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真我(1 / 1)
“是那小子!”魑咬牙切齒地盯著玄燁,枯瘦的手掌死死捏成了拳頭。“那小子解封了他的意識!”
這本不可能出現的事,偏偏今天出現了。
這個喚靈之術並非強制控制一方怨靈,而是予以誘導、欺瞞,以此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但是這樣的弊端就是,他們都還有自己的意識。
對於一個萬古界的異人來說,同時控制數萬人的意識就相當於要把自己的靈魂分割成數萬份,這對施術者的靈魂強度有著極大的要求。
更何況是數萬修者。
為了能夠使這萬人幽魂為己所用,魑只能為其編造一個極大的幻境,為他們的靈魂種下封印。
但是就在剛才的那一刻,這名神族的封印被解除了。這名幽魂的力量本就遠強於他,封印能將其壓制也是極為勉強。而其後又受到了屍王的召喚,內外並鬥,封印蕩然無存。
更令人堪憂的,是它還帶著生前的意識回來了。
“拔刀吧。”冰夷輕鬆化去神屍的攻擊,默默割開了自己的右胸。
以肋骨為刀刃。
神屍也沒有再變動天地,學著冰夷的樣子,取下了自己的一根右肋。
直到他舉刀時,柳明凡才想起了他。
應龍。
當年那個敢於去挑戰河伯冰夷的人,正是應龍!
應龍提著自己肋骨化成的刀刃,空洞的雙眼死死鎖在冰夷的身上。
這是他的生死宿敵。
僵局。
破在瞬間。
馬達聲在眾人的耳中愈漸響亮,直到轟鳴著劃過眾人的頭頂。
帶著一個黑色的影子。
“嘭。”一聲悶響,道爾夫身邊的一具半仙軀骸便癱軟在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皮衣的夏子煜。
“晚上好啊,朋友們。”夏子煜一支槍抵著道爾夫的後腦,另一隻手兩指對著遠處的陌塵子輕輕比了個飛吻。
“又是你。”陌塵子看著夏子煜,眼神陰桀。
若不是這個女人,他也不會輸了那場戰鬥。
“來,讓你的布偶娃娃停下來,不然我就,嘭,打爆你的小腦袋。”夏子煜抵在道爾夫後腦上的手微微用力,右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
“賞金獵人夏子煜?誰是你的僱主?”道爾夫感受著後腦勺的冰冷,沒有因此就慌了陣腳。
這些對於他們家的人來說,實在算不上事兒。
“你的聲音並沒有你的小臉兒那麼舒服,我不想再聽見它了。”夏子煜伏到道爾夫的耳邊,紅唇微張,氣若游絲。
卻又好似毒蛇纏縛。
“我可以加價,我出他的兩倍價格,只要你現在離開!”道爾夫迫切地說完這句話,他相信自己開出的價格。只要什麼都不做就能得到兩倍賞金,這可比拼死要輕鬆太多。
“我不是說了,我不喜歡你的聲音。”
笑意,森然。
道爾夫只感覺到自己的頭髮被一股巨力猛地向下拉扯,口中被塞入一根冰冷的管子,只三下便磕下了他半數的牙齒。
睜眼時,是夏子煜的滿面笑意。
以及冰冷的槍管。
“還有話說嗎?”夏子煜輕輕抬了抬槍口,開啟了保險。
“唔!唔!”這個時候,他只能拼命地搖頭。
“很好,獎勵你,吃下去。”夏子煜輕輕移出槍口,對著道爾夫揚了揚下巴。
“……”
猶豫。
“嘭。”槍聲響。
夏子煜吹了吹槍口的硝煙,甚至都沒有回頭去看被她打散的幽魂,依舊是笑著,看著。
“……”道爾夫呆滯了片刻,便不敢再拖延,生生嚥下了被搗落的牙齒。
如刀絞。
屆時,再無人妄動。
除了正在酣戰的二人,準確說是一神一鬼。
“呲啦。”
被應龍劃到背脊的那一刻,冰夷便發現了問題,瞬間便掙開了應龍,回身而向。
手中骨刀飛出。
“嘭嘭嘭嘭嘭!”五聲悶響,五發槍彈。
但凡人怎能與神鬥!
“嘩啦。”
旋身,換彈,上膛!
“一個借屍還魂的神,我看看你能強到哪去!”
遊走,揮臂,齊發!
六發火晶,六聲炸響。
攻勢驟停!
“看來,也不過如此。”夏子煜悠悠然地為左輪填充上子彈,甚至連正眼都不去看冰夷。
被看破的神,便不再是神。
“你,到底是誰?”冰夷死死捏著從胸口透出來的骨刀,也顧不上嘴角的鮮血,死死盯著夏子煜。
“我就是,神明。”夏子煜對著冰夷張了張嘴,除了他,再沒有人能聽到這句話。
“呵呵呵,人間怎麼會有神明,我才是真正的神,這一方天地的神!醒來吧,殺盡這些凡人!”冰夷任由應龍的骨刃劃開自己的胸膛,劃破自己的心臟,無動於衷。
這一次,他連魂魄也不肯留下!
