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逐鹿(1 / 1)
“這是地界。”流風看著柳明凡,在手裡聚起一股天地之力。
“這是地界的靈氣?”柳明凡接過流風手裡的靈氣揉捏著,常人難以馴服的靈氣在他手裡溫順得像個洋娃娃似的,任他擺佈。
不過這個洋娃娃並不令他滿意,相反,很糟糕。天地之力在他手裡被揉成一團,繼而被抽絲剝繭般地分割開來,一絲一縷,有混濁,有斑斕,形式燦爛。
“雜質太多。”柳明凡停止了手頭的動作,一團黃豆般大小的靈氣凝聚在他的指間,若隱若現。
純粹的本源靈氣。
“地界這是怎麼了,變得像個汙沼一樣,就連靈氣都是如此駁雜。”
靈氣駁雜,說明世道不正!
“這件事,可能還是要您親自去感受了。”流風捻了捻鬍鬚,身形慢慢消散。
赤龍銜燭,直往幽門。
“天地為傾。”柳明凡看著流風離去的方向,輕吟一聲。
天傾西北,說的就是幽門。
“走了,好自為之。”
……
“你可不能再醒過來了,不然陶就出不來了。”鬱陶慢慢收回自己的唇,欣賞著柳明凡嘴角的殷紅。
奴家何能謝此身。
“我剛剛……”
“進去再說。”
蘇未直接打斷了柳明凡,戒備地看了一眼四周。
“嗯。”
……
……
“這是哪?”冥推開房門,看著裡面的那個人。
孤單的一個人。
“咸陽。”那個人回答他。
“咸陽?”冥愣了愣,回過頭去。
一片漆黑。
“你是誰?”冥看又向那個人,想要尋他問個清楚。
但,卻也是一片漆黑。
不見來時路。
“呵……呵……呼……”冥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重重的鼻息打在黑暗中,激起重重回浪。
“我說了,這裡是咸陽。”
老頭站在城門下,手裡握著一把掃把。
“你是誰?”冥看了看城頭的巨匾,燙金的“咸陽”二字高高掛在上面,散發著一股君臨天下的威壓。
時隔兩千年,終於是再感受到了這種威壓。
“我?一個掃地老叟而已。”老頭掃了掃地上散落的黃葉,抬起了頭。
這實在是,不能再熟悉的一張臉。
“噌”一聲,冥單膝跪地,左掌扶在左膝上,右掌著地。
“兒臣扶蘇,參見父皇!”
兒臣扶蘇,參見父皇!
八個字,迴盪在這不知名的天地中,鏗鏘有力。
“父皇,誰為父?誰為皇?”老頭將幾片落葉掃到一起,抖了抖掃把。
落下些許碎屑。
“我當不得。”
老頭又將碎屑碎屑掃到落葉一起,掃到了邊上。
“這天下死了太多人了,都死了。王翦死了,蒙武死了,就連最神秘的騰也死了。我這樣子,還有什麼臉面稱皇?”嬴政手中的掃把剛停下來,聚在一起的黃葉就被一陣風吹散,之前的一切都做了白費。
但這並不影響始皇嬴政,他就這樣子,一掃帚一掃帚地掃著。
何來帝王之風?
“是死是生又如何?他們為國家興亡而動,為家國大義而亡,死得其所,斯無所愧!”
這一刻,沒有冥,只有扶蘇。
“你既然說了死生無妨,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自己呢?”嬴政又是輕輕地一掃帚,沒有抬頭。
就好像這世間沒有什麼能影響他掃地。
“這不一樣!”
“那裡又不一樣呢?”
“……”
“我是你的父親,但他們也是一個個父親。為什麼我死了就是天理不容,而他們死了就是死得其所呢?
這個道理啊,不是這麼講的。”
又是一掃帚,掃去一片落葉。
“王翦,一個關中的老狗,鬼點子比誰都多,到了老了還是一樣。”
言語間,一片枯葉飛至。
“那年他問我要兵六十萬去攻打楚國,我沒給,這老傢伙居然說我小氣,裝病回家去了!
