太笨。白月狼氏在長白山之巔生存了幾千年,在長白之門埋下時便守衛於此,其靈智早已不低於人族。剛才我只是微微釋放了一絲的氣息,居然就被它察覺到了,不然估計現在柳家的小子已經在為了保護那女娃子而拼命了。”
字句多艱險,言語卻輕鬆。
“可惜了,要不是柳非玄那傢伙,這場戰鬥會更加有意思。”老人自顧自地說著,絲毫不顧身後年輕人那憤懣的眼神。如今柳非玄已經死了,道門鬼谷子又隱居深山不知所蹤,全天下還有誰能殺他?就算是“通天道人”李奉元來了他也絲毫不懼,更不用說一個小輩。
“你覺得,誰會贏?”
三分嬉笑,七分挑釁,無一分詢問。
但身後男子卻是一言不發,不只是因為他被封住了口舌,也是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在他眼裡,柳明凡沒有絲毫勝算。
“徒兒,你覺得呢?”偷天老人又看向了一旁的女子,眼中終於是有了些人情味。
“柳明凡就算能贏,勝算也不足一成。”意思如此明顯,直戳人心。
九死一生。
“嘿嘿,九死一生總好過必死無疑的不是。想當年,我那可是必死之境啊……”
“也得謝謝柳非玄,不是他我可就死了,呵呵。”
兩聲乾笑,不知道是對柳非玄感激,還是對劫後餘生的慶幸。
還是對世人、對自己的嘲笑。
只在這笑過後,便無人再出聲。
“二擊。”
星光落盡之後,柳明凡又一次欺身上前,劍影似游龍,遊走著刺向白月狼王。
右手左刺,攻其右眼。
身形左擰,左爪前探。
似曾相識的一擊!
就在那一瞬,柳明凡像是和蘇未合二為一了一般,一劍落空之後沒有絲毫的停頓便藉著那一劍的趨勢滑身上前,腰肢後仰,劍尖迎上了白月狼王的前爪。
一寸長,一寸強。
柳明凡這一劍太過刁鑽狠辣,縱使白月狼王反應再快也躲閃不開,只能看著雲譎的劍尖劃過臂下、劃破皮肉,看著一朵血花在空中飄散開來。
“三擊。”
柳明凡騰身而起,側翻一圈擺正身形,看著眼前不及一米的白月狼王,內心沒有絲毫的僥倖。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這三擊已經耗去了他大部分都力量,可是白月狼王雖然看起來滿身血跡、狼狽不堪,但柳明凡知道其實自己並沒有給予它多少實質性的傷害,此時自己才是處於劣勢的那一方。
局勢不妙。
“這三板斧耍得倒是不錯,不過可惜了,沒能有什麼作用,該死的還是得死。”偷天老人嘴上說著可惜,可是不論是表情還是語氣,都沒有絲毫的可惜可言。
“那這局棋是不是就定子了?”
