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盲眼書生(1 / 1)
“來了。”偷天老人睜開眼,看向了陌塵子身後。
一個綁著白色布帶的盲眼書生。
“你終於來了。”
“我們走吧,下次不要胡鬧了。”盲眼書生並沒有理會偷天老人,而是蹲身為陌塵子披上了一件青衫。
隔絕天地霜寒。
“哥哥……”陌塵子下意識攥緊了肩上的青衫,雙眼狠狠刮向了偷天老人。“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他陌塵子,向來是睚眥必報!
“乖,我們先回去,下次再來殺他。”書生伸出食指,輕輕拂過陌塵子身上的傷痕。他每拂過一道傷痕,陌塵子的肌膚就恢復一分,少幾分猙獰。
陌塵子知道,如果這次能殺了那個老傢伙,那哥哥一定不會手軟,之所以等下次,只是因為時候未到。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陌塵子輕輕地埋怨了一聲,一張小臉竟有些委屈。
誰能想到呢,一個能屠殺整個苗寨的兇獸,在自己兄長面前也會如同鄰家小子一般。
陌塵子又看了兩眼偷天老人,心中死死記下此人,待到下次定要他以命來償!
“怎麼,你還想攔我不成?”忽的,盲眼書生開了口,直直看向那座山巔。
為人,眼盲心不盲。
“畢竟你們可是我最重要的一枚棋子,總不能就這麼棄了我的大龍。”偷天老人睜開眼,一口熱氣從他唇間徐徐散開。
“然。”
一字,然也。
“真是個口齒伶俐的小子。”偷天老人冷聲讚歎了一句,眉目如劍。
坐地之下,瞬息百里。
“天雷無妄。”一開口,便是天威。
“神神叨叨的。”盲眼書生輕輕揮了揮手,直接用靈氣在身前凝出一面屏障,擋下盡數天雷。
“風天小畜。”簡單的四個字,便讓天地之間轉換了局勢,以偷天老人為陣眼,四周皆是八卦五行之勢。
曰“濃雲密排下雨難,盼望行人不見還。交易出行空費力,婚姻求謀是枉然。”,是為小畜卦。
“天地初開。”盲眼書生不需要用眼去觀察便知道偷天老人所行,當即撤去靈氣屏障,抬手便是一個彈指,叩開那遮天黑雲。
“天水訟。”
曰“二人爭路未肯降,佔著此卦費主張。交易出行有阻隔,生意合夥有平常。”,是為訟卦。
二者相逢,必有所阻。
是以一座千丈瀑布從天而落,立於之前。
“形而上謂之道,”
一指通陽關!
“天火同人!”
話音未落,位於陣眼處的偷天老人已不見了蹤影,只剩下其聲聲高呼迴盪於空。
曰“仙人指路過路通,勸君任意走西東。交易求財不費力,生意合夥也相通。”,是為同人卦。
“仙人指路!”
“仙人指路。”
一前一後,偷天老人和盲眼書生相繼出現在一個地方,腳下金光乍現。
這一處,正是天地大勢!
“形而下謂之器。”盲眼書生搶先一步完成施術,奪勢而去,滿地飛雪皆騰飛而起,化作兵器萬千,直指偷天老人。
“小孩子過家家的玩意兒。”偷天老人卻也不慌,反而是譏諷一句,才姍姍抬手。
虛虛一握。
“火雷噬嗑。”
曰“運拙如同身受飢,幸得送飯又遇食。適口充腸心歡喜,憂愁從此漸消移。”,是為噬嗑卦。
飢人得食,如虎狼出柙。
“我也學一句,劍來!”
老驥伏櫪,志怎止雄途千里!
冰雪之劍,盡數倒戈!