六十萬,那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
葉落盤旋,迂迴折轉。
“後來我派了李信去,帶兵二十萬。
李信,李有成,槐里人。
這個李有成本領倒是不錯,可惜就是太年輕,最後被項燕老賊擺了一道。”
又一葉落。
前葉未至,後葉趕馳。
“那一場戰敗,說不心疼是假的,整整四萬人,就這麼沒了。”
一掃帚掃過,兩片樹葉一併掃去。
“後來我再去求這個王大將軍出山的時候,居然被他擺了個架子,呵呵呵。”
嬴政突然停下了掃帚,看著庭前梧桐。
“最後是他信不過的我,我也信不過的他。”
滿樹黃葉盡紛飛。
“這不是我想要的君臣之道。”
單膝跪地。
“蒙武,王翦,李斯,蒙恬,內使騰,還有大秦千千萬萬的子民。今天,我嬴政!在此,謝過諸君擁帝之恩!”
“大秦子民,拜見吾王!”
一瞬間,燈火通明,金碧輝煌。
“兒臣扶蘇,拜見父皇!”
他也隨著眾人跪拜在地,字字鏗鏘。
三皇五帝,誰能似我?成就始皇!
眾人散去。
唯有嬴政扶蘇。
“起來吧,我們走走。”嬴政扶住扶蘇的手臂,卻沒有急著用力。
這難以壓抑的情感。
“父,父皇?”扶蘇看著眼前白髮蒼蒼的老頭,有些淚目。
這是真真切切扶住了他的肩膀啊!之前就算他如何為之感動,他一直以為這只是一個幻境,一個夢。
但是,此時!他感受到了這種真實的感覺,有血有肉的感覺。
“起來吧。”嬴政這才微微用了用力。
“這裡是宛城,韓國的國都。”
扶蘇起身後,嬴政跺了跺腳下的土地,感慨了一聲。
只是感慨,沒有得意,沒有張揚。
年歲已至,遲遲暮矣。
“兵家要衝,承南北之勢,接三國之壤,要想從函谷關向東,必經韓國。第一個滅韓,只能說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嬴政負手而行,步態從容。
“想當年這韓國可是以厲兵秣馬滅鄭國,天下諸侯誰敢爭鋒?”
“‘天下之強弓勁弩皆從韓出’,這句話可不是誇大其詞,那是當真的力壓群雄。‘遠者括蔽洞胸,近者鏑弇心’,這一箭不敢說毀天滅地,但擊殺一個半仙,綽綽有餘。”
“再者韓國所出的兵刃又為天下之最,‘當敵則斬堅甲鐵幕’。韓劍之威,削鐵如泥,陸斷牛馬,水截鵠雁,直斬天下。
身懷這樣的威名,你可知他為何而敗?”
嬴政看著城下的人山人海,問了一聲。
似是有些惋惜。
“地處中原,被魏國、齊國、楚國和大秦包圍,常年被我大秦打壓,居於戰亂,無處發展。
加上其國土狹隘,兵源稀薄,糧食更是供給有障,空有利刃卻無可發揮。
韓國最後的滅亡,應該也算是山東六國之中最無奈、最絕望的,畢竟韓國是真正使勁渾身解數,但無奈國家太小,實力有限。”扶蘇幾乎是想都沒想就開了口,將韓國的局勢粗略解刨開來,直到最後幾句才廢了些思量。
他甚至知道嬴政接下來會說什麼。
“嗯,是這樣。”嬴政捋了捋鬍鬚,轉頭不去看身後城牆。
數百弩士,僅剩一人。
“申不害,當之無愧的韓國第一人。”
那個人影捻了捻嘴角那撇八字鬍,對著扶蘇笑了笑。
討好而不諂媚,驕傲而不自負。
“可惜。”扶蘇嘆了口氣,眉眼間流露著幾許悲傷,幾兩苦愁。
他看那申不害的神色雖頗有些清朗,可是那眼底的悲苦,卻令人動容。此番神色,必是心有所懷,不得疏解。
“他死的很不甘吧?”扶蘇對著申不害躬了躬身,以做回禮。
“他和李斯一樣,死得其所,卻也死不瞑目。”嬴政提起被腰斬的男人的時候,沒有憤懣,也沒有思悼,只是流水般的從容。
“終申子之身,國治兵強,無侵韓者。能做到這點,也足以自傲了。”