“還有這裡你沒動手呢!”冰夷突然從骨刀中抽身而出,一把抓住夏子煜的槍管。
不是將其折斷,而是直直地抵在了自己的眉心。
“開槍啊,把我的靈魂燃燒了啊!”
歇斯底里。
夏子煜猶豫了,她不知道為什麼冰夷會突然這樣做,在她的印象裡神族都是高傲的、貪婪的,他們對生存的慾望高於一切,不可能會有一個神族來求死。
但是,猶豫就會敗北。
“所以說,我才是神!”冰夷大笑出聲,眼中的光芒迅速潰散,就像是泛開的水波。
“嘭!”
槍聲響,卻差了分毫。
夏子煜看著一到紫金光芒從冰夷的頭頂流出,化作金絲飄散開來,飄進了在場每個人的眉心。
包括殘存的屍骸。
“我才是神!”
當金光流入夏子煜眉心的時候,她的耳邊還回蕩著冰夷的吼叫。沒有不甘,也沒有怨仇,只有爽朗。
就好像一個壽終正寢的老人。
“神明?”夏子煜看了看手中的左輪,質疑了。
當初那個人把這把左輪給她的時候就告訴她,“你才是這個世界的神明。”
神明嗎?
一瞬間,夏子煜竟有了些落魄,這是數十年來她不曾有的。
“這天下,終究還是我李氏的天下。”
“有懷慚紫極,無以謝玄穹。”
“侍奉的聖明天子,豈知非福?”
“我不論你是誰,我只是當初的那個稚奴。”
……
“稚奴!”
夏子煜驚撥出聲,再睜眼時又是雪原,與一片殘骸。
“月離於箕,風揚沙矣。”
“月離於畢,俾滂沱矣。”
冰冷的吟誦,冰冷的目光。
風伯,雨師。
“都醒醒!”夏子煜高呼一聲,手裡的左輪飛速旋轉起來。
這是不曾為人所見過的槍速。
瞬息十二發!
只是那麼一個瞬間,她便完成了一次換彈,並將其發射而出。
但是這已經是十二枚火晶也無法打斷的境地了。
無怪於冰夷為什麼要注入每個人的識海,勢必其他人也遇到了和她一樣的情況,甚至比她更要深陷其中!
也只有這樣,才能給風伯雨師足夠的施術時間。
心思裹測!
“醒來啊!”夏子煜縱身躍向空中,自上而下又是傾瀉而出十二發火晶。
十二發又十二發,再是十二發,一幾息時間罷,卻已是寥寥無幾。
“這是……?”
魑清醒了過來,第一眼便被兩具屍骸所吸引。
“一起出手,不然都得死!”夏子煜一個旋身卸下彈倉中的彈殼,左手又摸向了腰間的挎包。
但她卻摸空了。
夏子煜垂下手中的左輪,看了看泛紅的槍管。
這是他給她的第一個禮物。
“你先休息會吧。”夏子煜將槍管輕輕地插入雪地中,上面熾熱的溫度縱是是這千年的寒冰都為之化開。
“那就,面對最真實的我吧。”
輕輕跨出的那一步,是天堂與地獄。
亦是神明與魔鬼。
背生雙翼,卻非那純白。
而是如夜的黑。
很多時候,不論你的本身是什麼樣的,你都必須去面對。
哪怕它是一個,吸血鬼。
“嚇!”夏子煜尖嘯一聲,騰空而去。
既然不能阻止,那就只能隔絕!
“快出手啊!”夏子煜將自身的靈氣盡數輸出,在風伯雨師的軀骸之上形成了一道幽暗屏障。
但她知道,這遠遠不夠。
魑還在猶豫著。
他看到了什麼?
但一股純淨的能量注入到了夏子煜的幽暗屏障之上,為其加固了幾分。
但卻令夏子煜感到驚異。
因為只有最本源的精神力,才能達到溶於萬物的效果。
應龍。
“我想再見到她,但應該是不可能了。”應龍空洞的雙眼朝著夏子煜,雖然本該是眼球的地方被空洞所代替,但夏子煜還是看到了應龍眉宇間的溫柔。
“請代我問她可安好。”
只留此聲,不留此身,亦無此生。
“一萬年來誰著史?八千里外覓封侯。當年,我也稱帝過!”魑高撥出聲,似是突然下定了決心,迎風而上。
“下次,我會一口吞盡這山河,你可不能攔我。”
一身紅袍,嚐遍山河!
更有一縷金光。
“你也來了?”陌塵子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輕男子,深深色未見多少凝重。
“你可要小心些了,要是我們攔不住,這可是毀天滅地的力量。你且回去好好護著你的槍,等有朝一日,我會吃了它。”
執槍者,仙人,蘇未。
“沒想到你居然也有這樣的能力,多少算是有些希望了。”夏子煜看了一眼蘇未,眼中有著分明的讚賞。
這是最後的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