約莫是覺得冰雪不多,就連著無邊風刃,也被其捕獲,為了這劍陣之一。
盲眼書生張了張手掌,指節明顯凸起,三根掌骨在手背上勾出三道稜仄。
這還是他第一次顯出猙獰之色。
難擋。
“只恐怕這劍,你是借不去了。”
偶有一人,憑空而出。
梁墨。
“你這借劍,也不知是問誰借?問這天地?問這山河?還是問我?”梁墨手裡提著一個酒葫蘆,堪堪站在了二人中間。
又是喝醉了。
“李太白,這件事又有你什麼關係!”偷天老人看著憑空而出的梁墨,氣得鬍髯攢動,手以指劍斥向他。
“本來呢,我該去洛陽,見一見這個舊人。但是聽聞有人問我借劍,我就來此地瞧瞧。”梁墨才不顧慮這天地間的殺機,自顧自又是悶了一口酒,眯著眼,心滿意足。
“你!”
“誒,拿劍對著我,不太好吧?”梁墨才不去在乎偷天老人是何心思,凡是令他不悅的,他一併說來。
就連高力士,不也為我脫靴麼?
“……你!”偷天老人就這麼直著手指,收起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去!”
不顧,傾覆。
萬劍所指,盲眼書生。
“風澤中孚!”倉促之下,一道下下之咒,定向梁墨。
曰“此卦佔之運氣歹,如同太公做買賣。販豬羊快販牛遲,豬羊齊販斷了宰。”,是為中孚卦。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仙人之口,言即讖出。
江流奔湧,從天而下。
萬匹之力的激流衝擊在咒術之上,卻是沒能將其擊退,只是阻礙了些許時分。
意料之中。
梁墨知道此時自己已不似當年,劍仙李白需要的是他萬古不遇的劍意,以及他修行多年的天地靈氣,缺一不可。
如今的他,只能算是有著詩意、劍意的梁墨,算不得那詩劍雙仙的李白。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又是一句高唱。
這一唱,招得江水東流,一去不復。以此消磨,蝕去那陰損至極的咒術。
梁墨並不急著破開這道咒術,以他的能力此戰已經立於不敗,但該是如何取勝,只看他想要所見如何了。
“萬物渾沌,萬物不離。”
渾淪者,言萬物相渾淪而未相離也。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循之不得,故曰易也。
皆為相生也。
是以書生之刀槍戟戈對修士的萬劍羽叢。
刀槍劍戟的對沖,留下的是又一團風暴。
“山天大畜!”
“水火既濟!
”這一次偷天老人不再留手,抬手間便是接連兩次變卦,陰陽逆置,連變三爻,將盲眼書生死死鎖在了低勢之位。
這個盲眼書生的出現是在他計劃之中的,因為他本就是要收其為己效力。只是這個李太白的出現,實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能說,此人的命數,不容他去窺測。
曰“憂愁常鎖兩眉間,千頭萬緒掛心間。從今以後開啟陣,任意而行不相干。”,是為大畜卦。
曰“金榜之上提姓名,不負當年苦用功。人逢此卦多吉慶,一切謀望大亨通。”,是為既濟卦。
“混沌初開,萬物歸墟。”盲眼書生突然解下縛在他眉眼上的白色布帶,對著前方微微拱手。
那雙眸中,是一片虛無。
如果柳明凡在,他可能會以為自己看見了長白山之上的那暈太陽。
盲眼書生的身份,就此揭曉。
混沌獸,帝江。
《山海經•西山經》曰:有神焉,其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是識歌舞,實惟帝江也。
這兩聲輕誦,好似是咒語的施行,一切都開始變換。
先從盲眼書生的雙眼開始,再慢慢擴散,至臉至胸至全身,皆化作了虛無。
山海異獸,本體皆是強過人軀,若不是為了學習人族的炁體源流,他也不會化作人身。。
“我本不想輕易暴露自己,但是事已至此,我也無可奈何。”帝江的聲音從虛無中傳出,忽而如黃髮小童,忽而如白絲老嫗;忽而龍嘯其中,忽而馬嘶徐徐。
萬物之亂,是以混沌。
“這一記,我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