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裴卯(1 / 1)
這可能是新時代後異人界最大的動盪了。
半仙境界異人竟牽連數百,直接被梁漱冥手刃的超過十人!一直以儒生身份於世的梁漱冥居然會出手殺人,而且下手及其乾脆,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但是蘇未卻並沒有那麼意外。
看到那張畫卷的時候,他便有了猜測,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罷了。
他能明白畫上的內容,只是很簡單的一個長者懲罰兩個孩子。但是他不明白其中的意義,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區區一幅畫能惹得梁校長如此動怒。
但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為人知,他也不想去了解。
他有更重要的事。
“師孃,小凡他還是不肯出來嗎?”蘇未回到家就看見了守在門口的何珍,眼神黯淡了下來。
“不出來就不出來,餓死他算了!”何珍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故意提高嗓門對著房間嚷嚷起來。
整整兩個星期了,就算柳明凡身為修者,這樣子下來也會撐不住的。
“思歸呢?”蘇未坐到何珍邊上的沙發上,環視了一圈也沒看見思歸的身影。那天蘇未遇襲時遇到的是真正的思歸,只是那時候的思歸已經被收入了幻境中,迷失了自己的意識。
再之後,思歸就住到他們家裡了。
“那姑娘在廚房做飯呢,說是要給你們熬什麼湯。”何珍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蘇未,“小未啊,師孃今天有些話想和你說。”
“嗯,什麼?”
“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配稱為男人?”何珍的語氣很平淡,就像是普通的交流,沒有任何長輩的感覺。
“這……能保護好自己想保護的人吧。”蘇未低了低眼皮,思考了幾秒。
對於他來說,每一件事都有它自己的邏輯,何況是這麼簡單的事。
“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任何人都有資格也有義務去做這件事,這並不是稱為一個男人的表現。”何珍微微彎下腰,朝著蘇未靠近了些。
“世界上之所以有男人和女人的區別,不只是因為性別,更是因為心。”
心,最難懂的東西。
“一個男孩子和一個男人的區別,更在於他對人,對事的態度。
包括對女孩子。”
意思再明白不過。
“對於男孩子來說,所有的經歷、所有的時間都是催發他們走向成熟的因子,一個男孩愈發成熟後會有著原來所不能擁有的魅力。
但女孩不一樣。
時間對於她們來說是殺手,是惡魔。時間會讓她們變得更成熟,但也讓她們愈發痛苦,對她們來說,成熟並不意味著好事。
如果一個女孩願意把心交給你,那你就好好守護著,否則就還給她。
心碎了,你拿什麼補?”
這是一個母親,也是一個女人對兒子的告誡。
“好。”
蘇未回答得很乾脆,在那個瞬間他就有了決斷。
但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是怎麼想的。
“該吃飯啦!”
看著打斷自己思緒的思歸,蘇未一時間居然是有些無措。
他怕自己後悔。
“小凡,吃飯了。”蘇未敲了敲柳明凡的房門,刻意壓了壓嗓子。
沒有回應。
“嵐說她想見你。”
一片死寂。
“嵐明天要走了,轉學去西方。”
無聲,無息。
“可能這是最後一面了。”
……
……
……
開門聲。
“不見了,這輩子都不見了。”
柳明凡就這麼站在門前,微微閉了閉眼。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馮來是死了嗎?”柳明凡走出房門,手裡死死捏著馮來給的竹筒。
“嗯,那一刀注入了天地之力,就算是他也沒能抗住。”
“如果他抗住了,我們就扛不住了。”柳明凡自嘲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無不是嘲諷,看得旁人生刺。
“我洗個澡,你們先吃吧。”
不等回覆,徑直離去。
“這小子!”何珍嗔怒地瞪了一眼柳明凡,但是卻還是捨不得生氣。
終於是捨得出來了。
“珍姨,先吃飯吧。”思歸將一鍋黃色濃湯端到桌子上,一碗一碗盛了過去。
好似一個乖巧的兒媳婦。
“他說,不見了。”蘇未打出這條資訊的時候,大拇指遲遲摁不下那個傳送鍵。他看著螢幕中的那個“嵐”字,猶豫著。
“他讓你路上小心,暑假有時間就去看你。”蘇未刪掉之前的五個字,重新發了一條。
自己該是知道什麼是喜歡的,他想。
“誒,記得給我留個菜!要肉的!”浴室裡突然傳來了柳明凡的聲音。
“哼,留什麼,餓死算了!”何珍賭氣地端起小炒肉就往蘇未和思歸的碗裡劃拉,盤子裡的肉一瞬間就見了底。
“哼。”但她終還是留下了不少。
“我是不是很廢物,到哪都要別人護著。”飯後,柳明凡便一頭扎進了書房中,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半年時間能做到現在這樣,不錯了。”蘇未說的其實是實話,柳明凡畢竟是今年才接觸到的修行,可以說他只是修行了不到半年時間。
雖然這其中還有大部分功勞要歸功於柳非玄從小就讓柳明凡冥想,但是這也不能掩蓋柳明凡的天賦。
“這樣?這樣是什麼樣?靠著偷取別人的力量嗎?”柳明凡猛地回過身,右手狠狠地在桌子上扣了下去。
一枚掛墜,以龍鱗為身、龍淚為綴。
“……”蘇未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因為他本就不擅長這些。
解釋是最無力的承認。
“其實,你比我更適合做柳家的兒子。”柳明凡將掛墜推向蘇未,語氣中沒有譏諷,而是誠懇。“我,不配。”
“柳家只能有一個兒子,那就是你,柳明凡!”也許是出於憤怒,蘇未一把拽住了柳明凡的手,將掛墜狠狠地塞給了他。
“我?哈哈哈,為什麼?我不配!”柳明凡一把掙開蘇未的手掌,狠狠地甩出手中的掛墜,雙手張開攙扶在桌子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上面。
“我的父親,為了我!去了那個不人不鬼的地方,就連每天的活動時間都被限制!我找到了他,我看著他,可是!那又怎麼樣?我還是沒能把他帶回來,他還是在那個地方,為了我!”
