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似當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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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時,我抱著冰冷的她,遲遲說不出話。

天上開始飄雪了。

“忽然下的一場雪,飄的那麼純潔,將你埋葬在我的世界,冰封了我愛的期限,卻讓痛,成為永遠。

在一瞬間曾經所有的夢都幻滅,剩下回憶溼了我的眼,還牽著你給過我的誓言,發現已經無法兌現。”

低頭在她的唇上再吻下最後一次,不知道是該落淚,還是該如何。

我背鳳瑤出峽谷的時候,外面颳起的暴風雪,掩去了滿地的屍體。

屍橫遍野。

“是你殺了他們!”麻許楠突然衝到我的面前,死死揪住了我的領子。

這還是第一次。

“讓開。”對於沒必要的人,我不會抱有絲毫感情。

殺人,也不過是轉瞬間的消逝。

“你這個混蛋!你是人!你是人啊!”麻許楠死死盯著我,滿是鮮血的臉幾乎要擠到我的眼睛裡面。

我才注意到他的左手消失了。

“滾。”我有些生氣了。

“你殺了我啊!你把我也殺了吧!就沒人知道你和這個畜牲的事情了!”麻許楠瘋狂地敲打著我的胸膛,在雪白的衣衫上留下一個又一個血印子。

“你根本不配做一個人!你這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我本是想放過他的。

不過已經過去了。

我隨手捏起一團雪球擦去指間的鮮血,撫了撫她的臉。

冰冷。

“你這個怪物。”我感受著背後的她,突然笑了一聲。

“怪物。”

我笑的有些癲狂。

這一次,我沒有將她揹回組織,而是在峽谷附近找了個山坡,將她埋下。

她是冰霜中的女皇,但她卻喜歡看花開花落。

……

“你總是和死人打交道,太慘了。”鳳瑤伏在我的耳邊,氣若游絲。

“有什麼慘的,這不是有你在我身邊麼?”我感受著背上的冰冷,心裡卻是安寧了不少。

山川之主,這個名字揹負了太多。

“如果哪天我死了,你會來接我嗎?”鳳瑤的氣息輕輕吐在我的背上,竟是有些溫潤。

有些不太習慣。

“你不會死的。”我翻過身抱住鳳瑤,將她的頭摁在我胸前。

“我不會讓你死的。”

這是我的聖旨。

我乃山川之主!

“今日,吾雖死,卻還是西楚霸王!”

那一劍之後,世間再無西楚霸王。

鳳瑤是隨我殉死的。

誰知道呢,我曾妄言她定不會死,如今卻是她陪著我共赴黃泉。

“江東雖然小,可還有一千多里土地,幾十萬人口。大王過了江,還可以在那邊稱王。”

那亭長是如此勸我。

可我又如何能回去呢?

“天之亡我,我何渡為!且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縱彼不言,籍獨不愧於心乎!”

不愧於心乎?

定不能。

若有來生,我大可再來一次破軍百騎!

“呂馬童,吾聞漢購我頭千金,邑萬戶,吾為若德。”

我自瀟灑為霸王!

……

這一切,都是我見到鳳瑤時才想起的。

她本該為寒淵潛龍,卻為我縛身之久,錯過了那成龍登仙的絕佳時機,做了千年那不可翻身的蛟。

虞兮虞兮奈若何。

前世孽債今生來還,竟也沒能還上。

“這,就是我的故事了。”麻老四又拾下一片瓜子殼,沉默著。

“……”

“……”

本來是因為好奇而去聽的故事,卻成了哀悼。

“節哀……”柳明凡艱難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麻老四。

“你小子,道行太淺了,在火車站外邊我就感受到了你體內的氣息。這要換了別人,你早就沒了。”麻老四故事說完,也就不和柳明凡打啞迷了,直接敞開了說一些本不可說的話。

“咳咳,您都知道啊?”柳明凡尷尬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這一個照面就被人識破了,誰不尷尬。