“哪有那麼簡單,要是這樣還下這局棋做什麼。我和你說啊,這天下事可沒那麼容易看穿,就連我都不敢說看透一切,只能說是推算。徒兒你可還得好好學啊,不要把一切都只用眼睛去看。”
“你看看這柳明凡,雖然那三招是耗盡了他的氣勢,但可沒有耗盡他的靈氣,從始至終他除了聚靈訣還有三光殺術,你看他用過其他的柳家秘術了嗎?這小子啊,也是有著自己的小心思呢。”
“小小年紀,心眼兒倒是挺多。”
“哈哈。”
……
男子沒有心情去聽師徒兩人的嬉笑怒罵,目不轉睛地看著遠處的二人,眉頭緊皺。
這一局棋的確是被對方壓得死死的,但也不是沒有絲毫的活路,至少,還有轉機。
你可別死啊。
此時的柳明凡當然聽不見這些話,就算是在他耳邊喊他可能也是不能聽見的了,此時的他已經分不出絲毫的心神,只要有一絲的分心,他就有可能萬劫不復。
抽劍,閃身。
這已經是他第四次和白月狼王互換招數了,上半身的衣衫在猛烈的爪擊下碎成了破布衫,雄壯的後背此時已經是血肉模胡,有一道傷痕甚至是露出了裡面的森森白骨,樣子格外瘮人。如果不是野狗一樣的生命力以及蠕蟲一樣的癒合能力,柳明凡早該失血過多而死了。
不過這些傷也不是白挨的,回頭去看那白月狼王也不好受,一隻前爪在身前晃晃悠悠的,顯然是斷了。而他那一身靚麗的白毛此時已經被鮮血染成了紅色,背上的一道傷口更是剜去了一整塊肉,怎一慘字了得。
“嗷嗚!”但即使如此,廝殺還是要繼續。
又一次交錯,兩個身影都跌落在了積雪中,砸出一個深坑。
“沒想到居然被這小子活下來了,我還以為他會死在這裡了。不過要不是他老爹幫他殺了那隻半步地仙的狼王,哪還輪的他在這裡礙眼。”偷天老人看著跌落的一人一獸,語氣中哪有絲毫的詫異,明明就是在他預料之中。
“不是柳明凡受傷更重嗎?現在他的腿又傷到了,他哪還有機會翻盤?”一旁的女子有些不滿,瞪了一眼老人。她說的沒錯,此時柳明凡的背上已經受了三次極重的傷,能活下來已經是靠著上古血脈了,此時腿上又受了重傷。雖然還能行動,但已經是沒有絲毫的力量去戰鬥了。
“就連你都這麼覺得,那麼那隻畜牲是不是也會這麼想?”
聲有笑意卻無笑臉,似笑非笑。
笑看棋局。
白月狼王吊著那隻斷了的爪子,一切一拐地走到柳明凡面前,青碧色的眼仁斜視著柳明凡,長長的舌頭掛在下吧上,看著癱倒在地的柳明凡。
一掌,踩在柳明凡的胸口,五隻爪刃一點點出鞘,慢慢刺入柳明凡的皮膚,浸紅了衣衫。
柳明凡錚錚地看著它,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粗聲粗氣地喘息。
勝負已定。
白月狼王青碧色的雙眼高高吊著,輕輕地將頭埋到柳明凡的頸窩,舔舐-著。
舌頭下的,是森然獠牙。
白月狼王沒有急著咬下去,而是一點一點地舔舐-著柳明凡的脖子,時不時用參差的犬牙摩挲著柳明凡的脖子,感受著皮膚下血管中奔騰的血液,眉眼間竟有了人性化的笑意。
這是它的慣用手法,在獵物臨死的時候,一定要讓它們感受到足夠的恐懼,讓它能看到它們眼中的驚恐。
這是一種及其別緻的享受,卻是順心又順意。
白月狼王就這樣,一點一點、一寸一寸,犬齒終於觸及了柳明凡的氣管處,而他的爪刃已經深深刺入了柳明凡的肌肉,一點點地將它撕裂。
只要它輕輕一口,今天受的傷就沒有白受了。
“你以為,你贏了嗎?”
一直在喘息的柳明凡在這一刻突然開了口,如果白月狼王有魂魄的話,那它一定忘不掉那個聲音,一個來自地獄的惡魔,就這麼貼在它耳邊說話。
告訴它:“你,該下地獄啦。”
“噗。”
它甚至還沒來得及用力,胸口便被一把利刃刺穿,血液染紅了柳明凡身下的草地。
“三才者,天、地、人。”
一字一句,完整地印入白月狼王的魂魄中,像是來自地獄的召喚。
一道白光,自地向天,穿透了白月狼王的心臟。
“呵……”柳明凡長出一口氣,癱倒在雪窩裡,就這麼任由巨大的白狼屍體壓在自己的身上,就像是屋頂一樣。
“好了,戲看完了,回去吧。”偷天老人跺了跺腳,回過了頭。
“老師……”
“……回去再說吧。”
偷天老人帶著蘇未和帶著他的徒弟,就這麼消失在了風雪之中,像是從未來過般。
而此時的柳明凡,仰看著天,眼神中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