“如果,如果我能像你一樣,就不會這樣子。如果,我不是一個廢物的話……”
愈漸低微,跌入塵灰。
“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很厲害?會覺得我就不是一個廢物?”蘇未的眼神突然鬆了下來,輕輕地靠在了書桌上。“我跟著老師修行了十五年,每天都要完成比別人多的訓練才能達到標準。我是被邪修圈養起來的嬰靈,是用人血供奉出來的天賦!”
“其實,我才是最不配的那個人。”
剎那,死寂。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那個名為弱小的深淵,到底是看見了什麼。
“我真的很想把爸爸帶出來……”柳明凡看向蘇未,眼中竟是蓄滿了淚水。“可是我卻只能看著他離去,看著他被禁錮在那個地方!”
原諒我,原諒我的落荒而逃,原諒我的如此倉皇,沒能繼續堅強。
“我,無能為力。”
這是對命運的妥協。
“那你要怎麼樣才能覺得自己有所作為?面對那些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能夠苟活已是不易,你還想要怎樣才算有作為?”
何珍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踏檔案,臉色並不是很好看。
“媽,你怎麼來了?”柳明凡輕輕接過何珍手上的文件,拉著她坐到了一旁。
“這個是學院發來的,這次清理名單出來了,你自己看看吧。”何珍瞥了瞥柳明凡手上的檔案,皺著眉看著柳明凡和蘇未。
“你們剛剛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何珍頓了頓,又看了一眼二人。“我們柳家不只有一個兒子,你們兩個都是我們柳家的人!”
“非玄他是不在了,但是我還在這個家!只要我在,我就不允許你們那麼說!”
沉默,低頭。
“好了,你們年輕人的事你們自己處理好吧,我只能說這麼多了。”何珍起身出門,又看了一眼蘇未和柳明凡,合上了門。
一個人管理一個家,太累。
“對不起……”柳明凡先開了口。
“我也是。”
既然兩個人都沒有錯,那這就是兩個人的錯誤了。
“先看看檔案吧。”蘇未走到柳明凡面前,看了看他手中的檔案。
“嗯。”柳明凡沉悶地回了一聲,伸出手去解開檔案袋上的封條。
這是老式的火漆封條,暗紅色的火漆印章上是一個老人的頭像,柳明凡認得出來,是梁漱冥。
以每一任校長的頭像作為火漆印,赤裸裸的威脅,這是力量的象徵。
陳世風,山外山校際委員之一,曾於九八年參與救災,以一己之力救下一座小鎮,受組織上層嘉獎。於一五年至一八年間多次收受賄賂,更是出手干預“乘風行動”和“長白之器”兩次行動,現已被擊殺。
許清關,組織內部高層人員,曾設計陷害李奉元小隊,險些至其喪生,已被擊殺。
裴卯,組織外編人員,已被山外山校長梁漱冥親手擊殺。
蔡明侖……
“等等,看看那個裴卯。”蘇未突然開口叫住柳明凡,把檔案又翻回之前那一頁。
“沒有任何介紹,也沒有任何理由,就這麼被殺了。
有問題。”
“你想說什麼?”柳明凡看著照片中的男人,舔了舔嘴唇。
“這個人,可能是問題所在。甚至是,殺的那十幾個人,都是為了掩蓋他。”蘇未的手指輕輕劃過書面,在上面留下輕微的劃痕。
裴卯。
輕聲唸叨。
“查查他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