“柳家的小子,我能不認識?”麻老四瞪了柳明凡一眼,又瞥了一眼蘇未,“沒必要防著我,我要是想殺你們,早就動手了。”

呸,又是一片瓜子殼。

蘇未這才將他的右手放上桌面。

這麻老四說得對,如果他想殺了自己和柳明凡,的確隨時都可以。

“你爹這為你煞費苦心啊。”麻老四打量了一會柳明凡,笑了笑。

柳明凡懵。

“算了算了,不說這個。”麻老四搖了搖頭,嘴上的動作一刻消停都沒有“我也不是那愛管閒事的人。”

柳明凡發現,他聽到最多的話就是柳非玄為了他煞費苦心。可這到底是什麼苦心?就不能讓他知道嗎?

“小子,其實你可以和我一樣,去試著做一個凡人。”麻老四又開口了,但這次他卻不是對柳明凡說的。

“……”蘇未沉默著,沒有回答他。

“我看得到你的內心,你自己難道看不到嗎?你就不怕哪一天,你壓制不住內心的鬼嗎?”

步步緊逼。

“……”蘇未還是沒有回答,但是柳明凡卻能感覺到他身體肌肉的緊繃。

蓄勢待發。

凡人?內心的鬼?柳明凡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瞭解的事實在太多。

“也罷,你且去。是善是惡,也不過你自己說了算,就像這功過,全憑後人來說。”

雖有滄桑,卻無遺憾。

氣氛凝重。

“誒,麻老哥,你現在還會不會突然就,那個,叭,就沒了。”柳明凡當然不是傻子,這些兩人再不拉開估計就打起來了,到時候可是神仙打架殃及池魚啊。

“現在啊?好些了,算是有了些人情味。出了大峽谷以後我並沒有回到組織,而是隱姓埋名,做了個凡人。

這些年組織上倒也來找過我,不過我們這個層次的人,還是有些自由的。我說我想做一個凡人,組織便讓我做了凡人,還順便給了我一個新的身份,方便我在俗世間遊走。”麻老四說著笑了笑,臉上起了些溝壑。

柳明凡才想起,麻老四隻不過二十八歲。

面對這樣的未老先衰,還能如此坦然的面對。若是自己,可以嗎?

怕是不能。

“這十年吧,我也算嚐遍了人世間的辛酸苦辣,見過他們的愛恨情仇。如果要我說什麼是人心,那我是說不出來了,就像我看不透自己的心一樣。

最早的我也許是因為年少時的陰影,也許是出於對那條龍的自責,也許是被血脈中的死氣所影響,成了一個無情無慾的儈子手。直到憶起了鳳瑤,我才算有了人樣。

再後來,在那個縣城裡生活了十年,雖然沒有過愛人,但是卻也有過街鄰巷裡。

有時候看你家沒點了炊煙,會敲門問一聲飯否;逢年過節見你一人孤寡,會多做上三兩好菜,叫你去一起喝一杯;或是誰家剛釀出了桂酒的,迫不及待便拿出來給大家分了嚐嚐。

這才是人煙的味道,而不是我之前和母親縮居的那個小房間,只有酸臭和腐朽的味道,而樓下的房東夫妻總因為各種事情大吵大鬧,吵得人睡不著。

那是很有意思的一條街,也許今天是對門姑娘嫁人,明天說樓上公子迎親,一棟樓一條街的,總能有那麼幾個人家喜歡熱鬧的,也不會忘了叫上你。

在那種地方,就連一塊石頭,都是暖的。

這才是人間冷暖事。

很多人怕情愛二字會阻了自己的修仙之路,紛紛學著佛道兩家斬去七情六慾,妄圖了卻紅塵三千絲。可是這樣子修成的,有幾人?

真正成了仙佛的,哪個不是懷著天下大愛,哪個不是先入了紅塵,才出了紅塵。

不入紅塵,何謂出乎?”

麻老四這次說了很多,興許是說給柳明凡和蘇未聽的,興許是說給自己聽的。

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現在的確不似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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